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城是在中午时分,走进筱酸杏儿工作单位旁边的一家茶馆里的。他在一张临窗位置的桌前坐下。
筱酸杏儿没有准时来。左边城很有耐心地喝着茶。筱酸杏儿走来,浓厚的脸妆使她看上去像戴了假面具的纸人。
左边城抬起头,心里全是惊诧,可是,脸上没有丝毫异样。整个茶馆里只有他一个人喝茶。所以,筱酸杏儿直径走到左边城坐的桌前。
左边城伸出手去,他们握手。筱酸杏儿的手很软,冰凉。
筱酸杏儿要了一杯果汁,是那种有很多果肉的饮品,价格昂贵。
左边城没话找话地说:你在一个让人羡慕的工作单位。
筱酸杏儿笑容可掬,但是还是口吻很谦虚,说:不过是表面风光而已。你们当警察的不也是如此嘛。那份辛苦,是不必说的。
左边城看着筱酸杏儿喝了一口果汁。她每喝一喝果汁,左边城的心就疼一下。他怕筱酸杏儿喝完之后,还会再要一杯。是他请筱酸杏儿来谈话的,果汁钱,自然是他来付。左边城进门时,看过果汁的价格表了,贵的让他一阵目瞪口呆。
筱酸杏儿说:我说的可对?
左边城愣了一下,说:非常对。
筱酸杏儿又说:不过,当警察人脉旺,可以办成很多事。
左边城一笑,说:也不一定,不过和你丈夫的工作性质差不多,都是跑跑哒哒的活,什么人都接触而已。
筱酸杏儿心直口快地纠正,说:那可不一样,我丈夫干得是文人的工作,不是每个人都能干的。而你们警察的工作,是人人都能干。
左边城露出白色的牙齿,无可奈何地翘了一下嘴角。筱酸杏儿的直率,让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筱酸杏儿可能也意示到自己说话太鲁莽了,一笑,说:别怪我,我这人就这样,舌头带钩,不知伤了多少人了。
左边城说:没事,你说的是实话。我们当警察,就是人人烦的工作。
筱酸杏儿说:就是说,今天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烦的事吧?
左边城嘿嘿一笑,见筱酸杏儿又喝了一口果汁,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说:果汁太甜了吧?
筱酸杏儿点点头,说:是有点甜,我怀疑里面兑糖浆了。服务员,来杯纯净水。
左边城冲着端来一杯纯净水的服务员紧张地问了一句,说:水不要钱吧?
服务员态度谦和的说:先生。一杯水八元。价格板上写着哩。
左边城想抽自己一个耳光,多说一句话,八块钱没了。
筱酸杏儿对服务员说:再给这位先生来杯花茶。
左边城吓得急忙摆手,说:不要,不要,我不渴。这杯茶,说不定还喝不完哩。
筱酸杏儿看出左边城是心疼钱了,故意逗他。见他吓成这样,不觉抿嘴笑了起来。见左边城脸有点红了,便把脸上的笑容,用力收了起来。说:左警官,说了这么半天话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左边城脸色凝重起来,摆出一副谈公事的表情,说:哦,是这样的,蓝舞蝶是你丈夫的同事,她被害的那天,你能否记得你丈夫在哪儿。或许他不在家,可他告诉你过他在哪儿嘛?
筱酸杏儿看着左边城足足一秒钟。然后,低下那张彩绘的脸,吸吮起玻璃杯里的果汁。大厅里前来喝茶的人多了起来。从旁边的一张桌,传来一个女孩子压低音量的笑声,她的男朋友在说一个笑话。
筱酸杏儿停住吸吮,她翻起那张纸画一样的脸,说:那天,谷麦岭在家里。
左边城吃了一惊,他曾经问过谷麦岭,谷麦岭清楚地告诉过他,那天,他和朋友在一家酒家吃饭。有朋友作证。
不知道是筱酸杏儿在说谎,还是谷麦岭说谎,但是,他们中间一定有一个人在说谎。
筱酸杏儿接着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过生日。
左边城看着筱酸杏儿,这张脸如果洗去铅华,一定全是憔悴与暗斑。这样想着,他突然说了一句让他也吃惊的话。说:他不爱你嘛?
筱酸杏儿惊异地扬起眉,说:你说的是谁?
左边城说:除了你的丈夫,还会有别人嘛?
筱酸杏儿慌乱地碰倒果汁杯,又慌乱地扶起,没有去擦沾在手上的果汁。
左边城抽了一张纸巾,递到她的手里。
筱酸杏儿用纸巾擦去纤细手指上的果汁,她的手指上,没带任何首饰。一个如此爱美的女人,会不戴首饰,这太令人奇怪了。
看到左边城的目光在自己的手上流连,筱酸杏儿说:我的手上不能带任何首饰,过敏。小时候,我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孤儿院里的孩子,从小就自己洗衣服,冬天里洗衣服时,我把手冻坏了,起行一碰到凉的东西,就疼。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碰到金属的物,就过敏。
左边城说:哦,你也是孤儿院里长大的啊。
筱酸杏儿有些奇怪,说:也是,是什么意思,难道你……
左边城连忙打断筱酸杏儿的话,说:虽然,我也是孤儿,但是没进孤儿院。倒是我的一个朋友,是孤儿院里长大的。
筱酸杏儿有些兴奋,说:哦,这么巧啊,他叫什么名字?
左边城说:刘沙河。
筱酸杏儿愣住了,说:刘沙河是你的朋友?
左边城也有点吃惊,说:你认识刘沙河?
筱酸杏儿摇摇头,说:不认识啊。虽然都是在一个孤儿院里,也不一定认识啊。
左边城更加怀疑了,说:我并没说你们是一个孤儿院啊。
筱酸杏儿说:在这个城市里还有第二个孤儿院嘛,我以为只有一个孤儿院哩。说着,她把果汁杯子往前一推,站了起来,说:上班的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服务员走过来结帐,左边城心疼地从裤兜进而掏出一百元大钞。筱酸杏儿的一杯果汁八十八元。这个女人这种奢侈生活,是她和谷麦岭的收入所承担不起的。左边城怀疑有另一个人供养她消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