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开封一只白色的鸽子飞进枢密院一个小官从鸽子腿上取下一个小纸筒扫了一眼下面的标记急忙送给枢密使魏仁浦。
魏仁浦取下密信找来密解书本对照翻译出来后匆匆赶往万岁殿。
柴荣看完魏仁浦翻译的密信皱了皱眉头随即展颜一笑道:“好啊这个郎兵五天居然行了将近六百里到了沂州了。”
魏仁浦见柴荣脸上不悦之色尽去心里暗暗吐了口气跟着道:“恐怕不止呢。”他指着挂在墙上的硕大的地图手指沿着汴水、沂水划过道:“陛下请看根据沿途官员的快马回报郎兵走的不是直线他沿着汴水、沂水而走尽抄小路这么一来路程极为扭曲臣推算郎兵部这五天差不多走了九百多里!”
“九百里!”
柴荣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激动地道:“这个度和契丹人都有得一拼了。即使训练多年的老兵也很难做到郎兵营里的潞州兵也不过是刚跨上战马的新兵蛋子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魏仁浦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道:“所以臣非常担心呐郎兵这是强行军下猛药啊他想把快点把骑兵练成喽。可是古人早有名言欲则不达过犹不及啊臣委实担心会闹出什么事情。”
柴荣眼中闪过惊色和魏仁浦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五代时期用的最频繁的一个词:兵变!
“现在郎兵到了哪里能不能派人追上?”柴荣急急地道。
魏仁浦摇摇头:“他们一人双马不眠不休地急行没有人追的上”
“呀!”柴荣甩掉手里的密信一坐倒在龙椅上。
*******************************
未开刃的马刀击在皮革包皮的刀鞘上成一声闷响。斜里一柄马刀连刀带鞘地挡过来两把刀微微一沉就止住了。
“将军息怒你看看他的双腿!”
架住郎兵刀的人是折赛芬她双手稳住了刀急急地说道。
黄六悄悄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现在能劝阻郎兵敢架住郎兵刀的人也只有她了。
郎兵瞟了折赛芬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折赛芬双手不能动急忙抬起脚指向燕南的双腿道:“你看看他的大腿都是血”
燕南双腿分得开开的挺得直直的那两条腿仿佛不是他的一样一动不动。在两腿根部一片黑紫色那是凝固的血液!
再向上是燕南稚气尚存的年轻的脸十**岁年纪搁现代这人不过是个人事不谙的高中生或者刚刚步入大学校门满心憧憬的新生。如今这张脸是如此的冷漠冷漠的脸颊肌肉不时控制不住地抖动几下显然在忍受着剧痛。
郎兵心里一软马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干硬的黄泥硬土上他看了那闪亮的马刀一眼再也狠不下心里去捡那马刀了。
“受了伤你这么不吱一声?我是怎么说的有什么困难就去找上官找我伤的这么重我们军的军医是干什么的”
郎兵不敢扒下他的裤子怕揭下了皮只得用刀子割下那一片的裤子里面一片血肉模糊他一边轻轻地揭下碎布片一边焦急叫道:“军医呢军医呢?”
黄六急忙把军医带了过来那军医背着小药箱奔了过来看了燕南的双腿一眼默默地取出消毒用的酒、伤药和纱布。
郎兵指着军医红着眼睛骂道:“你是干什么吃的我的兵伤成这个样子你干什么去了”
那军医满心委屈他是潞州的老兵经过王怀隐的短期培训成了军医他以为和以前的规矩一样专门服侍将领们根本没往小兵那儿想。何况也没有一个小兵来他这里就医啊。
黄六悄悄地扯了一把郎兵道:“不怪他军医总共才三个人带的药材又少将领都照顾不过来谁还顾得上小兵啊。”
“这是什么话!”郎兵瞪着眼睛怒道“都是你惯的在我军中没有这些臭规矩谁伤了谁就去军医那里他就要给谁医治甭管他是兵还是将他们都是咱们二军的人都是我郎兵的兄弟。”
“是是是。”黄六急忙点头道“是属下失职了。”
此时军医已经给燕南包扎好了郎兵高声对士兵们道:“还有谁有伤抓紧要军医给弄好等一会儿我们还要赶路。”
士兵们原本以为经过这么一闹腾郎兵会停止训练让他们好好休息没想到他还要继续训练。这么一来他们不是白闹了吗士兵们顿时不愿意了纷纷叫嚷起来诉苦的诉苦哭闹的哭闹。
听着他们唧唧歪歪的郎兵更加烦闷地大吼一声:“都给我闭嘴!”
