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飞鸟脚步轻的像一只猫似地爬上楼梯,打开门,屋子里有一股胭脂的沉香气味。
房间里摆着一个大大的化妆台,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化妆品,那都是蓝舞蝶生前花昂贵的价钱买回来的。
蓝飞鸟放下包,走进浴室,在大镜子前照照自己,她梳着一头短发,一面流海儿遮掩住一面脸,露出的一面脸精致好看,她的那只眼睛弯如月牙,水汪汪闪烁。
蓝飞鸟拧开水笼头,泉水般的温水浇下来,蓝飞鸟伸出去拨垂着发丝的胳膊上,有一块丑陋的伤疤,她闭上眼睛,水流汹涌的冲下她的脸,好久之后,蓝飞鸟才慢慢地举起双手,她的十指修长而白女敕,举到空中,像两朵开放的花朵,这个女人有着一个美丽女人的心智与浪漫情怀。
蓝飞鸟还记得这块伤疤的来历。记得那年她五岁,睡意朦胧的她听见妈喊她起来洗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爬起来,走到门口的那瞬间,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从厨房里往外走,妈试图抓住他,**手里提着水壶,正往脸盆里倒开水。
男人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妈可能是想放下水壶来着,她急忙把水壶在炉台上,水壶没有放稳,从炉台沿上掉下来。
那时候,蓝飞鸟突然看见一只红瓢虫,她蹲下伸手抓住红瓢虫那当儿,滚烫的水壶滚在地上,溅起的一注热水落下来。
蓝飞鸟一躲,她的胳膊一疼。
蓝飞鸟倒下的时候,看见那个男人身上穿着的风衣一下子飞舞起来,那男人只是回过头来瞅了一眼,转瞬之间,就消失在门外一团耀眼的阳光里。
蓝飞鸟躺在床上养伤的那些日子,屋子里总是人来人往。
大家都在安慰整日哭泣的母亲,没有人理会墙角里蜷曲一团的蓝飞鸟。只有蓝飞鸟知道伤心欲绝的妈妈,不是为她哭泣。这个美丽的女人,是为了那个男人肝肠寸断。
陶井记得那是自己第四次接受贿赂,他又一次在银行外遇见了蓝舞蝶,而且这一次,蓝舞蝶又给他拍了一张照片,这一次,他心中突然升起一缕疑惑,自从他接受贿赂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他发现蓝舞蝶经常在各种场合给他拍照。
陶井的手放在额上,眼神飘浮,努力回忆着蓝舞蝶给他拍照的时间、地点。有些记忆模糊了,可是,他每次受贿后,到银行查询时,蓝舞蝶都会出现在他跟前,并且抓拍到他走出银行的那瞬间,他一一全都回忆起来了。
因为,每一次,蓝舞蝶都是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的面前,给他拍照后,转身就走。一股阴凉的冷汗从陶井的脊梁背上流下来。他突然明白了,真正敲诈他的人,是蓝舞蝶。
那天,陶井掏出手机,他的手抖的很厉害,捺错了好几次号码,才打通蓝舞蝶的电话,好一会儿,蓝舞蝶才接电话,声音冷若冰霜,说:什么事?
陶井牙齿颤栗,说:舞蝶儿,你给我照了好多照片,怎么一张也没给我,干什么用啊?
蓝舞蝶坐到办公桌上,晃动着两条腿,眼睛飘到窗外,窗外是一片重重叠叠映入眼帘的高耸入云楼房。
在那一刻,蓝舞蝶想到陶井可能发现了她的圈套,可是,她的心里没有一丝惊慌,她轻轻地一笑,说:收集你犯罪的证据啊。
陶井张着嘴,愣在那儿,他的喉咙一阵干疼,电话里传来蓝舞蝶淋漓尽致的笑声。
一股血很慢很慢地从陶井的嘴角流出,滴在他雪白的衬衫上。
陶井像中弹一样摇摇欲坠,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看见天很蓝,云很白,一朵血红的牡丹花徐徐地开满天空。他知道,那是他生命里的一轮火红太阳坠落了。
在陶井挣扎着向路人求教地伸出一只手时,蓝舞蝶关上手机,她在新闻部主任跨进办公室那刹那儿,从办公桌上跳下来。
主任向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了一眼,说:今儿,没有采访任务?
蓝舞蝶说:有啊,这就走,是一个关于高官贪污受贿的追踪报道。
主任说:高官贪污受贿报道?新闻部没有接到这项采访任务啊?
蓝舞蝶说:我也是刚接到举报,还只是初步调查。
主任说:你可不能胡来。要讲究方式方法。
蓝舞蝶抓起记者包,一边答应,一边从主任身边跑出门去。
主任是一个瘦骨伶仃的细高个男人,他歪着身子,看着蓝舞蝶像一只快乐的小燕子似,从门外一闪而过。
左边城再次见到谢可心父亲老谢时,老谢拄着一副拐杖,坐在一扇门框歪斜的门口。
左边城突然的出现,让他吃了一惊,。
老谢张着黑洞一样的嘴,他嘴里两排七扭八歪的黑牙,散发出一股烂白菜的气味。
左边城递给他一只烟,喷起的烟雾,遮掩住嘴里的口臭。他说:那天,他正在厕所里打扫卫生。陶井走进来,先是死死地盯着他,解完手后,临出门时,问了一句,你是那个被**女孩儿的父亲吧?你是怎么到这干活来的?我告诉他,是你介绍来的。他听了,就走了。回来的路上,我被一个人撞倒,争执起来,又上来几个人,我的腿被打断后,一溜烟全跑了。
左边城说:你们东搬西移的换地方,不仅仅是因为怕别人认出谢可心吧,从一开始,你们就没和我说实话,对吧?
老谢闷头猛吸一口烟,燃成烟的红红烟丝烫到他的手指,老谢恋恋不舍地扔掉烟头。
左边城又递给他一支烟。
老谢捏着烟卷,说:闺女那事结了案,可结案是结案了,闺女就这么废了,我这当爹的,心里不平。我寻思着为闺女找点补偿,闺女大了,可以嫁个好人家不是?我就去找,找的就是姓陶的那个副局长。他让我不要找了,这案子已经结了。我没听他的,又去市里去找。几天后的晚上,家里突然闯进几个人,威胁我不许再上访。临走,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碎了。我知道遇上横的了。第二天,就搬家了。我怕他们害我的闺女,我只有这一个闺女。唉,吃点亏就吃点亏吧,我们一个草民,就是被人踩,被人踏的。
左边城站起身,把兜里的钱全掏出来,放在老谢污浊的手里,说:这是这月的工钱。
左边城走到街上后,又返回来,把剩下的半盒烟,放在老谢的膝盖上。忽然鼻子一酸,忍住眼里的泪,说:老谢,即使是一根草,也是生命。你放心,祸害你们的罪犯必须赔偿你们受到的损失,我不敢保证让你过上富裕的生活,但是,我要让你们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老谢哽咽,黑色的嘴唇乱颤,一句话也说不来。
左边城迈着大步,迎着一轮太阳走去,太阳高高悬挂在蓝蓝的天空上,左边城眯起眼睛,明媚阳光照耀在他年轻的脸上,在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当一名警察是多么的神圣与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