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蓝飞鸟骑车下班,路经桃树林公园的时候,不知为什么骑车的速度慢下来,她扭过头去。
四宝儿从她的身边一溜小跑而过。仿佛恍如隔世的感觉,这一切都和蓝舞蝶被害的四月二十五日那晚,惊人的相似。
一样的幽静,一样的明亮大月亮,一样的一个英俊的男孩,从身边跑过。只是不是初春,而是晚秋,从树上飘下的不是缤纷的桃花,而是斑烂的秋叶。
蓝飞鸟好久才反映过来,她终于想起了蓝舞蝶被害那天傍晚发生的事情了。
左边城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把手机放到耳朵上,是蓝飞鸟惊魂未定的声音,她说:左边城,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蓝舞蝶死的那天晚上,我遇到过一个脸上带血的人嘛,我说我认识这个。这个人,你猜是谁?
左边城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说:谁?
四月二十日晚,四宝儿与骑车的蓝飞鸟擦肩而过后,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抬起手,模了一下脸,脸上黏乎乎的血,沾到他的手上。他望了一眼路灯下的马路,马路上,一辆自行车飞快地骑入夜幕里,已经看不见影子了,轮子声还清晰入耳。
四宝儿把手伸进衣兜里,只模到一枚硬币。这时,他看见落在草地上的纸人。于是,他向草丛里跑了几步,拣起几张纸人,那几张纸人因为沾了草叶的汁水,有些潮湿,拿在手里,软软的。
四宝儿仔细擦去脸上、手上的血迹,一边擦,一边随手扔掉揉成一团的纸人,等到完全擦干净后,才一溜小跑地离开。
那一刻,四宝儿居然没有一丝害怕。但是,他却忽略了扔在草地上的带血纸人。这些带血纸人,后来被郑队在草地里拣到,作为侦破蓝字号凶杀案的重要线索,一直沿用到破案为止。
让郑队没有想到的是,真正为蓝舞蝶揩去脸上血污的那些纸人,却被陶小落小心翼翼地收拾干净,带走了。
其实,郑队早就该想到,像陶小落这样屡次犯罪的惯犯,是不会轻易把引起旁人怀疑的任何物证,留在犯罪现场的,那怕他不是杀人犯,他也不愿意引火烧身。
这就是郑队之所以从一开始,从带有血迹纸人这一疑团查起,注定没有结果的原因。
左边城又问了一遍,说:是谁?
蓝飞鸟说:四宝儿。
就在这时,郑队大声呼叫左边城的名字。
左边城向办公室跑去。派出所给这边的刑侦支队打来电话,说他们抓到一个可能是林子里抢劫那对年轻男女的嫌犯。郑队和左边城立即以最快的时间赶到那家派出所。嫌疑犯是十六七岁的男孩子,名字叫四宝儿。
四宝儿抬起脸来。
左边城吃了一惊。
四宝儿掩在脸上的手,折断一般掉到衣襟上,露出的一双眼睛,竟是一双婴儿一样黑漆纯净的眼睛。和被抢劫的那对男女描述的一模一样。
那一刻,左边城一阵恍惚,这样天使一样模样的孩子,竟然是罪犯。派出所的警察告诉他们,从四宝儿身上搜出一款高档手机,送到科技部门对手机进行了调取隐蔽文件,发现这部手机的原来使用人是蓝舞蝶。
郑队突然咳了一声,有一种石头落地的轻松。
左边城手扶着审讯桌沿,身子很沉,一时站立不住,他跌坐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左边城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放着那只手机上。
左边城拿起手机,他看到,手机里的卡已经被扔掉了。这部手机有着最先进的新式设计外形,漂亮的宽屏幕。最主要的是丢失后会自动上锁,得到它的人,无法再进行使用。
左边城把手机放回到桌子上,目光一跃,落在犯罪嫌疑人身上,声音嘶哑,问:叫什么名字?
男孩子低声回答,稚气声音的让左边城的心又一阵抓疼,他说:四宝儿。
当时给他起这个名字的父母,是怀着怎样的柔情注视这个孩子的?小小的婴儿,慢慢地长大,是遗传了父母的容颜吧,这样的俊俏。注视这样俊俏的脸,就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会柔情似水。
左边城的喉骨动了一下,说: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四宝儿俊美的眉眼一阵乱动,翘了翘下巴,冲坐在左边城旁边的警察一扬,态度蛮横。说:那你得问他,我怎么知道?
坐在左边城旁边的警察一拍桌子,吼了一声,说:老实回答。
四宝儿翻了翻眼皮,不情愿地小声回答,说:他们说我是抢劫犯。就,就是前不久桃树林里那起一对狗儿男女被抢的案件。那不是我干的。
那个警察说:你还抵赖,受害人都指证是你干的了。我告诉你,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明白不明白?
左边城心里着急地是破蓝舞蝶被害的案子。他拿起桌子上的手机,让四宝儿辨认,说:你说,这只手机是怎么来的?
四宝儿说:拣的。
左边城说:在哪儿?
四宝儿说:路边。
左边城说:具体地点?
四宝儿说:桃树林子的路上。那天,我没事,就到林子闲逛,就拣到了这只手机了。
左边城说:你别说慌了。四月二十五晚上在桃树林子里发生的那起杀人案,作案者就是你。左边城扭头吩咐旁边坐的警察,说:马上提取四宝儿的指纹。送到检验科。
斧把上第六个人的手印,正是四宝儿的。
左边城回头看了坐在一旁郑队一眼,两朵惭愧的红晕在面颊上灼热的燃烧起来。毫不知情的郑队表情严肃的迎住他的目光,赞许的点点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