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言看着子衿翻找衣物的背影,心中暗道,子衿对不住了,我并非真心要骗你的,但若想要骗过所有人就必须先骗过我自己,就必须和所有人说同样一套话才能不露出马脚。
锦言的衣物其实并不多,她在庄子里的时候,春夏秋冬的衣裳加在一起统共不过三五件粗布衣裳。自她回府之后,这些衣服不管是面料还是款式都已经不再适合她这位颜府大小姐穿了,自然早都扔了。殷氏也不是没给锦言准备衣裳,在锦言回来之前就提前到铺子里买好了成品衣裳,没想到锦言回来的时候竟已成了这样的体形,提前备下的衣裳没一件能穿的,只得把去年用剩下的料子又翻出来匆忙赶制了几件衣裳给锦言。只是那料子都是些已经被人选剩下来的,不论颜色还是花色都没有上成的。是以锦言仅有的又能够说的上合身的衣裳里,能够挑选的衣裳真没有几件。
子衿翻找了一会儿,才找着一套稍微素雅一些的衣裳。只是这套裙子明显能看出来是料子不够了,由两块衣料拼凑而成的。白色的长裙下缀点点淡红梅花,腰部拼的却是淡绿色的皱纹縠面料,上衣是淡黄色天香绢的料子,配的又是暗红色菱格纹褙子。
锦言看着衣服微微叹了口气,就让子衿服侍她换衣服了,最后穿到褙子的时候,锦言直接拿起褙子折好交给子衿,说:“这个就不穿了,你去帮我找一条这个颜色的批帛。”说着指了指腰间那一圈淡绿色的皱纹縠面料。
子衿虽然有些不解,但也没多问,依着锦言的吩咐找了条淡绿色的披帛交给锦言。只见锦言接过披帛顺着腰间拼接的那圈皱纹縠面料缠了几圈,最后在前面松松挽了个结,披帛长长的带子就这样垂着,看起来倒另有一种风情。
子衿笑道:“小姐好心思,这衣裳这样一穿倒像是裁缝专门如此裁剪的。哪里看的出是用剩下的衣料拼凑起来的。”
锦言笑了笑,又对着镜子往头上插了一圈白花,以示为娘亲戴孝。
两人坐着说了会儿话,见依旧没人来送饭,锦言也不生气只吩咐了子衿起身去厨房拿早膳。
一盏茶的功夫,子衿就端了早膳过来。只见她气呼呼的把托盘重重的往圆桌上一摆,囔道:“小姐,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你如此忍让她们,她们只会更加欺你!”锦言上前一看,心想莫怪子衿这般生气,那粥已经不成称之为粥了,一锅涮锅水也不过如此。锦言笑道:“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了。子衿,趁着这会儿厨房没人,你再去厨房盛碗粥过来,我们一起吃,吃完该打仗了。”
子衿睁大了眼睛,已经兴奋的快要跳起来了,她家小姐终于不再一味的忍气吞声了。子衿想了想又有些惊奇的问:“小姐,你怎么知道厨房这会儿没人?”
锦言调笑道:“厨房此时若是有人,你断是不会这么整整齐齐的回来的。”
子衿佯怒带嗔地喊了声“小姐”就一跺脚转身跑出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殷氏刚起床就听见新梅前来禀报,说高厨娘一早就来了正在外面候着。殷氏只“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新梅见夫人这样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这几日因着忠勇侯家的又来催婚期了,夫人心情一直不太好,伺候完夫人起床,新梅又赶紧倒了漱口水拧了帕子伺候夫人洗漱。洗漱完殷氏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呆了好一会儿,才对边上候着的小丫头说道:“让高妈妈进来吧。”又拿起一把梳子,说:“新梅,你来给我梳头。”
高厨娘刚一掀起帘子,就看见是新梅在给夫人梳头,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好久没看见新梅亲自给夫人梳头了。心下虽然有些惴惴然,但转念一想夫人本就是因为大小姐的事情而心情不好的,遂又有几分安然了。高厨娘挤出一个笑脸说道:“夫人,老奴这两日观察发现大小姐身上的疹子都开始结痂了。依老奴的经验,怕是要不了两日就能好透了。”
新梅透过铜镜看到夫人阴沉的脸上终于扬起了一丝笑意,心里终于放下了一块石头,笑道:“怪不得一大早就听见喜鹊叫,原来真有喜事要临门了。”
“你这死丫头,又碎嘴什么?”正说着,又有人进来了,原来是二小姐来给夫人请安来了。
新梅笑着说:“我在说啊,我们二小姐的喜事近了,不知二小姐的嫁衣可绣好了?”
锦心顿时羞红了脸,嚅嚅的说:“死丫头,你说什么啊。”
被这么一闹,殷氏脸上也端起了笑脸,“新梅,回头你去请个大夫来给大小姐瞧瞧。”又对锦心说道:“锦心,收拾收拾待会儿跟我一起去探望你大姐姐。”
锦心却是一甩手上的帕子背过半个身子去,说道:“我才不去呢,母亲,她得的可是天花。娘,你可就我这一个亲身女儿,你舍得你女儿就这样被染上天花吗?”。
“啪”的一声,殷氏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把锦心吓了一跳,眼眶瞬间就红了。锦心依然不依不饶的带着一丝哭腔发嗲的说道:“娘,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娘,你以后也不要去了好不好,被染上了就不好了。”
殷氏心里一软,又拉起锦心的手说道:“娘也是为了你好,娘已经让人放出风声说你是在家里照顾患了天花的大姐,这对你的闺名有益。一会大夫来了,你岂能不在场?有娘在,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锦心搂住殷氏道:“娘真好,我就知道娘做什么都是为了我。”
殷氏呵呵一笑,拍着锦心的手说:“都这么大了还撒娇,马上都是要为人妇了。”
这厢,锦言正一面喝着粥一面交代子衿道:“待会儿我交代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什么也不怕,出了什么事我担着呢。”想了想,又补充说道:“我若没让你说话,你就别开口。”两碗粥下肚,锦言掂量着也足够撑一会儿功夫了,便说:“子衿,你去把碗筷收拾收拾,一会儿和我去见夫人。”
子衿应了声,端起碗筷就一溜小跑的跑向厨房。从大清早到现在,小姐给她的惊喜已经够多了,这会儿小姐不管再做什么都不会让她感到惊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