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飞鸟走进浴室里冲了个澡。一刻钟后,她从弥漫着一团湿雾的浴室里走出来,细女敕的双脚,踩在光滑的紫竹地板上,留下一行湿漉漉的脚印。
干净的地板暖暖地散发着竹木的温馨气味。
蓝飞鸟一直走到漆黑一团的窗前,站住,黑暗里蓝飞鸟的脸一团模糊。
过了一会儿,蓝飞鸟微仰起的额头上挤出一道浅浅的皱纹,她伸开胳膊,宽宽的衣袖像鸟的翅膀一样,在黑暗里飞舞地一飘,一寸从衣袖里露出的细白手指尖,模索着慢慢地一颗一颗解开胸口上的扣子,浴衣沿着蓝飞鸟赤luo的雪白身子滑落到小巧的脚面上。
小区里,流溢着从温暖的窗户里透出的闪闪烁烁灯光,一些等待丈夫回家的女人,正在炉台前香气四溢的炒菜。电话声固执地响个不停。蓝飞鸟握着Ru房的双手落下去,她拣起浴衣,披在赤身的身子上,离开窗户,从窗外刮进的晚风吹拂起她垂在面颊上的发丝以及薄如蝉翼的白色窗帘。
蓝飞鸟走到茶几前,拿起电话,往电话显示屏上看了一眼,以前,她一直不习惯看来电显示,自从发生了蓝舞蝶死亡的事情后,她总是不由自主地看来电显示。
是蓝舞蝶手机号码。电话里一片寂静,只有清晰入耳的喘息声。
蓝飞鸟她的眼睛盯着显示屏上的电话号码,全身一阵彻骨的凉。她已经习惯了见到蓝舞蝶的手机号码了。果然,电话里发出一串毛骨悚然的笑声,说:去拉开窗帘,拉开窗帘……我站在那里已经很久了,放我进来,放我进来……
蓝飞鸟放下电话,猛地拉开窗帘,外面万家灯火。什么人都没有,但是,蓝飞鸟闻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她吓得又哗地一下拉上窗帘。风从敞开的窗户外面吹进来,把窗帘吹起,蓝飞鸟不敢走上前去,关上窗户。
蓝飞鸟向四处看了一眼,看到手机放在沙发上,她跑过去,抓起手机,极其熟悉地拨通了左边城的电话,好一会儿,左边城才接电话,声音有些漫不经心,还有些冷漠,是让蓝飞鸟心里最不舒服的那种腔调。说:喂。
蓝飞鸟有些冷,她抱紧缩成一团的身子,说:你,你在哪儿?
左边城说:我在单位,今晚我值班。
蓝飞鸟马上就要哭出来了,说:我害怕。
左边城有点惊异,口吻却没有变,说:你害怕?发生什么事了?
蓝飞鸟瞟了一眼被吹拂起的窗帘,小声地说:电话。有一个女人打来电话……说,说,她在窗户外面……
左边城说:一个女人的电话,你害怕什么?
蓝飞鸟说:她,她说话的声音很吓人,像鬼……
左边城笑了,说:这世上哪有鬼啊。
蓝飞鸟说:你没听到,真的吓人,就是鬼的声音,左边,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左边城说:那怎么办,我值班哩,也过不去啊。
蓝飞鸟说:你请假,你请假陪陪我好嘛?
左边城还是那种冷漠的口吻,说:不行。就为了你害怕,我去请假,这也不是理由啊。别怕,睡吧。睡着了,你就不害怕了。我挂了。
随着电话毫不客气的挂断,蓝飞鸟的耳朵里响起一串嘟嘟声。蓝飞鸟愣愣地瞅着没有了声音的手机,身子矮下去,慢慢地滑跪在地板上。脸贴在屈起的双腿上,先是暗暗地啜泣,接着嚎啕大哭起来。她哭了很长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睡着了,半果的趴在地板上,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蜷缩成一团。
不知睡了多久,蓝飞鸟醒来,她爬到床上去,干净的床单,散发着芳香。
蓝舞蝶被害的那天,蓝飞鸟护理的一个病人死了,那个病人有着一张天使一般的脸,是在游戏厅里被扎伤送到医院的。
那天,蓝飞鸟突然有种不祥,她跑出住院处,伫立在风中,掏出手机,那一刻,她的眼里全是泪水,那个女孩儿是一点点死去的,年轻的脸一点点变成雪白的颜色,她是那样好看,连死亡也不能改变她的俊美。
蓝飞鸟突然间害怕起来,蓝舞蝶也有这样一张天使一样的脸,那是一张盅惑男人的脸。蓝飞鸟给蓝舞蝶打过电话去,电话响了好长时间,蓝舞蝶才接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忧伤,蓝飞鸟后来想起来,蓝舞蝶的声音里还掺杂着一些绝望,是伤心欲绝的那种声音,她说:蓝飞鸟,整个城市的桃花都开了,可是,花开花落,不过数日,就没有了一点痕迹。人生如此,全都匆匆而去,匆匆,太匆匆。
蓝飞鸟的心一阵惊涛骇浪,她拿着手机的手指冰一样凉,说:蓝舞蝶,你怎么了?
蓝舞蝶说:我看到漫天飞舞的桃花,突然有些伤感。
蓝飞鸟向天空望去,粉白的桃花像雪一样飘落,一滴泪从面颊上慢慢地滚落下来。她吸了一下鼻子,说:蓝舞蝶,我看你是累了,别太累了,这个城市里也没有几个你这样优秀的女人。水太满会溢的,争强好胜是好事,也是坏事。
蓝舞蝶突然凄凄惨惨一笑,说:是啊,整个城市里也没有几个像我这样优秀的女人,从前,我也这么认为,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我不过是一个自命不凡的女人,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蓝飞鸟,你信不信命?命运会告诉你的,我们谁都逃不过一场厄运。等着吧。
蓝飞鸟看见天上的那片薄薄的太阳,飘在一团桃花里。她微阖上眼帘,身子飘飘腾飞,桃花芳香。
蓝舞蝶没等蓝飞鸟说话,就关上手机。
蓝舞蝶关闭手机的声音回荡在蓝飞鸟的耳膜上,震耳欲聋。
这是蓝舞蝶生前与蓝飞鸟的最后一次通话,几个小时后,蓝舞蝶死在桃树林子里。
死去的蓝舞蝶像一只蝴蝶,张开两只好看的长胳膊,缓缓地倒在绿茵里,夕阳西下,仰面朝天的尸体上落满一朵一朵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