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言回头一看,竟是殷氏带着高厨娘王妈新梅几个丫鬟站在那。锦言大惊赶忙上前就要解释,就见王妈新梅甚至是殷氏脸色都变了,锦言也来不及多想,走到殷氏面前就说道:“母亲,你听我解释。”谁知殷氏就想没看见她一般,直愣愣的穿过她向前走去。
锦言回头一看一时呆住了,她的身体软绵绵的躺在地上,子衿正跪在一旁嘴里拼命喊着小姐。锦言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新梅扶着殷氏,子衿和高厨娘、王妈抬着她的身体一起往前走去。那她算什么?是人是鬼?是苏芮还是颜锦言?
锦言只觉得太阳光照射在她身上,烤的滋滋作响。良久,她才本能的挪动到树荫下。就这么死了吗?锦言突然觉得不甘心,上一世也是莫名其妙就死了,难道这一世背负着白大哥黑大哥的期盼背负着她一直以来的心愿,难道就这么死了吗?
锦言拼命仔细回忆上次从后门回她住的院子是走的哪条路,穿过了几道门,一路顺着树荫、屋檐终于走到了她的房间。她看见她的身体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子衿站在一旁拼命抹眼泪,而殷氏则沉着脸坐在一旁。锦言想和上次那样躺回身体里,可是一躺下去再起身时,起来的又还是只有魂魄而已。她在每个人面前不停的转来转去不停的诉说,可是竟没有一个人能听见她看见她。
终于,城南周大夫来了。她以为她有救了,可是周大夫却只是站起来摇摇头说:“身体没有大碍,怕是丢了魂了。或许夫人可以去请个道士来看看。”说完便就这样背起药箱走了。
于是殷氏又请来道士,道士拿着桃木剑对着她的身体一阵敲敲打打,又是念咒又是画符,可还是没有任何作用。她已经非常大声的在道士面前高喊“她就在这里”。可是那道士却依然摇摇头说:“小道本领有限,请夫人另请高明。”
锦言绝望的靠在床头,虽然周围都围满了人,可是她依然觉得很冷。
她看见缺了胳膊少了腿甚至是掉了脑袋的孤魂野鬼在争抢她这具新鲜的,可是她不敢靠上前,甚至不敢对他们说那具是她的!她亲眼看见那一尺高的婴鬼就这么一口就把那掉了脑袋的野鬼吃了,她不想什么都还没做,就这样被鬼吃掉,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想要活过来!
要怎么办?要怎么办!要求助白大哥黑大哥吗?对,求助白大哥黑大哥!锦言默默在心中念着白二十七黑三十八白二十七黑三十八……然而,一点动静也没有。她想起白大哥离去时说的是要焚香沐浴再呼唤白二十七黑三十八,她这样喊他们听不见吗?眼见着那婴鬼一点点把与它争抢的鬼魂吃掉,又呲着牙向她爬来。锦言吓得惊叫,不停的往周围躲闪,她不想死,不想就这么死掉!
就在此时,一个悦耳的女音响起,不,不仅仅是悦耳,这声音在现在的锦言听来简直就是天籁之声。那女声说:“一个运道,我救你这一次。”说着,锦言看见一道白光拦在了她和婴鬼面前。在那道白光之中,她看见一个长发女子背对着她坐在一间客栈中。
锦言虽然很想立刻就答应她,可是运道是什么?锦言这般问着。
那女子轻笑,解释道:“运道是个很玄妙的东西,往小了说就比如说你今天走在路上见到一锭金子这便是运道,往大了说那男儿高中状元便也是他的运道。人的一生中会有很多个运道,大大小小。我不要多,只要你一个运道,我便出手救你这次。一个运道换一条命,多划算?”
那是不是和外婆重逢也是运道?如果她把这个运道交出去,是不是正好就无法和外婆再重逢了?锦言有些迟疑的问:“那是不是,如果我要找一个人,若是能找到,那也是我命中注定的运道?如果我把这个运道交出去,那我本可以找到她的现在也找不到了,是吗?”。
那女子点点头,道:“聪明。有得必有失嘛,你若连这条命都没了,怎么找人?”
“不。那个人对我很重要,我不能交出这个运道。”。
那女子又劝道:“你交出的这个运道,也不一定就是你找到那个人的运道啊。你要知道,没有运道交换,我是不会白白救人的。”
锦言固执的摇摇头,就算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不愿意这样赌一赌。
那女子见她这般固执,笑着说:“哎呀,多么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可惜了。”说着,把白光一收。
不知何时,那婴鬼已经爬到白光后面了,那女子一收白光,婴鬼离她不足半米。锦言快步向后跑去,可是她再快也快不过那婴鬼。
眼看着锦言就要被那婴鬼抓到了,“哗”的一声那道白光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拦住了那婴鬼。
依旧还是那女子,只听她说:“哎呀,好险好险,还好来得及时,再迟一会儿就怕是要见不着你了。我刚刚才想起来,好像你和我们家子衡认识?”
不等锦言回答,那女子又向外高声喊道:“子衡,你过来。”
再然后就是跌跌撞撞的上楼声,一个男声传来,“掌柜的,你找我有事?”
这个声音很耳熟,子衡这个名字也很耳熟,难道是那个书呆子?锦言不由得振奋了,对着白光高声喊:“苏平!苏子衡!子衡兄!”
