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里,彩霞依旧没有回来,子衿匆匆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便迫不及待的追着锦言问那木簪换耳坠是怎么做到的。
锦言笑着又从妆奁盒子中挑出一对细长的双蝶飞耳坠,将两只耳坠分别夹在右手小指、无名指和中指的指缝中间,手心手背分别对着子衿展示了一番,子衿笑道:“小姐好狡猾,怪不得之前变这技法时只给我们展示手心呢,原来破绽在手背。”
锦言笑了笑,说道:“看好了啊。”说着探出手取下子衿头上的发簪,手再一个翻转发簪竟不见了而手心里躺着的正是那对之前被藏起来的双蝶飞耳坠。
子衿瞪大了眼睛,连声说道:“小姐,你是怎么变的!我眼睛都没眨一下呢,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怎么变的?”
锦言噗嗤一笑,从右手袖子中取出子衿的发簪重新给她冠上,又再次慢动作重复了一次。这回子衿可看清楚了,止不住的拍手道:“小姐,我知道了。小姐故意这般展示一下,其实是趁着翻手的时候塞进袖子里,再一翻手的时候再把耳坠放到手心上的,对吧?可是我怎么都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学会便这个了?难道是在庄子里学的?”
是什么时候学会的?锦言不禁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上一世,她还年幼之际,那时爸爸妈妈感情还很好,爸爸总是用这个小魔术逗得她和妈妈哈哈大笑。她那时也是像子衿这般缠着爸爸不停的问,于是那时爸爸便把这一手魔术教给了她,再后来,爸爸妈妈……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子衿惊疑的叫声把锦言喊回来现实。锦言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泪水就这样滑落下来了。
锦言忙掏出手绢,擦擦眼泪,掩饰的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我娘来了。这技法也是在娘房里的一本书上看到的,瞧着挺有趣的,我便私下练了几回,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接着又解释道:“这个技法还有个破绽,得有人配合才成。所以之前我装作轻狂的模样,靠上前去嗅那姑娘的发香,实际是趁机在她耳边轻声告诉她我是来救她的。”
子衿也跟着叹了口气,眼见着气氛有些凝重了,便打趣般的转移话题道:“言公子,说起那位卖唱的姑娘,她好像对你有些意思哦,我瞧着她看着你就此离去的背影还有些许失望呢!你何时去把人家迎娶回来?”
锦言笑着拍了拍子衿的头道:“让你嘴贫,明日就把你嫁予那荷叶郎!”
子衿羞的满脸通红,道:“小姐,你说什么,什么荷叶郎!”
锦言自斟自饮的端了茶,道:“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你房里那莲叶荷包是怎么回事?”
子衿急道:“小姐,你偷看我的东西。”
锦言笑得贼兮兮的说:“这么说就真的是有荷叶郎喽!我那日在房里看书,也不知是哪个大呼小叫的在窗沿下问彩霞可有莲叶的荷包图案?”看着子衿又羞又恼的样子,锦言不觉心情大好,又学着当日听到的样子细着喉咙学彩霞说话:“子衿姐姐,从来都只听过鱼戏莲叶的图案,可没听过单单只要莲叶的。若是姐姐要,我改日绘一个给姐姐就是了。”
子衿红着脸撅着嘴背对着锦言说道:“小姐,你诓我!”
锦言掩嘴一笑,这会儿她心情大好:“难得有情郎,改日带我去瞧瞧,若是个好的,可不刚好就多了个车夫。”
子衿听了这话,转过身来,幽幽的说:“小姐,人家说不定就是这京城附近的人,根在这呢,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就放弃一切跟着走?”
锦言拉住子衿的手认真道:“你若是连问都不问一下就这样放弃了,真的不觉得可惜吗?”。
子衿低头沉思不语。良久,方才抬头,分外认真的说:“不,小姐,若是要我离开小姐那我才是万万做不到的。”
锦言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心中思绪万千。上一世有外婆,在地府又有白大哥黑大个,现在又有如此忠心的子衿!不能让子衿就这样放弃她一生的幸福,锦言心中愈发坚定的如是想着。更何况子衿也已经二十一二了,这个年纪放在这个时代想要嫁个正经好人家已经是不太可能了,若是他二人两情相悦更是要祝他们一臂之力。
锦言想了想,问道:“那你给我说说你那个荷叶郎吧,你们是怎么认识?”
子衿一听这话,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是……那日小姐第一次让我去买荷叶,我便去街上问了,旁的人都以为我是说着玩的,没人信我。只有一个卖莲子的小哥答应我第二日带荷叶来卖给我……”
锦言接道:“于是第二**就按照约定在他那买了荷叶?”
