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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酒吧奈吉尔才发现居然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多,除了几个喝多的酒鬼,路上空空荡荡地看不到其他人,路灯的火焰透过有点浑浊的玻璃灯罩,散发出一团团暖洋洋的火光。

伊维走在奈吉尔左前方半步,两人之间没有继续交谈,只是安静地漫步沿街道走着。

呼吸了几口酒吧外新鲜微凉的空气,奈吉尔逐渐从刚才的争吵中冷静了下来,打量起走在自己前面的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合体剪裁的圆领及踝对襟开身衣,所有的纽扣上都缀着宝石,洁白的丝绢内衣从外衣领口翻出对称的大尖领,下半身穿着一条墨色长裤,裤脚塞进半高腰的靴口。黑色的长发散开,随着夜风的撩动飞舞。

也许是察觉到从身后传来的注视,伊维停下了脚步,眉梢眼角都带着晏晏的笑容,半侧过身子问:“怎么停下来了?”

奈吉尔敷衍地笑笑,摆出随意的姿态探问着:“伊维,我看你身上穿的衣服,好像不是常见的学者长袍啊。”

伊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无所谓地笑了起来:“你看出来了啊?其实我不是很习惯穿那种长袖子长衣摆又没有腰身的筒子装,不过又不能显得太过于特立独行……毕竟我还需要和其他人打交道出售一些自己培育的产品,没办法,总还是要谋生嘛。”

这个答案令奈吉尔顿时觉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想起之前吧女姐姐介绍时候说的那句“镇上最大的食物调料商人”,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伊维,你怎么会准备做一个冒险者呢?你在镇上做商人不是很成功?”

“做冒险者?谁说我要做一个冒险者?奈吉尔,我再郑重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一个研究各地的自然风情和各种各样的植物的学者,除此之外我对历史轶闻有些特别的爱好,同时我还是一个擅长多种乐器的乐手,当然对美食也有一些独特的领悟,最后,我有一点点使用刺剑的能力。”伊维笑mimi地回答,让精灵觉得自己好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包上,有力使不出。

“可是你不是说要与我同行,在大陆上进行游历?”奈吉尔简直觉得自己要被面前这个黑发男人绕得吐血了。

“一定要做冒险者才能与你同行吗?”。伊维继续笑,轻描淡写地避开问题,“当你与敌人作战的时候,请相信我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在游历的过程中,我们可以一起做一些研究性工作,可以畅谈历史与音乐,精灵们广博的学识和优美的音乐让我一直向往万分。”

……奈吉尔已经完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他暗暗下了决定,明天立刻收拾包裹离开橡木镇,反正大陆上又不是只有这里可以接到冒险任务,根本没有必要在这镇子上耽误时间。

不行,下一个镇子可能不会有魔法图书馆了,错过了很可惜的……要不,还是再多留一天看看?

奈吉尔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脚下用力走路撒气。老老实实趴在怀里的兰斯洛抖抖耳朵,无奈地听着奈吉尔心里的不爽,自己还不能有什么抱怨——主人和魔宠之间的情绪是完全共通的,哎,没有猫权啊,兰斯洛一边嘟囔着一边摇了摇尾巴轻轻拍打着奈吉尔抱着他的手臂以示安慰。

伊维看在眼里,心里简直快要笑翻了,原来精灵们生气时候的表现就是用力压马路,他从来不知道逗弄小孩子会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

◇◇◇

不管怎么说,心不甘情不愿的精灵小呆还是被老奸巨猾的狐狸伊维骗回了家。出乎奈吉尔的预料,伊维的家并不像他之前想象的,金碧辉煌的富商豪宅,反而是在小镇外围很简单的独居小院,黑夜里半人高的篱笆围墙上到处都是晃动的树影。

推开篱笆门,伊维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欢迎光临我的东陆居。”

“你家可一点儿都不小啊。”奈吉尔看着眼前呈“凵”形的单层平房,忍不住出言刺了他一下。

“谢谢夸奖,这个房子是按照东方国度一种叫做三合院的建筑格式建起来的,不过为了给后院的温室留出足够的空间,前院的空间被压缩了很多。如果你有兴趣,明天早上我可以带你去后院参观一下温室里面的那些珍贵香料作物。”伊维继续笑mimi地四两拨千斤,一边回话一边点亮了门边安放的油灯。

“东方国度?三合院?”奈吉尔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国家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建筑,不禁充分发挥了精灵们的好学求知。

“今晚就算了,什么都看不清楚,明天白天你可以随意参观。”伊维提灯引着奈吉尔直接走到左手边的西厢房,“这边是我的书房,所有都是按照东方的格式安排的。”

“又是东方格式。”奈吉尔低声嘟嘟囔囔念叨着,借助伊维手上的灯光,映入眼帘的是一种浓厚的异国风情——靠南墙窗下是一张八足床,三面都有一呎高的描金彩绘,当中摆着一张矮几,四周堆叠着数个圆形长软垫。右侧是一个三层的黑漆嵌螺钿花蝶纹书格,其上放着一些线装纸书与羊皮卷册。床下两张黑漆嵌螺钿圈椅,搭着银红缂丝搭背,椅下是雕漆脚踏,中间一张四脚木纹高几,墙上一幅水墨淋漓的雨打芭蕉图。

