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厚双手向天拱了一下,“奴才传陛下口谕,你们在凤凰宫里玩,可是要玩得尽兴才是,但也不要玩得太迟,耽搁了明日皇后上学。朕事务繁忙,抽不来空,无法与你们同乐,心里也有点惋惜,就赐你们每人一匹宫锦,改日去做衣裳。”
夏菀莫名所以,接过了宫锦,“谢陛下隆恩。”
陈婉心里却已明白一二,更加心酸,“陛下全都是为了皇后。我们来皇后宫里玩,还能得到陛下赏赐。陛下摆明了就是要我们向皇后聚拢啊。”心里酸楚,可脸上仍是浅笑,跪下接过宫锦。
“仪容,送程公公出去。”夏菀想了想,“等等,蒸过的螃蟹也扎几个,让公公尝个鲜。”
“谢娘娘恩典。”程厚跪拜了,跟了仪容出去。
“哈哈,今儿运气真好,有好吃好玩的,还有陛下打赏,这都全仗了皇后姐姐了。”郭灵儿瞅程厚出去,才敢说话。
“就是你话多。方才程公公在时,你怎么不多嘴多舌啊?”夏菀伸出手指戳了戳郭灵儿的额头。
“我哪里敢说嘛!”郭灵儿模模额头,嘴里嘟嘟哝哝地,“您和清姐姐一样,都爱拿指头戳人的,也不管人家疼不疼。”
“就是要你记住疼。成天价地话多。”沈清雯责备地看着她。
“我哪里话多了?要没有我,你不闷坏了?”郭灵儿扯着沈清雯的长袖,不依地嘟着嘴。
“别闹了。”沈清雯被郭灵儿逗乐了,正要说话,眼见夏菀眼儿低垂,似乎在犯困了,急忙看了陈婉一眼。
陈婉了然,微笑道,“皇后姐姐,夜深了,妹妹们告退了。”
“哦,哦,”夏菀睁开了眼睛,“我不困。你们再呆着玩啊。”
“皇后姐姐,您明日还得上学呢。”沈清雯插话道。
“那好。你们就回去罢。早点休息。”夏菀笑容满面,“我送你们出去。”
“妹妹不”陈婉正要婉拒,看见夏菀脸上笑容减了,“谢谢皇后姐姐。”
“这就是了。我都说过,咱们姐妹间千万别客气。”夏菀挽起裙裾,笑着送了她们到了宫门,方才折了回来。
正在西偏殿洗脸,仪容拿了宫锦进来,气喘吁吁,“娘娘,这料子可稀罕了!”
“瞎闹什么!看惊了娘娘,怎么了得!”澹意板起了脸。
“是奴婢糊涂,娘娘恕罪。”
“没事儿。”夏菀笑道,“你说说看,怎么稀罕了?”
“方才奴婢送程公公出去,扯了些话。程公公说,这料子叫做茜红冰,是南回进贡的。绸子是南回特有的冰蚕吐的丝。那冰蚕啊,可是怪异得很,要用冬虫夏草喂着,养了五年才能吐一回丝。单单这条绸子,就要十五年才能攒得够。更不要提那茜红颜色,更是稀罕物,是南回三千尺高的圣女峰上摘的红瑛,那花儿啊,要过几百年才能开,萃取了汁染了冰蚕丝,方才制成了茜红冰。这料子,做中衣是最好的,柔若无物,冬暖夏凉。是前几日南回才进的贡,只有一匹,陛下全赠了娘娘了!”说时,脸都笑得涨红了。
“哦。这么好的料子拿来做中衣?太浪费了罢。”夏菀蹙着眉头,“我想想,还能做什么?可别暴殄天物了。”
“娘娘,您就没有想到其他的?”仪容忍不住提醒着。
“还要我想到什么?”夏菀故意装傻。
“娘娘啊,您要急死奴婢呢!”仪容气得连顿了好几脚。
“我就是不知道你要说什么呢。我困了,得去睡了。你就把绸子收好了,等我想好,再扯衣裳不迟。”
夏菀心头有点乱,不想顺着仪容的话题说,随口编了话。
仪容不敢再说,看着宫娥扶了夏菀去了西偏殿。
夏菀钻入被窝,把被子遮了脸,躲进了黑暗里,可脸上仍是抑制不住的灼热,拿手拍了拍,还是烫烫的烧,“陛下今个心思,我要还不明白,岂不是傻瓜了?他由着我带着人玩,打赏了礼物,分明就是要她们几个和我好的意思。还赏了这么好的茜红冰给我,若还要说他不疼我,那就是我没良心了。”忽然想起了那日的吻,菀菀、菀菀的声音重复在耳边回响,好像紧箍咒般勒得她脑子晕头转向,掀了被出去猛吸着外头的空气。灼热的皮肤接触到冰凉的秋气,才舒服了一些,“不想,不想,睡了明日就忘记了。”口里为自己催眠,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夏菀斜躺在贵妃榻上,由着仪容修指甲。仪容修了形状,蘸了金凤花捣成的颜料,抹在夏菀的青葱指头上,一边抹一边笑着,“娘娘,您手指滑得很,好像刚出炉的女敕白豆腐。”
“你这小蹄子,没大没小,看我不揭你的皮!”夏菀口中叱着,可并无一点点愠意,伸出另一只手要敲仪容的头。
仪容笑着闪躲,手里的黄杨木小刷滑了一边,划过了夏菀的手背,留上了一道红红的痕迹,“啊……娘娘,奴婢知错了。”仪容哭丧着脸,拿起绢儿轻轻帮夏菀擦掉了痕迹。
“你啊,就是笨手笨脚的。只是颜色染在手上,没什么大不了的。”
夏菀看仪容脸色发白,心里有点不忍。
“谢娘娘恩典。”仪容又拿起石磨磨起指甲的翘边,“娘娘,那日奴婢听说了一件可怕的事儿。”
“什么事啊?还用的着可怕二字。”夏菀有点好奇了。
仪容压低了声音,“奴婢听人传说,梅淑媛娘娘的下等丫鬟有个叫小四的,没见过什么世面。有日德妃娘娘到披芳宫去,不知怎么地就丢了一根伏牛望月金钗,找来找去居然就在小四那里寻到了。德妃娘娘大怒,让人用板子打小四,足足打了几十板,把那小四打死了!”
“啊!”夏菀大惊失色,坐了起来。
仪容刷子又是不慎,刷到了夏菀的袖边,赶紧拿着绢儿擦。
夏菀推开她的手,“这颜料浸了衣裳,难以洗掉,还是让人洗罢。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奴婢是听德妃娘娘宫里人说的。”仪容不敢说是谁讲的。
“哦……”夏菀蹙起眉头,她知道仪容老实,不愿意说是谁透露出来,也不想逼她,“这不是要宫监处理的?怎么德妃能私下动刑?”
“娘娘,您不知道的还多呢。妃子私下动刑的事儿多呢,奴婢还听过用热烙烙奴才脸的。象娘娘您这么心善的人,宫里就没几个了,好多奴才都羡慕奴婢好运气呢!”
“不成,我要去问问德妃。”夏菀掀开薄毯,起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