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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平二年正月十六,是步瑶大喜的日子。
一大早就被提溜起来梳妆打扮,沉甸甸的头饰,一层一层繁复的衣裙,压得自由散漫惯了的步瑶喘不过气来。
匀调粉脂,修眉理鬓,妆点齐整,淡白轻红,香甜满颊。
左手一个小金如意儿,右手一个小银锭儿取“左金右银,必定如意”之兆。
门外结彩悬灯,迎门设六曲围屏,垂几重绣幕,屏开孔雀,幕展东风。桌上摆列名花,安排宝鼎,当中摆着迎门盅儿,满屋里香气氤氲,烛光璀璨。
前来贺喜的早早到了家门,让赵家人大感意外。原来,京中众人看安定郡公府嫁女儿,能得官家如此厚赏,女婿尚未成礼便封了官职,自然认为官家极为看重自家子侄,为侄孙女的婚嫁给足面子。将来,安定郡公府还不知道怎样风光呢。
郡主众多,可是,有封号的郡主寥寥。
楚家也来了很多贺客,除了刚认识的勋贵,还有很多根本没照过面的,各怀目的,前来认识结交宁远将军楚俨。
楚夫人也没多问,也不想想楚俨跟朝堂素无交往,怎么平白得来宁远将军一职,只一味地高兴得意,觉得步瑶真是高攀了。早知道楚俨能谋得如此高位,拼死也不做这门亲。
想到这里真是亏得慌,心里想着得给步瑶这个新妇一点颜色。
迎亲吉时已到,郭皇后又突然赏了四名宫婢、两名仆妇给步瑶。步瑶气得牙痒痒,还得恭敬地谢恩。
坐上花轿,轿帘一放,步瑶方觉得舒了口气,清净不少。说实在话,自己一家子过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要这样戴着面具为人,还真不是一般的累。
扯下盖头,步瑶从衣袖中掏出几个小果子,塞进嘴里,小心地咀嚼。这果子俗称平安果,象极改良的苹果,只有鹌鹑蛋大小,又红又圆,汁多香甜,很解渴。
吃了两个,不敢多吃,步瑶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成亲,不过如此。没有兴奋,没有好奇,只有劳累。反正暂时又不圆房,不用担心那么多。完全没有即将为人妇的羞涩。
听说很多人坐轿子会晕,步瑶感觉还不错。这大冷天的,晃晃悠悠,舒坦,还挺暖和。若是天气炎热,就得受罪了。
突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轿子落了地,正得意的步瑶差点滚了出去。赶紧盖上盖头,在媒婆的吉祥话中被扶出了轿子。一出来便觉得周围仿佛人山人海,热浪翻滚,此起彼落的恭喜声吵得步瑶耳鸣,步瑶有点发懵,一种窒息感压得她难受。
有人在旁边扶了她一把,轻声说道:“我在。”
一听到楚俨的声音,步瑶一下觉得耳根清净了,一切都不再入耳,只有楚俨的声音在耳边清凉地转悠。
突然,人群爆发出惊讶的欢呼,步瑶好奇地停下缓缓而行的脚步,微微扯起盖头,居然看见漫天飞舞着艳丽的桃花和其他鲜艳清香的花朵,更有百鸟唧唧喳喳在半空飞旋,高低起伏的鸟鸣如一首最动听的新婚曲。
这可是大冬天,雪花飞舞的季节。这么多鲜花,这么多雀鸟,吸引着屋里屋外的人群全部涌了出来,看着这一盛景,除了赞叹,都让人无法言语。
花朵飘飞,馨香扑鼻,掉落地面,便消失不见。
这一怪异情景,让在场众人开始争抢花朵,包括宫内派出的使者。
约莫过了一刻钟,花朵和鸟雀消失,天空响起阵阵仙乐,半空出现花朵组成的几个大字:恭贺步瑶新婚之喜
步瑶惊诧地看着这一幕,盖头越掀越大,这一幕不是第一次出现,可是,却是第一次让她想落泪:自己终于要嫁人了。在现代没找到的幸福,却在这个时代找到。相信,自己一定会有个体贴的夫君,温馨的家庭,以后还有几个调皮的小萝卜头膝下承欢。
一朵红艳艳的桃花飞过来簪到了她的鬓角,把她刚要落下的泪给笑了回去。
远凤,谢谢你
泪光闪烁的步瑶看向楚俨,看着楚俨眼中的温柔关切和惊艳,露出了一个放心的微笑:这就是自己的良人。
仙乐渐渐消失,众人仍然望着半空,没人注意半掀了盖头的新娘,以及和新娘含情对视的新郎。
等众人回过神来,新娘已经盖好盖头,随了新郎进了正厅,准备拜堂。
“恭喜郡主,天现祥瑞,天作之合,郡主必然幸福。”
步瑶叹口气,自己的身份终于还是遮掩不住了。
楚夫人看看白品星:关品星什么事?这天现祥瑞,定然是为了楚俨。却听见步瑶声音清脆地说道:
“谢谢各位。天现祥瑞,乃我朝之祥瑞,而非步瑶的祥瑞,也是各位的福气。有接到花的人,放在枕边可延年,泡在水中可愈一种痼疾。”
“谢郡主提醒。我等恭贺郡主与郡马爷百年好合。”
司仪提醒吉时已到,楚氏夫妻端坐上位,接受新人的跪拜。
宫中来使也顾不得将仪式看完,早就跑回宫中,回报了今日所见。
官家想起邱道长所说,连忙请了来。邱道长感叹:“幸而官家英明,不曾阻拦。这是被上天所祝福的姻缘啊。不过,却不能重用,若他们能平淡点,做个富贵闲人,那是最好。”
官家点头,他也怕这对新人得了上天祝福而使赵惟吉一脉得了人心。
“我会厚赏他们,让他们富贵悠闲过日子。怎么说也是我的侄孙女和孙女婿不是。”
宫使将抢得的一朵牡丹一朵桃花奉上:“据郡主说,放于枕边可延年,泡水喝可愈一种痼疾。”
官家眼睛一亮,看看邱道长:“真的假的?”
