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刘沙河又来到蓝飞鸟的住所。他在选照片的时候,蓝飞鸟在一旁抱胸看着,神态有些心不在焉。
刘沙河拿起一袋装的整整齐齐的活页夹,翻开那刹间,蓝飞鸟一阵窒息。
刘沙河打开档夹的封皮,拿出一叠照片,照片上竟是陶井。一共有四张照片,春夏秋冬,每一张照片穿着都不一样。
蓝飞鸟一眼就看出来,一张照片是代表着一个季节。
蓝飞鸟望着照片上的陶井,他是那么英气逼人。
蓝飞鸟心里慢慢地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年,蓝飞鸟是几岁?她站在郁郁葱葱的老槐树下,风吹乱她的发辫,她把发辫抓到手里,费力地编着。她抬起头来,几片树叶在她的脚下盘旋,一个男人走过她的身边,回眸看了她一眼。蓝飞鸟呆呆地望着男人,风吹散她手里的发辫。
刘沙河回眸那一刻,看到蓝飞鸟愣神的样子,不觉有些奇怪,说:你怎么了?
蓝飞鸟挣扎地一笑,说:没怎么。
刘沙河便低下头去,继续寻找有用的照片。他看的很仔细。
蓝飞鸟突然觉得很累,就坐到一边的沙发上,手支住下颏。
蓝舞蝶从来也没说过,她与陶井交往的事,这也不奇怪,蓝舞蝶从小就是有主见的女孩儿,很少和蓝飞鸟说自己的事。也许在别人看来很风光的蓝舞蝶,心里却很苦。她几乎连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
蓝飞鸟想,自己何尝有能掏心窝说话的知心朋友哩,那梦鸽算不算哩,好像不算,她们只是说的来,从来不唠特别隐私的话。蓝飞鸟叹息了一声。
刘沙河没有找到蓝舞蝶的工作照相机,手上沾满了灰。他扭过脸去,问蓝飞鸟,说:怎么会没有照出这些照片的相机呢?
蓝飞鸟瞅着刘沙河,歪头想一会儿,她去收拾蓝舞蝶在报社的物品时,好像也没有看见蓝舞蝶的相机。
那天,蓝舞蝶去见陶井,她下车的时候,天空下着淋淋漓漓的小雨。
蓝舞蝶走进办公楼,直径走到陶井的办公室门前。
门虚掩着,蓝舞蝶敲敲门,没人答应,她伸手推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办公室里没有人,蓝舞蝶踌躇一下,走进去,心里一阵忐忑不安,她知道自己就这样,每次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总有一种没见过世面的拘谨。
她始终是一个自卑的人?这好像是一个笑话,蓝舞蝶会是一个自卑的女人,别人听了,是断然不会信的。
蓝舞蝶也摇摇头,她也不相信,一个美丽的女人会自卑?其实,所有人都在不同程度上,患有自卑的心理缺陷,只是或轻或重而已。有的人表现的严重,有的人掩饰的很好罢了。
蓝舞蝶站在宽大的办公室中央,惊讶地发现陶井的办公室里挂着好些摄影作品。这皯摄影作品,大多都是早年拍摄的,黑白居多,但是,可以堪称精品,难道陶井也是摄影爱好者?她无形中遗传了他的基因。
蓝舞蝶正愣着,陶井手里拿着一迭档案走进来,见到亭亭玉立地站在屋中央的蓝舞蝶,陶井的脸上立刻露出热情洋溢的表情,男人所具有的典型丑恶嘴脸。
陶井殷勤地请蓝舞蝶坐到沙发上。
这天,蓝舞蝶穿了一条太阳裙,回身坐下去的时候,衣裙婆娑,蓝舞蝶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陶井给蓝舞蝶倒了一杯茶,蓝舞蝶接住,放在手里握着,一口也没喝。
陶井靠在办公桌子上,办公桌是紫檀色的,木料高档名贵。上面摆满了书籍和文件。
陶井的目光在蓝舞蝶娇好的脸上流连,垂涎欲滴的表情。说:怎么想起来看我,想我了?要不要我提醒你,我们市里之所以有你这样最有名的美女记者,可是我的功劳喽。
蓝舞蝶当然记得,当初她能当上记者,完全是因为献身给了这个男人的结果。她掀起眼帘,黑黑的眼睛里浮动着一种怨恨,她的口吻里充满了讥讽,说:你的功劳,我会铭记在心的。永远也忘不了。
陶井笑,说:可是,我看你可没有感谢我的意思啊。
蓝舞蝶没有接他的话茬,态度唐突,这不是平日里精明的蓝舞蝶,她是有些心急了。说:你是不是有过一个女儿?
陶井没有一丝惊异的表情,说:什么意思?
蓝舞蝶说:听说,你与一个女人生过一个女儿。
陶井淡淡地一笑,说:没有。你是说你怀疑你是我的女儿吧。我告诉你,不是。你的父亲是蓝树林,你妈两次嫁给他。别人不要的女人,他要。那个男人,还算有情有意。我保证,我说得是真话。
蓝舞蝶的眼帘缓缓地落下,那一刻,她悬着的心,落下了。
事情终于调查清楚了。她不是陶井的女儿,也不是刘沙河的亲姐姐,她是父母双全的蓝家亲生女儿。
猛然之间,蓝舞蝶明白过来,长久以来,她是为别人的错误,吞咽了许多年苦酒的苦命人。是她自己把母爱拱手让给了蓝飞鸟,她倒像是被拣来的孩子。那一刻,蓝舞蝶眼睛里闪烁起泪光。
陶井走到她跟前,伸出双手,放在她的肩上。
蓝舞蝶闻到这个肮脏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猥亵气味。
蓝舞蝶站起身,扬手,打了陶井一记耳光。
终于知道这个男人,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了,蓝舞蝶长吁了一口气。但是,她还是扬手打了这男人一记耳光。
其实说到底,蓝舞蝶是有些过分了。
不是一个男人能毁了一个女人一生名誉的,而是一个女人要不是自甘堕落,是没有人能让其堕落的。
但是,蓝舞蝶不是这样认为的,她厌恶所有占有过她身体的男人,除了刘沙河。
蓝舞蝶看见陶井的眼睛里窜起的狼狈,抿嘴一笑,摆动着腰肢,款款步出门去。
从门外可以看见陶井捂住腮帮子,目瞪口呆的嘴脸。还好,那时,没有人从门口经过。只有一只名叫胭脂大翅蝶的蝴蝶,飘飘悠悠从走廊里飞。另一只雄性胭脂大翅蝶,隔着大玻璃窗,飞撞上一张蜘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