那女子道:“哎呀哎呀,真的是认识的呀。子衡,你过来看看这人你可愿意救?”
紧接着一个男人探头向她这边看了看,果真是苏子衡。锦言从未这般庆幸那日苏子衡找她问了路。
谁知那苏子衡竟然呆头呆脑的摇摇头,说道:“掌柜的,我不认识这位姑娘。”
锦言这会儿连掐死他的心都有了,说道:“子衡兄,你再好好瞧瞧,我是言公子,言公子啊!”
苏子衡又回头仔细看了看,惊道:“言兄,你怎么变成女的了?”
锦言正欲回答,就听那女子说道:“子衡,救吗?”。
苏子衡依旧有些模不着头脑的问:“救什么啊?”
那女子索性收了白光,让苏子衡看个清楚。白光一收,那婴鬼又作势要向锦言咬去。“啊……救救救,掌柜的,救救言兄吧。那什么鬼要吃她啊!”
“哗”的一声,那道白光又拦下来。锦言心中一松,好赖是性命无忧了,等回头月兑了险一定要好好谢谢子衡兄。
只听那女子又对苏子衡说道:“契约拿来,再加五年。”
“啊,五年啊!”苏子衡惊的后退一步,但回头看看正冲着锦言龇牙咧嘴的婴鬼,一咬牙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张契约,战战兢兢地交给那女子。只见那女子在那纸上涂涂抹抹一会儿,又把契约还给苏子衡。这才端起桌上喝剩下的一杯水,就这么随手往那婴鬼身上一浇,就听“呲——”的一声,那婴鬼就这样在她眼前划成了一滩绿水。
这样就好了?前一秒还要吃她的婴鬼,这会儿就成了这么一滩水?
接着那女子又倒了一杯水,就要向她的身体倒去。锦言刚要喊不要,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随着“呲——”的一声,一阵肉眼可见的青烟从锦言身体上飘起。那女子轻飘飘的说道:“大功告成。姑娘,从百会穴进去即可,希望下次不见。”随着女子话音落下,那道白光也不见了。
锦言不是不知道这世间有妖魔鬼怪,可是第一次在她眼前出现这样的事,怎能让她不为之震惊!锦言不敢再磨蹭,按照那女子说的从百会穴钻进身体里面。这一次果真很顺利,她还没睁眼就听见一个重重的耳光声。坏了,子衿挨打了。锦言忙睁开眼睛望去,这一看她便惊了,不止是她一屋子的奴仆们全都惊了。
老爷竟然打了夫人!那个一直对夫人很敬爱的老爷竟然打了夫人,那个有什么事都和夫人有商有量的老爷竟然打了夫人!不要说别人,就是挨打了的殷氏也都不敢相信。她嫁给颜秉初十五年,两人甚至都没红过一次脸,这次就为了这个丫头受惊丢了魂,他竟然当着一屋子下人的面打了她?!
殷氏有些反应不过来,“老爷,你打我?”
颜秉初怒道:“打的就是你这个败家娘们儿!若是锦言有个什么好歹,我拿你是问!”
殷氏这下是彻底的懵了,她为他打理这个家打理了十五年,她为他多少次写信去求她的父亲帮助她,她为了他拒绝了那么多英年才俊,他居然打了她?还要拿她是问?
锦言看场面不对头,忙喊道:“爹,我醒了。”
颜秉初一听到动静,忙撇下殷氏快步走到锦言床头,柔声道:“锦言,好些没?”
锦言对颜秉初这意外的柔情感到非常惊讶,方才他似乎还为了她打了殷氏?颜秉初见锦言不说话,安慰道:“累了吧,好生歇着。”说着颜秉初又转身说道:“都下去吧,别吵着大小姐休息了。”
谁知话音落下竟每一个人动身。颜秉初压低嗓音,道:“还要我一个个的请是不是?”
高厨娘、王妈和新梅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僵直的站在那的殷氏。三人上前扶了扶殷氏想把她带走。殷氏身子一用劲,三人没拉住,殷氏还是僵直的站在那。三人又彼此看了一眼,退出房去。
子衿看了看锦言,想起小姐还未用晚饭,便也退了出去到厨房去做晚饭去了。心中暗暗念道,那彩霞又不知跑去哪里了,今日一早墨香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她,现在到这个时辰了居然还没看见她……老爷今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晚上一回来听说了小姐丢魂的事情就马上过来探望了。甚至在听说了事情经过时候,还动手打了夫人一巴掌,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不管是福是祸吧,好在就快与小姐无关了。子衿叹了口气便开始动手做饭。
颜秉初见殷氏还站在那不动弹,上前一把拉住她,把她拖出房去,又亲自帮锦言带上了房门。
锦言躺在床上想来想去,也没想出她这个父亲怎么突然转性了?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又开了,颜秉初端着饭菜进来,后面跟着的是子衿。
锦言赶忙坐起来准备接过饭菜,谁知颜秉初却拦着说:“你受了这么大惊吓还是好好歇着吧。我记得你小时候就爱吃这几样菜,就让子衿弄了这几个菜,也不知你现在口味变了没,你尝尝。”说着颜秉初就挖了一勺饭喂给锦言。
锦言一时百感交集,她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父爱了?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上一次父亲喂她吃饭是什么时候?这一刻,不管他是阴谋也好阳谋也罢,锦言都不愿再多想了,只愿就这样的静静的感受此时的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