“寒汐!”赵博宣箭步抢上去,将倒地的苏寒汐搂在怀中。舒残颚疈见她紧闭双眼,面色苍白,手抚她脸颊,呼唤道,“你怎么了,听得到我吗?”
苏寒汐没有反应。探她鼻息,呼吸却是正常的,猜她一时气恼,昏迷过去,心中自责不已。
正待抱她回房。一抬头,看见郭全甫。
郭全甫站在一旁,正看着他怀中的苏寒汐,眼神中满是关切之色。见赵博宣看到他,便道,“别急,她看上去象是气血不足。“说着很自然地蹲去,手指放在苏寒汐的人中之上,用力按了按。
说也奇怪,苏寒汐的身子竟然微微动了一下,眼睛也慢慢睁开宀。
赵博宣喜道,“寒汐,你醒了?”
苏寒汐看了看赵博宣,似乎还在生他的气,皱了皱眉,移开目光。
忽见苏子辰奔到面前,关切地唤她,“妹妹!噎”
苏子辰因放心不在妹妹,远远观望,不想看到妹妹昏倒,马上奔过来。
“子辰哥哥,我没事。”苏寒汐向他安慰地笑笑。转眼看到郭全甫,她有些吃惊,赶忙起身再看,没错,站在她眼前的,果然是沉稳自信的郭全甫。
“郭大人!”苏寒汐向他道了万福。
郭全甫赶忙拱手回礼,向苏寒汐和赵博宣道,“不要多礼。我是来看戏的。”
说着把犀利的目光投向苏子辰,停留一瞬,向他拱手以示招呼。苏子辰也回了礼。两人猜度地对视一瞬,彼此之间,似乎找到了某种契合点。
苏寒汐又问了郭全甫的伤势,并再次向他致歉。
而一旁的赵博宣,脸色则越来越阴沉。虽说郭全甫宽容地放了他,但他忘不了那一夜,他为她披上斗篷的一幕,因此,依然对其冷眼以对,心怀愤怒提防之意。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苏子辰。他看向苏寒汐的目光,令他禁不住心头火起。他就象贴在他和苏寒汐之间的膏药,除之不去。
于是不由分说,拉起苏寒汐的手便走。
“博宣,你干什么?”苏寒汐愕然地被拖着走。
“怎么,你还想呆在这里?”赵博宣声音冷冷。
“你这样没有礼貌!”苏寒汐挣扎着。
“对这两个人,无需礼貌!”
“你放开我!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赵博宣停下来,一双眼冷酷而霸气地盯住她,“听着疯女,你是我娘子,我不放开,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开!”
说完一躬身,将她横抱起来,向园外走去。留后两个惊愕,却又沉默的男人。
苏子辰眼望两人离去的方向,焦躁地踱了几步,想追去,觉得不合适,却又禁不住担心妹妹。郭全甫则默默而立,脸上始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我们也该走了。”郭全甫道。
苏子辰看了看他。
郭全甫自语似地道,“对一个人好,不是完全依顺她。就象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把爱放在心中,心灵也会感染到她的幸福。”
“也会感染到她的不幸,甚至超过自己的所有痛苦。”苏子辰道。
郭全甫沉默。
半晌道,“她现在是幸福的。”言罢,去和赵有全夫妇和赵博雅道了别,便离开了赵家。
***
新房内室。
他压上她的身,无视她的反抗,袭上她润泽柔软如露珠的唇,霸气而狂野的,索向她唇内的芳香。直到将她的冰冷融化,直到她将他抱紧。
他们缠绵,忘我,除了爱,一切都是空白。而他,更是比任何一次热吻都来得狂野。
她抵挡不住,“我好闷!”
“这是对你的惩罚。”他凌乱的呢喃。
“错的是你。”
“不,是你。谁让你美若天仙。”
她想说话,他却不再给她机会,用绵密如织的吻,将她带到一个美妙旖旎的空间,忘记语言的存在。
“怦怦怦!”
忽然堂间里的门,被连续而急促的叩响。黄氏的声音传来,“小姐,姑爷,大事不好了!”
