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炅受了方才的拳风,震得耳膜有些痛,头昏,却也顾不得这些。他从身边捡起一条长棍,舞了两下,准备迎接第二拳。
山影两眼放光,喜道:“你这流水棍法何处学来的?”
“要你管?!”柳如炅有些奇怪,听说这流水棍法不过是丐帮的入门武功,有什么好稀奇的。
山影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好好,你再舞两下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在打架,不是耍猴,你尽管放手过来,我可不怕你!”柳如炅双手执棒,俊目瞪圆了,立在原地不动。
“呵呵,说得好。”山影便纵身贴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后面窜出来挡在柳如炅的前面喊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不要再伤他了。”
山影在半空硬生生地将身形刹住,喝道:“小丫头,快闪开,此事跟你无关!”
柳如炅也一把将她往回拉:“你出来干嘛?回去,快回去,躲得越远越好!”
“不,我不走!”千鸟立在原地不动,转头对着山影喊:“我求求你,你带我走吧,不要再为难这家人了。”
“笑话!跟我山影打过赌的人,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呢?小丫头,你再不走开,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山影伸手一探,便轻轻巧巧地把她抓起来一抛,千鸟就被扔回了十丈开外的戏台上。
山影一眼瞥见柳如炅一脸紧张的神情,笑道:“呵呵,你这臭小子倒是和我当年一般,是个多情种子。”说着,便使出鬼魅的身法贴到柳如炅身前。
柳如炅大骇,连忙使出棍法招架。
山影却像游戏一般在如雨的棍影、腿法之间游蹿,如泥鳅般滑溜。他一边这般游弋着,一边喊“再快点,用点力”,却迟迟不使出第二拳。过了会儿,他笑着从棍影中飘出来,道:“你果然是那个人教出来的,罢了,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不能再出手了。我问你,他可让你拜他为师了?”
“啊?你说什么?没有听清楚。”柳如炅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山影为何要这样问。
山影却只听见“没有”两字,便笑道:“好,好,他不收你为徒,我收你!以后,你就跟我走吧。”他自顾自地说着,又纵身到柳如炅身边。
柳如炅正要举棍去打,只觉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喊声“不要”,便被拖着飞了起来。
身后的几个乞丐见状忙追在身后:“师叔祖,你去哪里?”这句话说完,那两人却已经飘在远处变成很小的点。
柳子让也想去追,但用余光扫了眼地上一动不动的侍卫,只能仰天长叹,无奈地摇摇头。
丐帮的人也有些懊恼,他们好不容易找来的高手走了,不过仗着他们婬浸多年的泼皮耍赖功夫,倒也有恃无恐。
戴毡帽的男孩深吸两口气,看了眼身形略显单薄的柳子让,厉声喝道:“你们快把我们丐帮的叛徒交出来,不然就让你们跟这些趴在地上的人一样!”
“小朋友,你说话好大的口气,不知天高地厚!如今你们已经在我府上闹出了这十几条人命,难道出了这样的事,你们还能逍遥法外?!”柳子让剑眉倒竖、毫不相让地反击道,“我看你们不如束手就擒,省得一会儿受皮肉之苦。”
众丐一听,知道不假,正在犹豫。
带毡帽的男孩见众丐心绪不稳忙鼓动着:“那个叛徒就在戏台上,我们便捉了她回去,到时有我师傅作保,大家自然无事了。兄弟们,大家一起上啊--”说着便拎起打狗棒,带头朝戏台上冲。众丐便一窝蜂地跟在他后面,一路抄掠过去。
柳子让见状朝躲在后面的家丁喊道:“快,快给我拦住他们!统统抓起来送交官府!不要让一个跑了!”
那些家丁已经被山影吓得有些傻了,只扫了一眼地上的护卫,大多站在原地不动。也有战战兢兢跑出来的,但一回头见众人都不动,便又灰溜溜地钻回原地。
柳子让急得直跺脚:“抓住一个赏银二十两!若是因此受伤的抚恤金五十两,不幸丧命的抚恤金翻倍,家中老小皆由我府奉养!”
