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飞鸟与郑母擦肩而过的那一刻，郑母的衣袖被风刮的呼地一响。
走廊里，有一扇窗没有关好，从窗外吹进的风，团团围住郑母小小的身子，就在她站立不稳的时候，已经走过去的蓝飞鸟回脸看见，身上的护士服一鼓，她旋转过来，快步跑到郑母跟前，把她扶住。
一个从诊室里出来的护士，快步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郑母拍拍胸口，一只手支在走廊里的一张长椅上，歪身坐下。她看着蓝飞鸟，说：孩子，你都长这么大了。
蓝飞鸟儿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说：大娘，你认识我？
郑母眨动着满是褶皱细纹的眼皮，也心存疑惑地说：你不是那个叫……的女儿嘛？
蓝飞鸟看着郑母。
大门外，一群民工簇拥着一个背着伤者的男人，声音嘈杂涌进医院大厅，东冲西撞地不知进哪个诊室。前台导诊的小护士奔到他们跟前，引领着他们向急救室飞一般跑去。
蓝飞鸟心智糊涂地点了一下头。
见蓝飞鸟承认了，郑母舒了一口气。那张被岁月雕刻成像一枚枣核似的脸上，一双眼睛竟然还是黑亮的。她伸手拉蓝飞鸟坐到自己身边，继续说道：啊，那年，怎么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呢，多的让我都有点记不住谁是谁了。哦，也在这个医院的刘、刘沙河，你必是认识吧。多快啊，都长成了大小伙子了。唉，我记得他**欧阳远香没了的时候，这孩子还在襁褓里，可怜他那么小，就被送到了孤儿院……你们都是苦命的孩子啊。
蓝飞鸟一阵恍惚，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起欧阳远香这个名字。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自己母亲的话，也是第一次听说她还有一个弟弟的事情。想着，蓝飞鸟的手握住郑母的胳膊，结结巴巴地说：你是说，你是说，我不是……我的弟弟被送，送到了孤儿院……我有一个弟弟，我有一个弟弟……
郑母好像突然醒悟过来，她说的太多了。就在这时，郑队开车来接母亲。郑母注视儿子向她们大步走来，匆忙地对蓝飞鸟叮嘱道：哎呀，看我都说些什么啊，对不起，对不起。孩子……
蓝飞鸟目送郑队挽扶着郑母离去，突然追上去，说：大娘，我弟弟，他叫什么名字？
郑母犹豫了一下，但是，她还是决定告诉她，说：好像叫小亮。
郑队拥搂着郑母，郑母的身上有一股母亲的味道。
郑队迈步走开时，向蓝飞鸟笑笑。
蓝飞鸟站在大门口的风中，过往来医院看病的男男女女，从她身边像河水似流淌着。直到刘沙河迎面向她走来，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说：蓝飞鸟，干什么呢？
蓝飞鸟打了一个激灵儿，刘沙河跟她打个招呼后，就走开了。
蓝飞鸟望着刘沙河的背影，突然，捂住心口窝，突然想起来了那天的情景，车外闪过的街道旁，已经绿意萌动，刘沙河走进孤儿院。
缓缓打开的大门处，迎面是一栋红砖尖顶绿瓦的老式俄罗斯建筑。
与蓝飞鸟小时候居住过的俄罗斯房子，同属一个年代。衬着红房子的背景，刘沙河身上被风吹起的黑色风衣，十分抢眼。
原本，陶井是没有杀害蓝舞蝶的动机的。在蓝舞蝶死之前的几天前，蓝舞蝶约他到桃树林见面。
陶井从绿荫涌动的长长甬道上走来，他已经有三十年没有来过这片桃树林了。
桃树林里穿梭而过风，还是当年的气息，弥漫着沁人肺腑的草木芳香。
陶井停住脚步，他看见一棵桃树下站着蓝舞蝶。
这天的蓝舞蝶，只穿一件灰绸上衣，一条黑裤。已经是晚春，可她却在衣服外面披一件厚厚呢绒枣红大衣。长发束起，素面朝天。
陶井爱所有的美女，包括他前妻的女儿，他是一个没有道德水准和廉耻的男人。
陶井走近，蓝舞蝶突然神经质地叫起来：站住，你站住
陶井伸出手去，想抚去她额上一绺碎发，可是，他又缩回了手，说：舞蝶儿，你怎么了？
蓝舞蝶摇摇欲坠地扶住树干，说：我一看见你，就恶心。
陶井瞪视着蓝舞蝶，然后，扭转了一下头，从嘴里发出一声叹息，灰白天空上，那片薄薄的太阳飘摇下树梢。
陶井转身，他踏着一地的斑斓桃花，向公园外走去。
蓝舞蝶叫住他，他站住，却没有回过身来。蓝舞蝶说：我想知道，你叫我来干什么来了？
陶井慢慢地转过身来，他看着蓝舞蝶的眼睛，那双眼睛是这世上最美的宝石也无法比似的。
陶井心里全是叹息声。他说：你不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来？那好，我告诉你，我是来请求你不要再害陶小落了。我为他做的事已经付出了代价，你不是收到那些钱了嘛，那些钱你一辈子也花不完。陶小落不欠你的了。还有两年，我就退休了。我突然觉得我老了，到这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到，一个人要能过上平平静静的生活，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蓝舞蝶冷笑一声，那一刻，蓝舞蝶就像一个恶毒的巫婆，她说：你真是太天真了，我会嘛，我会轻易地放过你和陶小落嘛？别作梦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陶小落死定了，你也死定了。
陶井一阵心惊肉跳，他扶住一棵树，回过身来。问：你说什么？
蓝舞蝶说：你听好了，我再说一遍，我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陶小落。除非拿钱来。
这个女人不断敲诈陶小落，也不断敲诈他。蓝舞蝶真是太贪婪无厌了。陶井说：……好，你不就是喜欢钱嘛，那好，你想要多少？
蓝舞蝶伸出两个指头。说：这是我和婚后小落已经商量好价钱。
陶井咬咬牙，那一刻，他心里已经做出杀她的决定了。说：好，我答应。从此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蓝舞蝶说：我可要现金噢。
陶井说了一句好字后，又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你她**，真是歹毒的女人。
蓝舞蝶嫣然一笑，说：我歹毒嘛？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爱自己，还能指望会有谁爱她嘛？
陶井瞪视着蓝舞蝶娇艳的面容，眼睛里全是愤恨。
蓝舞蝶闭上一只眼睛，向陶井做出一个举枪瞄准射击的动作，嘴里发出一声“啪”地枪响。
陶井的胸口升腾起一种中弹后的疼痛，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张大嘴巴，大口呼哧呼哧喘着气，歪歪斜斜倒在手扶的那棵树上。
远处树影中，一个练剑的老人，手中的长剑，阴柔如水的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