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下午,刘沙河神色疲倦地从手术室里走出来,那不过是一个小手术,可是,他却有一种精疲力竭的感觉。
那时候,郑队正等待在他的医生办公室里。
穿着便装的郑队在刘沙河的办公桌前,叉腰站立。他惊讶地发现刘沙河的办公桌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张剪纸,和在蓝舞蝶被害现场发现的纸人一模一样。
刘沙河衣着白大褂走进来。郑队是经朋友介绍,带着母亲来找刘沙河看病的。
郑队第一眼看见刘沙河,便明白了朋友对他讲的是真话。刘沙河果然是这家医院里是最冷峻的一个男医生。他没有一丝笑容的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与郑队握手。他知道郑队通过朋友来找他看病的事情。
刘沙河没有和郑队有太多的交流,目光从郑母的脸上掠过,然后,坐下。他的手指按在郑队的手腕上。刘沙河这时不像个年轻的外科医生,倒像个中医大夫。其实刘沙河在医院兼修过中医课程,而且成绩优秀。
站在一边的郑队眼神疑惑地注视着态度从容的刘沙河,心里想像不出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会卷入一场杀人案里。但是,怀疑已经在他的心里生成了。
刘沙河为郑队母亲看过病后,开了一张药方。
郑队拿着这张药方,把母亲送回家后,立即回到队里。送到化验室。十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再一次证明,记录在案的手指印里有刘沙河的指印。一个外科医生,要想杀一个女人那是太容易了。
郑队神色忡愣地看着走进来的左边城,好一会儿,把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感到手心冰一样凉。
白素兰与陶井从警察局走廊里擦肩而过,白素兰目不转睛地向被两个警察押着的陶井看去,她的慌乱让陶井吃了一惊。
陶井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白素兰这样慌乱了。
最后一次见到她慌乱的是一个夏日的黄昏。
那年的夏天,热的没有一丝风,连搭在屋檐下的鸟巢里的鸟儿,也飞到树枝的阴凉里,懒懒地只吃树上女敕芽。
陶井从厂区的侧门走进厂宣传科二层小楼。
欧阳远香自从进厂就在那里有一间自己的画室,没结婚时,她曾在那里居住,不过,结婚后,就再也没在那里过过夜,只是,床铺却没有撤掉。花格布床单,干净的一尘不染。没有敢在这张床上坐一坐,欧阳的洁癖是出了名的。
陶井一步两、三个台阶奔上楼,推开虚掩着的木门。木门像格林童话里的小矮房子发出的声响,静然里有暗香浮动。
欧阳远香站在一缕夕阳金色的余辉里,扭过脸来。那张脸美的像是在梦幻里。
陶井轻声地呼唤了一声,他的声音因匆匆跑上楼而有些喘息,说:香儿
欧阳远香凄美动人地冲陶井一笑,一指床,聊井是惟一一个男人,可以坐这张床的。
陶井没有去坐那张床,那张床太干净了。
欧阳远香突然把手捂在嘴唇上。
陶井愣愣地看着欧阳远香,心智一阵糊涂,不知道她为什么这种神态。
欧阳远香凄凉地低声说:后天,我就离开这个城市,离开你了。
陶井先是难以置信的摇着头,接着,猛地跨上前一步,紧紧地抓住欧阳远香的手,随即,狠狠地把她紧紧地揽入自己的怀里,一种疼,像迎面射来的万箭,从他的心上穿梭而过。
欧阳远香像融化了一般的贴在他身上,千娇百媚的婀娜。
陶井至今也不记得,他们是怎么剥去身上的衣服的,醒过来时,画室里已经浸入满满一屋凉凉的月色,他们赤luo果地躺在画案上。
陶井翻身而起时,不知为什么,一种不祥之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来。那一刻,他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门被踢开,白素兰冲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一群人。
白素兰进屋后,一把把他们堆放在椅子上的衣服抢到手里。
惊惶失措的欧阳远香抓起一张就要画完的毛主席画像,她是想遮挡住自己一丝不挂的身子。可是,那张画纸在她的手里被撕裂成两截。站白素兰身后的一个男人喊了一声:打倒欧阳远香欧阳远香毁坏毛主席画像,罪该万死
就在人群向欧阳远香冲过去的时候,欧阳远香飞身一跃,从窗户上跳下楼去。
陶井被押入一间小黑屋子里,他抱膝蹲在角落里,低垂着头,发梢搭拉在额上。一种突生的疑虑灌满了他的脑袋。他把手伸进裤兜里,那张纸条还在。他拿出纸条,走到窗户前,天已经渐渐的亮了。
陶井看了一眼纸条,一股冷汗从脊骨上滚滚流淌下来。他认出纸条上的字是白素兰的笔迹。
约欧阳远香到画室去的,必定也是白素兰。
当白素兰得知欧阳远香要离开这个城市后,仇恨的炸弹终于爆炸了。她决不让这个抢走她丈夫的女人经历了一场爱情后,就这么毫发无损地悄然而去。
白素兰要让这个有过风花雪夜风流的女人身败名裂。
白素兰匆匆写着两张纸条,从糖罐子里抓了两把水果糖。她顺利地在楼区里分别找到两个小男孩儿,她让一个小男孩儿在路口等候下班回家的陶井,纸条上写着:画室等我。
另一张纸条送到欧阳远香家里,纸条上也写着:画室等我。
两个小男孩儿都不知道,他们送出的纸条,酝醇了一场悲剧。他们还以为是这个女人约了人。
陶井一猜就是这种情况,他没想到白素兰竟是这样狠毒的女人。第二天,他被后来成为他妻子的那个女人的父亲派人保释回家。
陶井走出小黑屋子,他经过的明亮的街道上,好些伫足看着他的人们瞅着他,眼神有讥讽,也有鄙视,还有一些是幸灾乐祸。
可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救他了。陶井这样悲伤地想。
就像历史重演,白素兰与陶井擦肩而过的身影透着绝望的哀伤,仿佛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