两人移开唇瓣,疑惑相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赶忙整理好发髻和衣衫,打开门。
“怎么回事?”赵博宣问。
“刚刚宫里来了带刀兵士,说是奉命逮人,要所有人都到前院里集合。”黄氏慌张地道。
“老爷夫人呢?”苏寒汐问。
“都在院子里。”
两人面色沉重下来,对望一眼,不再问什么,匆匆赶到院中。黄氏也跟了来。
此时院中聚满了赵家上下人等,赵有全和王巧珍站在最前面,因为惊惧,赵有全脸上的肥肉连同稀疏的胡子竟然不停地抖动。王巧珍紧紧扶着他,后面是博菲和博雅。两位小姐一脸的茫然,不懂这大好的春日,为什么会突然闯进带刀的兵士。
赵博宣拉着苏寒汐的手,站到王巧珍身旁。
“娘,怎么回事?”赵博宣问。
王巧珍看了眼儿子,眼神中是大难将临的恐惧。
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为首的兵将按着名册一一对照点名。
“赵博安在哪里?”那兵将问赵有全。
“在,在——”赵有全苦着脸支吾着。
“他早已离家外出闯荡,音信不通,我们也不知他在哪里。”赵博宣道。
“是啊是啊!”赵有全王巧珍一齐向那兵将点头。
那兵将令人各处搜了一回,没发现赵博安,也只得先作罢。
他取出一张缉捕文书,念道,“今奉皇上旨意,前来缉拿赵家人等。罪状如下:经查实,赵家之主赵有全,勾结内侍,以不正常手段,获得宫中建材买办之职,向宫内提供劣质材料,以次充好,牟取私利,造成顶瓦断裂,伤及皇后贵体。现即缉拿归案,家产悉数抄没。其家人连坐获罪,其子流放充军,女眷没入宫中为婢。其妻年老,免受连坐。”
此文书一经宣读,犹如晴天霹雳,使原本热闹平静的赵家,陷入一片阴霾死寂之中。
赵有全摊软在地,全身颤抖不止。王巧珍扶着赵有全,哭得死去活来。老爷要被下狱了?儿子要到遥远的地方充军了?还有可怜的博菲博雅——苍天呐!
黄氏抱住脸色苍白的苏寒汐哭道,“我的小姐,命怎么这么苦!”
下人们也都面面相觑,他们哪里知道,老爷会摊上这些罪名?就连赵博宣和两个妹妹,也都是无法相信。
“胡说!”赵博宣怒目圆睁,上前去指住那兵将道,“我们是安分守己的人家,平白的哪里出来这些罪名?你们哪位官员查的?拿出证据来!”
话语一出,立马数十刀剑抵住他背心和脖颈。
“此案已查明,我今日是奉命缉拿,如若抗旨不尊,阻碍公务,立地处死!”兵将喝道。
“博宣,”苏寒汐双眼含泪,向他轻轻摇了摇头,意即不可冲动。
赵博宣目光扫过刀剑的寒光,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爹,这是真的吗?”博菲和博雅哭着问。
赵有全早已经吓傻,冷汗顺着肥胖的脸颊流下来,听了女儿的问话,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向那红衣兵将道,“如我有罪,何,何必抓我家人。求大人放过他们!”
王巧珍也跪地祈求。
那兵将木无表情,“此皇上旨意,你们想抗旨不成?”
言毕手一挥,数十上百提刀配剑的缇骑,一拥而上,将赵有全和赵博宣绑了,女眷则双手缚后,用绳子连了,押出门去。
“我的孩子——老爷——”王巧珍承受不住这突然的打击,在一声悲哭之后,倒地昏死过去。
“小姐——”黄氏哭喊着拉住苏寒汐,却被兵士推倒在地。
门外停着两辆囚车,男女分别囚载。在即将被推上囚车之时,苏寒汐与赵博宣的目光,穿过人群阻隔,终于交汇在一起,然而仅仅一瞬,便被无情阻隔。在那一瞬,似传递了千言万语,而他的眸子,比任何一次都深沉坚定,而又充满了柔情。
两个时辰后。
从乾清宫内传出一道圣旨,秉笔监苏木良,倚仗权势,收受贿赂,私设工程,中饱私囊,被撤消厂臣职务,并开除司礼监,即日到司设监任职。
从恃宠专权的内侍监,到掌管仪仗的普通太监,张安终于在朱宏光的暗中支持下,经由提供劣质琉璃瓦伤及皇后的买办赵有全这一引子,将苏木良踩在脚下。
朱宏光靠在龙椅上,半眯着眼,似睡非睡,两名小太监一边一个,给他按摩双腿。
太监张安手持佛尘步入,行礼道,“奴婢有事奏明万岁。”
朱宏光睁开眼,挥手屏退小太监。道,“说吧!”
“万岁说的那位美人,已在宫中。”张安道。
朱宏光睁开眼,面露喜色,问道,“在宫中何处?”
“暂时安置在织染所。”
***
冰冷的泛着红色染料的水,在苏寒汐面前,一盆盆地排满。
一监管模样的太监指着一只装满蚕丝的大桶,向苏寒汐道,“将蚕丝放到盆中染色,动作要麻利,不许耽搁。”
另一太监道,“张公公吩咐过,不让她干活。”
“不干活到这里来干什么?”监管太监翻着白眼道,催促着苏寒汐。
突然的变故,仿佛是一场梦,令苏寒汐跌入到痛苦的深渊。从此以后,她便要在这里度过余年?而与她的相公,将永不相见?绝望和思念在啃噬她的心,想哭泣,却没有眼泪,只把黯淡的目光,呆滞地投向那一盆盆泛着红色的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