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旁的他们仍抑止不住内心的狂喜,争相发表发财后的人生享乐计划。老黑嘿嘿地说要买一套复式住宅,配备一辆豪华房车。顾小凯眼睛泛光地说要投资拍电影,自己也来当一回张艺谋,到时候去全国各地海选巩俐、章子怡们,尽情玩他妈的“潜规则”。汪大明除了憋着劲要买一辆比厅长的奥迪更气派的车之外,一时没想好别的,便说先帮乡下的父母和大哥在县城买套房子,再捐几十万为本村孩子修所小学,免得侄儿他们跑十几里山路去上学。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想法高尚得有点滑稽,便嬉笑着解释说:“发这种财总要做点积德行善的事才不会遭报应。”
顾小凯立马恭维说,到底还是汪哥境界高,怪不得能发现这么天才的赌博秘诀,哥儿几个都沾光发财。汪大明看着他那张堆满虚假殷勤的女乃油小生脸孔,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老黑嘿嘿地说:“咱们在这儿发财神不知鬼不觉的,人家中了彩票还要什么纳税啦,登记身份证号码啦,不用几天左邻右舍可就全都打上门来借钱了。”老黑记起先前待在小镇那个破企业时,一个叫青皮的伙计对于足彩中奖始终信心满满,老是扬言说老子中了彩票就立马走人。一个周末他照例骑着破摩托去县城填单,好几天都没见回来。大伙都骂这狗日的肯定是中奖跑掉了,生怕我们这些穷朋友沾他光。正巧那期县城还真出来一个200万的大奖。大伙更坚定了这个猜测,天天骂青皮狗日的不够哥们。没想到半个月后,青皮拄着拐杖回来了,原来那次在去城里的路上翻了车,不得不躺进了医院。
顾小凯哈哈大笑,说:“你那是上个世纪的故事了吧?现在中个一两百万差不多还是贫下中农水平,哪用得着跑啊!住我楼下的建筑老板就中过一次双色球,当时还请我们海喝了一顿,不过那400万随后被他陆陆续续送给彩票店了,还倒贴进去上百万。这在我们那一带可是尽人皆知的笑谈。”
说说笑笑间就吃完了饭,一结账,乖乖,简单的一顿晚餐,居然要1280元,到底是痛宰冤大头的地方啊。汪大明正在心里欷歔慨叹,顾小凯早已随手甩出两张千元的港币大钞,对侍应生挥挥手说:“不用找了,小费!”
出来时,顾小凯有些不以为然地说:“汪哥,有句话不知你们听说没听说,有多大的气魄才有多大的财富!这种地方本来就是有钱人的天堂,咱们要显得大气一点,不能让人家小瞧了去!再说那几个小费咱哥儿几个还是赏得起的嘛!”
汪大明没搭话,心想还轮不到你小子来教训我吧,庙还没搭起,你倒先摆起菩萨的谱来了。
老黑说的买足彩的笑话,倒让汪大明想起一个真实的事情来:某市的四个彩民一直合伙买足彩,每个周末他们都一起守在电视机前等着看结果。终于有一次他们买的13场足球赛全部命中,四人欣喜若狂,哪里还等得到天亮,当即租了一辆车子连夜往省城赶。财大气粗的他们在五星级大酒店开了一间豪华包房,只等着第二天去省体彩中心领奖。谁知道最后公布的结果让人啼笑皆非,当期开出的居然是一个超级火锅奖,全国人民都中奖了,奖金刚够他们支付租车和住宿的费用。现在看顾小凯这副张狂的模样,汪大明很有些担心会不会也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再美好的发财梦想在实现之前都只是一个梦想而已,预支梦想总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临进赌厅时,老黑悄悄地说:“大明,我们是不是过于求稳了?我看可以从200元开始押起。”顾小凯马上附和:“是啊是啊,发财就要来快一点,我看就是从500开始也扛得住的,我这儿还有几十万哩,怕它怎的!”
汪大明沉思了一下,说:“我看着办吧!”
这时,华灯初上,一顿饭的工夫,赌场里早已经挤满了肤色不同的各路赌客。过道上也一下子冒出形形色色的各国□□,一个个艳丽惊人又风情万种,见人即递送秋波,用生硬的汉语招呼:“Hello,要不要?”赌客只要稍一迟疑,她们马上就娇滴滴地靠上来了,搭肩的搭肩,牵手的牵手。顾小凯看得两眼发直,一边走一边回头,连声感叹道:“啧啧,这他妈才真正是魔鬼身材啊!都说欧美女人是人间尤物,老子现在才明白,在滨湖那些灰不溜秋的土鸡身上花钱全他妈浪费了!”
汪大明忍不住揶揄道:“像顾总你这样的真是给我们男人挣面子啊,怪不得女人们说男人只有两种,一种是的,还有一种是十分的。”
“还有人说,你们官员一种是假装很正经的,还有一种是干脆不正经的。汪处长你本来还可以假装很正经,现在和我们搅在一起,那也就差不多是干脆不正经了。呵呵!”顾小凯反唇相讥,弄得汪大明好是没趣,幸得老黑过来解围:“顾总这官场规则是从你那当税务局长的姨父那里总结出来的吧?用在大明身上那可不一定熨帖。就他们文化厅那清水衙门,想不正经都没有条件哦。嘿嘿!”
顾小凯嘻嘻地笑:“不管哪个厅,总是座庙吧,是庙就有香火。有条件要不正经,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不正经,呵呵!”
与下午冷清的场面不同,赌场晚上生意火暴,要想在赌桌前找个座位都不那么容易了。汪大明他们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只见到处人头攒动,偌大的赌厅里烟雾缭绕,真有些小说中描写赌场时所惯用的“乌烟瘴气”的味道了。汪大明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方才看清赌桌上已经接连出了五把“小”,他麻了麻胆子,啪地在“大”上押上了5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