子衿红着脸,点头说:“是的。结果没想到的是第三日,所有卖莲子的摊贩见我前一日真的买下了他所有的荷叶,也跟着一起拿了许多荷叶买。那小哥便主动找我说八文一斤全卖给我。这之后小姐若是要荷叶,我便提前一日和他打招呼,他转天就会带荷叶来卖。”
锦言打趣道:“不止这样吧?那你倒是说说,这么多荷叶除了第一日是你和彩霞一起去的,后来几次可都是你一个人去的,你如何能提得动这么许多的荷叶?”
子衿低着头,垂着眼说:“是他帮……帮忙送到府上的。他帮了我这么多忙,我便想绣个荷包送他。哎呀,小姐,我不和你说了,我……我去帮你煎三白汤……”
说完也不看锦言,就低着头跑了出去。
锦言看着子衿的匆匆跑走的背影,心中暗笑,看来小妮子是动了春心了,只是不知妾有意郎有情否?看来只能等改日再上街的时候去打探打探了。锦言心下打定主意便也不再多想,正准备上床小息片刻,就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忙拿起斗笠戴上。
方才只有她和子衿两人在,再加之近日天气愈发的炎热了,她便取了斗笠没戴,这会儿听见有声音才慌忙戴起来。
不出所料,锦言才戴好斗笠,子衿就推门进来禀报说夫人房里的兰音来了。锦言点头是示意让她进来,子衿又上前两步替锦言拉好斗笠上的白纱,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方才去彩霞房间看了,她还没回来,已经都快酉时了。要不我去三小姐那寻寻看?”
锦言想想也觉得有些不放心,毕竟紫芝走之前说了一会去就让紫琪把人送回来的,可眼见着都这个时辰了,却一点动静也没有。锦言想了想道:“我记得娘亲房里有一幅十八学士图,乃是前朝阎立本博陵所画,替我送去谢谢三妹妹。”
子衿有些不解:“闺房姐妹中,即便送礼也多是玉镯发簪之类,小姐怎么就送一幅画?”
锦言笑道:“若是送那些,三妹妹才是真正入不了她的眼呢,她心不在此。”
子衿有些明了的点点头,推门让兰音进来,自己并不急着去拿画去三小姐那,而是在一边侍奉着。毕竟现在小姐身边只有她一个人,若是她也走了,只留小姐一个人见客是会被笑话的。
兰音进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道:“奴婢见过大小姐。夫人让奴婢通知今晚酉时整,家宴正是开席,还请大小姐务必在酉时前到达正厅。另外夫人说此次族长和族中长老也会来,还请小姐仔细打扮一番。”
自上次云容的事情出了之后,她们下面的人都在传,本来以为大小姐一场大病之后脾气会改好许多,没想到脾气反倒比未病之前坏了许多。是以兰音这次面见大小姐,特意一切都按照家规来,省得被大小姐寻了错,也落得和云容一般的下场。
锦言玩味着兰音转达的这番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锦言嘲讽一笑,道:“你把母亲的原话说说。”
兰音一愣,不明白锦言什么意思,抬起来直愣愣的看向她。
锦言道:“就是让你把母亲说的原话复述一遍有那么难吗?”。
虽然兰音听见大小姐这会儿说话不太像动了气,但想想云容想想珍珠、小三儿、芳芳和春桃,兰音不禁冒出一身冷汗,迟疑的说道:“夫人原话是说……”
“说什么?”锦言声音不高,但却吓得兰音打了个哆嗦,急急忙忙说道:“夫人原话是说让大小姐穿的鲜艳一些,莫再穿的像丧服样的。夫人还说,到时候都是族亲,大小姐也不用戴那顶帽子了。”
锦言状似发狂的笑道:“母亲大人都这样发话了,那我定会遵照母亲大人的意思办,穿的鲜艳一些,涂些粉戴些花。你下去吧,替我和母亲说一声,我酉时前定会准时到的。”
兰音见大小姐这般模样,早吓得冷汗涔涔手脚冰凉,一听到锦言这话,立即如蒙大赦般的退了出去。
子衿有些担心的看着锦言,道:“小姐,今晚是真的不戴斗笠去了吗?”。
锦言笑眯眯的说道:“当然不戴,她不就是想让我出丑吗,我怎能不如她的意?”锦言摘下斗笠,坐到铜镜前。镜中的她唇红齿白、发挽乌云、嫣然含笑,这次没有斗笠的帮助怎样才能骗过去?单纯的只用油彩,没有了斗笠和白纱的遮掩,等于是直接告诉每一个人她用油彩掩饰了面部。而且最重要的是,锦言不想也不愿就这么真的让殷氏如意,但又不能露出真容,怎样做才能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