这一声大吼似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的郎兵身子一软直向地上倒去。折赛芬离他最近连忙一把扶住了他的身子郎兵倒在她怀里用力睁开了眼睛语声孱弱地道:“不能停一会就开拔”
“你你我看还是休息吧”
折赛芬眼眶中滚动已久的珍珠儿滚滚而落打在郎兵的脸颊上流进嘴唇里咸咸的郎兵想伸出手来抹去她的眼泪手刚伸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郎兵苦涩一笑:“这身体还练的不够哭什么又没死就算死了也不哭男儿流血不流泪”
折赛芬咬着嘴唇泪珠儿更多了她心里大声地道:我就要哭我又不是男人!”
“扶我起来”郎兵借着她的手挣扎着站起来脖梗子转了转声音嘶哑地叫道:“黄六呢黄六呢”
黄六急忙走过来应声道:“属下在我在。”
“替我告诉士兵们一定一定要坚持下去就算死也要给我走完这是命令把我绑在马背上大军开拔”
他话未说完头一歪晕死过去。
折赛芬用力抱住了他的头他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嘴角依然微微翘起在无声地告诉她他的倔犟!
“你怎么就这么倔呢!”折赛芬紧紧地搂着他的头忽然一抹眼泪把郎兵交给身后的折雍她挺起身子高声道:“大伙听我一言。”
在郎兵倒下的那一刻士兵们就静了下来此刻三千只眼睛盯着折赛芬不知道这个时候她还要说什么。
折赛芬看了一眼郎兵语声沉缓地道:“我是外人是你们将军请来的临时教头你们一练好了马术我就会离开。我是外人本来不该插话但是今天我不得不说不能不说了。
你们的训练让我感动你们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我长在塞外从小骑在马背上从来没有想到过骑马也会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我佩服你们的将军我要告诉你们——你们是懦夫!你们的将军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你们看看他单薄的身体还没你们好但是每天拼命咬着牙就是为了给你们带个好头!
你们苦你们的将军更苦!你们每天还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可以倒头就睡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但是郎兵不行他是你们的将军是你们的头儿什么都要他操心!在你们躺下休息的时候他在割马草在寻找合适的路线在为你们的饭食伤病操心!
比起你们的将军你们实在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你们看看吧”折赛芬扯下郎兵的裤子大腿上白纱布缠的层层叠叠最外层的依然磨破了露出来的肌肤没有一分皮肉的样子周围全是紫红的血块新血和旧血块层层叠叠地交织着。
折赛芬看着郎兵的下肢没有一份羞涩眼中全是感动和钦佩还有无尽的爱慕。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的将军这天下有几个这样的将军?”
士兵们默默地看着郎兵盯着眼睛一眨不眨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现在你们的将军倒下了但是他的希望都在你们身上你们更应该好好训练!像个爷们儿的都给我站起来挺起你们的腰杆子再说一遍你们能行!”
燕南拄着马刀站了起来他吃力地走到郎兵面前对他行了军礼声音嘶哑地叫道:“将军您放心把我燕南就死在马上也要完成您的训练!”
士兵们都站了起来尽管很吃力他们还是用力挺直了腰杆子。他们不约而同地向郎兵行了个军礼大声道:“将军我们行!”
然后一起相互帮助着上了战马。
折赛芬和折雍把郎兵绑在马背上缰绳紧紧地攥在折赛芬的手里两马并辔而行。
隆隆的马蹄声再次响了起来不屈不挠地沿着沂水的尽头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