东侧居中是一张黑漆卷草纹翘头长条书案,书案面上嵌入珐琅面,是十只飞燕在玉兰、兰草间穿梭嬉戏的图案。之后紧贴墙壁的是一路镂空雕花集锦格架,四面皆是雕空玲珑木板,零零散散地放着些透白玉器、祭红玉壶春瓶、卍字形泥金彩绘蝠莲盒装点,余处高高低低的摆放着各色盆景。(本段内家具大家不用过于计较,这是某年我去参观一个影视城之后,人家号称参照史实仿着原物摆出来的,可是我拿着照片回来找找,发现宋床明椅清屏风什么朝代都有……好吧,人家既然能用,咱也能用,嗯,这就是阿Q的精神)

伊维趁着刚才奈吉尔四处打量的功夫,已经将屋中的几处拢纱灯全部点亮,关闭了手上的油灯,然后拉过傻站在门口四处看的精灵少年坐到南墙下的八足床上,“要不要尝尝从东方来的茶叶?香料茶、女乃茶或者是清茶,随便你选。”

“豆蔻茶或肉桂茶都好,谢谢。”奈吉尔无意识地回答,然后抓住准备去泡茶的伊维手臂继续追问:“这就是东方?东方国度是哪里?在我们这片大陆上吗?你怎么找到这些东西的?”

伊维轻轻抽出自己的衣袖,拍了拍他的头,回了一句“我先去端茶”就出去了。

奈吉尔靠在床头反复想着这个“东方国度”,以前他在精灵图书馆并不太关注人文地理之类的书籍,事到临头也想不起来究竟有没有相关记录。

兰斯洛懒得去管自己主人一会儿愁一会儿笑的傻样子,他从奈吉尔怀里跳出来,自顾自地跑到床上那些引枕靠垫中,两只前爪用力推推挤挤,给自己弄出一个舒服的小窝,跳上去盘成一个小肉球。

伊维端着茶盘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对主宠——一个傻乐一个偷懒,他摇摇头,微笑着叹了口气,放轻脚步走到床前,放下手中的茶盘,曲起手指去敲了一下那个靠在床边低头乱想的银发精灵。

“哎哟!”遭到突然袭击的奈吉尔模着额头低声叫,抬头恨恨地瞪了某人一眼。

伊维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说:“准备的是肉桂茶,不过,我可是学过一点东方的点茶,有没有兴趣看?”随后他就被精灵迅速点头的样子逗乐了。

他将一整套雨过天青釉冰裂纹茶器具在炕桌上摆好,架起红色小泥炉,放在其上的铜茶罏中的水很快就开始冒出细小的水泡,伊维取过一只青竹茶揭,将盛在小盘中的白色盐粒倒了进去。随后用茶则、茶揭从几只瓷碗中舀起已经碾好的细碎茶末和肉桂粉,放到两只带托茶盏中,等到铜茶罏中的水泡连续沸起,便提起茶罏贴着茶盏边沿注入滚水,待茶末呈浓稠膏状,又将铜茶罏中的滚水倒入一只小嘴长把瓷茶瓶,提起茶瓶继续向茶盏内反复注水,同时用竹茶筅快速用力旋转搅动着茶汤,直到最后泛起汤花。

沉静的空气中弥漫着肉桂那种清淡的甜香气味,青色的茶具,红铜色的茶罏,白皙修长的手指,绿色的竹器,近乎表演一般的繁复技艺让奈吉尔看得有点眼花缭乱——精灵们是使用煮茶法或者冲泡法的,事实上,这种介于煎茶和泡茶之间的点茶技艺基本只有东方国度才会出现。

奈吉尔接过伊维递过的一只茶盏,小小口抿了一下,然后吐出舌头连声呼烫,不过他喊了两句,还是把茶盏捧在手上,一口一口喝着,最后下了一句评价:“我喜欢这个味道,肉桂的甜味中和了茶叶本身的滑涩,但是又没有过多到腻口,现在我相信你说的‘对美食有特殊嗜好’了,对茶饮很精细的人,对食物也会很挑剔的。不过,这茶水为什么带着咸味?”

“这是东方的一种饮茶方式,在点茶的水中加入盐是一种流行,喝香料茶也是这样,不过他们不像这边的贵族们,还会在茶水中加入面粉、糖、蜂蜜和牛女乃。除了这种加入香料的方式,他们还直接会冲饮,说是可以直接品味到茶叶本身的原味。”伊维简单地回答着,“我想你也会喜欢的,马蒂尔那边的黄金松饼你都能接受,自然是爱吃甜食的人,肉桂粉本身就带着烘焙出来的点心味道。”

他伸手将桌上的茶具泥炉收起,“敬茶时间结束,我想我们应该谈谈以后的事情。”

关于这个书房的描写,我参观的地方据说是参照了苏州留园的摆设,TAT,我想说你们这些人投资的时候能不能请一个有点文化的艺术指导……留园哪里是这么乱七八糟的样子……

中间那个长条书案是故宫珍藏的康熙书桌(原物为平头长案几),玉器、祭红瓶和卍字泥金盒均为明清实物

顺带一句:写到这几百个字,一小半是为剧情需要,一大半是不小心看到“飞梦传奇”被新红所谓的“精美”雷倒了……写着写着忍不住有了一点时空穿越的违和感。不过话说回来,在一个奇幻小说里写这么一段半文不白的东西,确实也很诡异吧……抱头鼠窜,接受亲友团一切批评,前提是西红柿您得给我挑新鲜的,我晚上洗洗还能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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