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传的信息不多大致就是朔方军南营士兵因为军饷问题而炸营了。炸营是一个危险而敏感的词汇一个将领最怕的不是强大的敌人而是内部兵变炸营距离兵变有时候就一线之隔。无论在什么时候处理炸营都是一件危险而麻烦的事情弄不好就死伤无数甚至酿成兵变。
昨晚才因为掌握了主动权而兴奋的郎兵顿时像万里无云的天空飘来一片墨云抹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郎兵和李处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凝重。
“走去看看。”郎兵一边往身上套盔甲一边道。
“大人莫急。”李处耘拦着郎兵道“大人刚来才刚刚完成交接对这军营不熟悉要找个熟悉的人领路才行。这南营的兵有三千多比我们的人多多了万一有人从中挑拨作梗难保不会有人趁机难对将军不利呀。”
郎兵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让我带个盾牌过去?”
“属下正是意思冯继业镇守灵州数年没有生过炸营的事情怎么偏偏将军刚到就生了呢?不管怎么带上他将军的安全就多了一层保障。[]”
郎兵在秦旺的帮助下已经穿好了盔甲把马刀往腰间一挂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走去节度使府。”冯继业看来心情不错吃完早餐就带着宠妾在花圃里品茶晒太阳。郎兵到的时候冯继业正躺在胡床上一个彩衣少*妇正在往他嘴里喂着剥好的葡萄肉柳锦州等四人(为了保险起见郎兵又派了柳锦州四人和魏铭等四人轮番看守)正在他的身后形成了半包围严密地监视着周围的动静。
“下官拜见节度使大人。”郎兵走到冯继业面前也不跪双手抱拳行了礼。
冯继业也没起来一只大肥手轻轻攥住了彩衣妾白女敕的手。[]把剥好的葡萄推回去塞入她的嘴里那妾咯咯一笑挠了他一把冯继业这才转了转脖子懒洋洋地道:“免了郎将军这礼我可受不起折寿呐。”
语调阴阳怪气秦旺、柳锦州等都脸现怒色。手按刀柄在他们心中将军是不容许任何人侮辱的。节度使府护卫也在武三郎带领下隐隐把郎兵等人围了起来。郎兵不在意地给了秦旺一个眼色秦旺松开了刀柄退了下去武三郎在冯继业的示意下也退了下去。
那妾婷婷袅袅地走了上来眉眼弯弯地横了郎兵一眼然后玩下腰去。行了一礼道:“贱妾冯牛氏拜见郎将军。”
妾只到郎兵地肩高一副娇玲珑的妖娆体态尤其那一双眼睛蘸满了清水一般润润的你看她的时候就感到她的眼睛在对你着情话那斜睇的一眼绕是郎兵见了不少美女也感到吃不消回眸一笑百媚生有点夸张。[]却绝对惹火勾魂。
听她自称“冯牛氏”郎兵就知道她就是那个先被牛万送给冯晖作妾冯晖死后又把冯继业迷倒的牛茜了。她也是情报上的人物之一。郎兵不由地多看了两眼难免心神一荡。心道难怪冯继业被她迷住了自己都有点把持不住。
冯继业见郎兵盯着他的宠妾神色不悦地道:“郎将军有什么事吗?”
郎兵把眼光收了回来走到冯继业面前神色凝重地道:“当然有事南门军营士兵炸营了。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牛茜已经走回了冯继业身边。侧着身子坐在冯继业的胡床上不时拿眼瞟郎兵一眼。似乎对他充满了好奇。
冯继业坐了起来道:“我也是刚刚收到的消息嘿幸好他们是团练使的下属不用我烦恼了。[]”
李处耘笑道:“郎将军初来乍到对朔方军还不熟悉需要大人指点。何况郎将军刚刚上任就生这样的事情前任似乎责无旁贷。”
“怎么连这点事都处理不了?”冯继业面带讽刺地道“如果做不好那就别占这个位子。”
郎兵道:“正因为怕有不周地地方所以想让节度使大人去旁观顺便指点一二毕竟您对朔方军最熟悉不是?要是出了什么纰漏郎某不好向朝廷交代大人面上也不好看吧?”他不容冯继业回答摆出了请的姿势“节度使大人请吧。”
冯继业看着身后压上来的柳锦州慢腾腾地站了起来浑然不在意地道:“好现在你当家我去看看也无妨。”他拍了拍牛茜的手低声道:“等我回来。[]”
郎兵见他浑不在意的样子心里疑惑不解难道真不是他指使的?他有点模不准了。实际上还真不是冯继业指使的不过却是他造成的后果。
冯继业和郎兵沿着宽阔的街道往南门而去灵州城比较大而西北地人口相对于中原大城来要少得多因此城中的街道要宽阔远没有京城开封(此时的开封城还未经过大规模地扩建只有后来北宋的内城)那么拥挤。见到一帮官老爷骑着马过来灵州地百姓在开道的官兵过来之前就闪到两边了显得更加空旷。过了城东街进入南街郎兵就像进入了两个世界如富豪区和贫民区南城的状况丝毫不比盐州强。
这才是灵州的真是面目的吧郎兵暗自叹息一声瞟了一眼冯继业后者面无表情放佛昨天自夸地人不是他一样。
刚走了一半路一个兵飞马来报:“将军曹将军快压不住了请您快点过去吧。[]”
郎兵吃了一惊让柳锦州照顾好慢腾腾地冯继业自己带着几个亲兵和前来传信的兵快马赶往南门。
南门完全被堵住了人声鼎沸堵在门口地是守城的士兵和曹彬率领的禁军刀枪都出了鞘羽箭上了弦可见形势危急。
郎兵马都没下直接奔向城门。守在城门的禁军将士急忙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道。郎兵一行人在禁军阵前齐齐勒住了战马不待马停稳郎兵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将军这里太危险了。”一见郎兵跑到这里曹彬大吃一惊急忙走上前道。
“有什么危险?”郎兵大声道“朗朗乾坤天子圣明。难道还有人敢在大周的土地上杀他们的长官不成?”