邱道长含糊地说:“没有试过,想来是真的。”
官家脸一沉,斥责宫使:“那你怎么不多拿几朵?”
宫使跪下磕头:“回禀官家,第一波花朵降临没人反应过来,直到花朵掉到地上瞬间消失,大家才知道此乃仙品,众人争抢。好不容易才抢了两朵。”
“嗯,有功,赏。”
宫使抹汗:君威难测啊。
“来人,一朵放在朕枕边,一朵给朕泡水。”
邱道长暗叹:真自私。
官家想了想:“算了,拿一朵给皇后送去吧。”
“是。”
“一朵花而已,想来没什么大不了的。言过其实。”
几日后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留下牡丹泡水,花朵入水便化,喝过之后,竟然将他多年嗽疾治好了,他赶紧派人去皇后那里取另外一朵,却得知皇后也已经服用,不由嗟叹不已。脸黑了好几天。
却说楚俨拜过天地进了洞房,不久便被楚氏夫妻找了借口叫了去。
楚夫人急急地问:“这赵三娘是哪门子的郡主?”
楚俨知道遮掩不住:“她乃官家亲封的慧郡主,他的曾主便是太祖赵匡胤。”
楚当家不信:“赵家子孙怎么会流落民间?”
“他们只是富贵闲人,在民间游历而已。步瑶的爹爹乃安定郡公,她娘亲乃国夫人。”
楚氏夫妻昨舌不已:“真是没想到,他们夫妻竟然如此低调。步瑶性子沉静,又大度,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代我们向她道歉,一家人总有磕碰。明日我们就去拜访亲家。”
楚俨好笑:“你们不嫌弃她家了?”
“我们什么时候嫌弃过?我们是高攀了。俨儿有眼光。你敬过酒早点回房吧,免得郡主孤单。少喝几杯,陪瑶儿好好说话。”
楚俨正要离开,楚夫人又赶上来,悄悄说道:“你们已经成亲,便是夫妻,也没必要非要等她及笈。你也早该当爹了。明白了吗?”。
楚俨眨了下眼,自己的娘还真敢说。知道步瑶是郡主了,就希望自己快点吃掉?
“我有分寸。爹娘也早点歇了吧。”
“歇?客人还没走呢。你快出去招呼客人,不能失了礼数。”
待楚俨离开,楚氏夫妻哈哈大笑:“幸好幸好,幸好没推却这门亲事,竟然娶了郡主,跟安定郡公做了亲家,皇亲国戚啊。他们也真是遮掩得够严密。我就说嘛,怎么嫁妆如此丰厚,陪嫁的婢子个个不凡呢。”
楚当家皱眉:“你要对三娘客气点,不要落人口实,得罪官家可不是玩的。”
“知道,我现在哪舍得委屈她。也不敢啊。其实,她倒是不错,有耐性,又泼辣,蛮合我胃口,只是当初那提议让我觉得有让楚俨入赘的嫌疑,故而心里不痛快。楚俨得了这门好亲,楚铮楚颐也能沾光。”
“得尽快为品星谋一门好亲。毕竟我们曾经起过心思让她和楚俨在一起,只怕慧郡主看见她会心内不快。”
楚夫人点头:“是啊是啊。若她是小门小户的,我们可以徐徐图之,让楚俨在合适的时机将星儿娶了。可是,她是郡主,还是官家嫡亲的侄孙女,我们可不敢委屈她胡乱塞人,只好让星儿失望了。”
楚当家一挥手:“什么失望?难道星儿本就对俨儿有意?”
“那倒是没听她说起过。她是个乖巧的孩子,哪里会起那样的心思。我有个想法,当家的你听听看成不成?”
“说来听听。”
“铮儿比星儿还大一岁,不如,将星儿定给铮儿,那星儿可以如愿留在我们身边,我们就可以有两个郡主媳妇了。”
楚当家略一思量,一拍椅子扶手:
“好主意。你这次出的主意可是你这一辈子提过的最好最完美的。好今天可要好好喝一杯,老天都帮我楚家啊。”
说着径自去了前厅招呼客人,楚夫人也是春风满面地向招待女客的厅堂走去。
转角,走出一个身影,满面泪痕,一脸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