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怀了合好心思,然却相互猜疑,遂又成了两条心,于是各不搭理,未再有破冰之相。至重阳日,元祾至雪香宫安寝,宫人皆为势利,暗自议论娴妃即便因皇子受宠日浓,仍不若独孤玥光彩,想必独孤玥荣擢贵妃指日可期。
??夏菀听闻,更加恼恨元祾薄情寡性。她性子颇傲,虽元祈劝说已听入几分,然在重阳日被元祾视若无物,故更添了怨恼,不肯服软,故连显阳园亦不再去,除偶尔与元敏几人寒暄,剩余日子皆呆于凤凰宫,恢复了去年性情。
??某一日,又是秋雨霖霖。
??夏菀午后醒来,百无聊赖,却无心习字,托腮在案前拿笔敲了多响,听得窗外雨滴树梢,心生了一计,“澹意,拿件蓑衣于我,再备条小舟,我到湖里钓鱼去。”
??“娘娘,您是要仿《渔父词》意境么?”澹意笑道。
??夏菀笑地摇头,“张志和潇洒意气,我效仿恐怕也是东施效颦。只是这几日连连下雨,我都快要发霉了。不若出去钓鱼,顺还活动下筋骨,才不致于闷得慌。”
??宫女为夏菀系好蓑衣,戴好斗笠,又打了油伞送她出去。一路穿花拂柳,曲折过游廊,方才由人小心扶着上了舫。
??夏菀坐在舫尾,看殿台楼阁掩映于烟波,时而有锦鲤聚集水面喁喁郁郁,不由欢欣唱道,“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细雨不须归。”
??澹意在旁撑着伞,挡住了雨丝飘向,听夏菀唱了,也应声轻轻唱起。
??夏菀笑道,“你平日谨慎,连歌儿都不敢唱,今儿只有咱们三人,才有幸能听得呢。其实你歌声好听得很,不亚于韩娥清音。”
??“娘娘谬赞。”澹意温和一笑。
??“姑姑,你唱曲儿真的很好。再唱首来听么!”仪容眉眼弯弯。
??澹意被缠到无法,只得曼声唱道,“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荷叶间。”
??仪容乐不可支,捋掌笑道,“姑姑,这首曲儿你一定要教我!”
??夏菀拿手指噤在唇前,“好容易鱼儿被澹意清音引来,这回好,又被你呱躁声响吓跑了!”
??仪容连忙捂住了嘴,拿了鱼食散到了水面。
??夏菀引竿抛钩,握着钓竿痴等,不想半响也无锦鲤上钩,恼得不时提绳看,忽然想起了与元祾相处时光,心里拂过了一丝惆怅。
??其实夏菀还是个孩儿。往日伏于案头习字,表面说是修身养性,实则是为了皇后风范,不使夏家蒙羞,故还能坐得住,然到了钓鱼时,好似于夏日坐上热炕,未过半刻便坐不住,时而提起水里钓绳,时而站起走前走后。
??元祾生性沉稳,素喜钓鱼之术,见得夏菀不耐,不由摇头笑道,“菀菀,你好生坐会儿。你再这般走,我还钓是不钓呢?”
??夏菀在背后搂住他,娇纵说道,“我等的好不耐烦呢!若不是因为您欢喜,我才不肯来呢!您不多说我好处,还说我不好,根本都不疼我!”
??“欲加之罪!”元祾微微一笑,牵起夏菀的手在唇边吻了,“你这坏丫头,到底有没有心,又再兴胡诌!”
??夏菀噗哧一笑,“真不懂得钓鱼有什么好玩的?愣愣等了好几个时辰,才可能钓得几条,有时连一条都钓不上,究竟有什么乐趣呢?”
??元祾笑道,“钓鱼之乐,在于耐性久等之后,鱼入钩落网之喜悦也。”
??夏菀未及多想,“换了我,有那么长时候,可不肯只单单做钓鱼一事,还得想别的玩儿才好。”
??元祾转过脸,宠溺地看她,“小丫头,你还不懂得个中乐趣。坐下来,我教你钓。”
??夏菀被元祾拥在怀里,听他讲着“轻,准,动,避”的诀窍,正听得云笼雾罩,便见水面浮标晃动,心急叫道,“有鱼儿!”她心内着急,手下也急忙,慌地要扯绳,不想鱼尚未钩严,噗通一声翻了水花,溜得不见了影踪。
??夏菀愣愣地看着鱼竿,“对不住。好容易上钩的鱼,我却没顾住!”
??元祾笑地摩挲她的秀发,闻着她髻间的香气,“丢失条鱼儿有甚么可惜?我的宝贝丫头,才是我千辛万苦钓上的金鱼儿。有了她,丢了千条万条有何要紧?”
??夏菀撅起嘴,“怎生拿我与鱼儿相比呢?”
??元祾见夏菀芙蓉娇面,心动不已,轻柔吻上了她的耳垂,细滑温软地袭上了她的心头。
??她又在胡想甚么!夏菀按捺住了伤感,静静看着奄然枯黄的残荷,连锦鲤咬钩都不察。
??水面荡来一舟,惊扰了片刻静谧。锦鲤亦被惊了,匆匆四散。
??夏菀听得哗哗水声,不悦地往旁看去,见舟上程厚恭谨跪下,“奴才该死,打扰娘娘清净,诚是有要事禀报。”
??“你说罢。”夏菀看见程厚,便想起了他那恼人主子,心下更加不喜。
??“今日陛下挑牌子时,见岑女御牌子仍未更名,又联想起戚女御当日未有铭牌之事,遂着奴才宣娘娘到宣室商议。”程厚话语平稳,然面色惶然,似仍惊恐。
??他又在无事生事么!夏菀蹙起眉头,可不敢违背,只得驱舟回去,梳洗后即往未央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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