刚才郎兵和手下表演了一场精湛的骑术让对面地朔方军也不由的心生佩服。[]再加上郎兵一身禁军高级将领的盔甲朔方军没想到他亲自来了一时间居然被镇住了嘈杂的声音在郎兵下马的那一刻停住了静悄悄的场面让他的话轻易地传遍了所有士兵的耳朵。
完这些话。郎兵转过头去对曹彬喝道:“想造反吗?还不让你手下地人把兵器收起来!”
曹彬一愣随即明白了郎兵的意思他故意瞟了一眼前面朔方军密集的枪尖“将军是他们先”
郎兵见到曹彬眼珠微微一转顺着自己的话往下心里暗赞他聪明嘴里却厉声喝道:“没听见我的话吗你们是禁军。是天下士兵的表率怎么能把枪尖直向自己地兄弟还不收起来?”
“是!”曹彬大声道:“收起兵器!”
禁军毫不犹豫地收起兵器。[]动作整齐划一放佛只有一声长而响亮的马刀入鞘声。
朔方军前面的几个将领手里拿着横刀。本来理直气壮的他们忽然显出几分尴尬互相递了几个眼色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
郎兵笑呵呵地走了几步直到刀尖半尺的距离才停了下来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怎么。你们见到上官都不行吗?”
那几个将领略作犹豫便把刀收入鞘中半跪地上。双手抱拳行了个军礼嘴里道:“拜见将军!”
声音却参差不齐郎兵也不在意笑道:“诸位请起。”
那几个将领都站了起来中间是个白白胖胖的汉子面孔白皙看着郎兵的眼神有点躲躲闪闪的他左边是个精瘦的汉子脸色蜡黄面容憔悴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两人形成了鲜明地对比。[]
郎兵略略打量几眼就知道两人是谁了白胖的将军是冯继贤冯继业的一个本家弟兄是南门这一厢地都指挥使;脸色蜡黄的汉子叫马庸霖是副都指挥使情报显示他曾经是冯继勋地得力部署现在他的情况似乎在向郎兵证明情报的正确性。
郎兵瞟了一眼他们身后那些依然举着武器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士兵道:“冯将军该让你的属下收起兵器了吧?”
“不行!”冯继贤下意识地道“不给我们军饷我们就不收起兵器就决不罢休。”
郎兵脸色一沉怒道:“你是威胁我么?哼要是这样地话那就踏着我地尸体过去!”
冯继贤对上郎兵冰冷的眼神呼吸顿时为之一窒嚅嚅不出话来。[]
郎兵身后地李处耘走了上来笑道:“诸位不用担心我家将军初来乍到就是来了解情况的大家先收起兵器平心静气地谈一谈有什么困难将军自会尽力为大家解决诸位看如何?”
冯继业抬起头来不知怎么地又鼓起了勇气道:“哼得好听还不是想把我们骗回去了事?这次不行了兄弟们家里都等着米下锅呢你们是不是?”
“是快军饷”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凭什么不我们军饷”
“老子都快饿死了不军饷反他娘的”
朔方军士兵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叫了起来。郎兵却生不起气来他这时候已经看清面前的这群士兵除了手里的兵器还像样外真难把他们同大周的正规军联系起来。大部分人衣服都破破烂烂的浆洗的白;面容蜡黄带着菜色和衣甲鲜明身强体壮的禁军一比直如乞丐。
不需要问原因郎兵也能猜出一二因为这支军队曾经打上过大公子冯继勋的烙印!顾三打听到的情报显示这支军队在安远附近当年冯继业兵变的时候马庸霖和手下一厢士正在赶来灵州的途中等他到了灵州的时候局势已经完全被冯继业控制了他的家人也落到了冯继业手里不得已他只得向冯继业投降不过却不愿意为冯继业效力数次要求辞官冯继业为了显示自己的宽宏大量好和笼络人心没有同意。
马庸霖是冯晖手下的干将在清剿沙匪中出了大力。冯晖死后不久刘沙虎就死灰复燃马庸霖对冯继业的无能极为不满数次要求率兵征讨刘沙虎都被拒绝反被冯继业误以为他想抢夺兵权愈猜忌他。马庸霖年纪虽然不却不懂察言观色愈认定了冯继业懦弱无能对他命令也阳奉阴违起来暗中又和旧主冯继勋有了来往。次数多了自然被冯继业现了他篡夺大哥的位子本就心虚时刻防备着他大哥马庸霖正撞上了枪口了。
冯继业慢慢地削他的军权把他手下士兵从五千减到了三千逮住个机会又把他降为了副都指挥使。马庸霖对冯继业更加不满了数次当面顶撞冯继业让他下不了台。冯继业大怒这个时侯他已经完全稳住了节度使的位子干脆把马庸霖和他的手下扔到安静和怀远之间让他们晒盐去了。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又怎和冯继贤搞到了一起了呢?郎兵脑子里转着情报十分不解冯继贤是有名无实的都指挥使安远清苦他自始至终呆在灵州一天都没去过那里。
正在郎兵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马庸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苦涩而铿锵:“求将军给我们条活路!”
头重重地叩在青石地面上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