此话一出,那些家丁便像注入了兴奋剂一般,纷纷抄起扁担、扫帚、板凳,冲进那乞丐群中,更有些胆大力壮的嬷嬷丫鬟也举着擀面杖、烧火棍加入混战的队伍。一时间,戏台上下,扁担与棍棒翻飞,碎木屑和碎磁片洒了一地,鬼哭狼嚎和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正是难解难分之际,就听屋外有人兴奋地大喊一声“官兵来了--”,乞丐们不再恋战,忙杀出一条血路连滚带爬地逃走了,只留下几个瘦弱的被一众家丁捆了个结结实实,丢在墙角。
府上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有些个胆大的家丁去查看那些趴在地上的护卫,这才知道,他们其实都只是被那个山影点了睡**,趴在地上正睡得香甜。
看来那个山影也不是个嗜杀成性之辈,柳子让对于三少爷被掳走的事也略微放下心。只是柳夫人被救醒后,一听说三少爷被那胡子拉碴的歹人掳走了,便又昏了过去。柳如玉躲得并不远,几乎看到了整个事件的展过程,为家里躲过一劫而开心不已,她只好奇:这里的乞丐居然如此嚣张,光天化日、明目张胆地便到家里来抢人。
来做客的亲眷受了这般刺激,大多匆匆告辞而去,生怕那群乞丐再回来,被殃及池鱼;只有少数人留了下来抚慰柳夫人。几个受了重伤的家丁也都就地先做了些包扎,等着郎中到来再做诊治;有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在这场群殴中不幸丧命,被抬到柳家祖祠里面了。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知道那个所谓的叛徒是四喜社的人之后,看着那些伶人的眼神多少都带些恨意。
原本搭建得精致的戏台在群殴中已经塌陷了大半,那些家丁在收拾的时候,便索性顺手也将这戏台全拆了,手上也不顾忌什么轻重,那些布景、道具便又损坏了不少。四喜社的人自知理亏,便只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不敢稍有怨言,只默默地收拾被拆卸或是打散的道具,看还有没有可以回收再利用的景片。
在后台,千鸟将事情的前因哭着向玉玲珑解释了一番。玉玲珑安慰她:“没事的,钱财是身外之物,丢了就丢了。重要的是你安然无恙。之前的种种缘由我也不必知道太多,记住,你是我的徒弟,以后丐帮的人要来了,也只管来找我好了,不用怕他们。”
把千鸟安顿好,玉玲珑从后台出来寻到柳子让,因为身上还穿着戏里的戎装,便拱手作揖,道:“柳老爷,今日都是我的徒儿惹出的祸事,给您府上添了不少麻烦,甚至害得三公子被人掳走。您算算这前后的损失有多少,包括刚才许下的那些赏银、抚恤金,我定然如数赔偿。当然,有些事情可能很难弥补,但我希望可以尽我所能地做些事情。希望您不要推辞。”
柳子让正要推月兑,就见家仆来报说:县丞大人亲自带着一队官兵来了。柳子让苦笑着摇摇头,这衙门里的人啊,关键的时候总是不见踪影,危机过去了倒来得挺快。这群乞丐刚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教人去请他们了,可是等了半天,却一个人也没派来。方才要不是自己让人诈唬了一句“官兵来了”,恐怕府中的死伤还要更多些。但,这心里的愤懑终归是要埋在心里的,面子上还得对这位地方父母官客套一番的。
玉玲珑自是看出了他的无奈,浅浅一笑:“柳老爷先不必管我,去做正经事吧。我这就去看看柳夫人。”
柳夫人被扶在正堂的偏厅里休息,玉玲珑转到屋外的走廊,就听见屋子里面一个女子哭诉着:“夫人,我说这孩子定是被妖邪入侵了吧,您还不信。这不,好端端的满月酒给搞成这样,三少爷也……”
“够了,别说了!”柳夫人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说完后又咳了两声。
站在门口的瑞香一眼看见玉玲珑走过来,忙对屋里喊:“柳夫人,四喜社的社长来了。”
“请进吧。”柳夫人整理了一下气息,颇有闺秀风范地应道。女人最怕和女人比,尤其是一个漂亮女人要见一个另漂亮女人的时候,更不能有任何失仪。若教来人看轻了的话,岂不是要羞愧死。
玉玲珑走进去,向柳夫人讲了些体恤的话,然后又提到要赔偿柳府的损失。
柳夫人心道:事是你们惹出来的,打打杀杀碰坏、丢失的东西好算,但是这面子上的事哪有这么容易就能赔偿的呢?毕竟请了那么多的亲朋好友来,都多少受了些惊吓,过些日子都得一一上门赔罪,这个还好说,但经此一事后四方邻里都会说我柳府宅子虽大,但内里空虚,连几个乞丐都敢上门欺侮,免不了要受些闲气,这个名声就不好赔,更赔不起了。还有我那三儿子也不知道被掳到哪里去了。这样想着便只有连连叹气,话也懒得说了。
玉玲珑知道理亏,也不多说什么,留下张一千两的银票,说是当给夫人买些补品,便起身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