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蓝舞蝶也是这样打开门的,不过,门口站的却是刘沙河,温文尔雅的态度。
蓝舞蝶穿的像一朵绽放的花朵一样,伸手把刘沙河拽进屋来。他们面对面站着,几乎贴在一起,能闻到彼此的呼吸。屋子静极了,一只蝴蝶飞进来,落在洒满阳光的玻璃上,颤动着翅膀。这只蝴蝶是一只罕见的稀有品种,绸缎子一样的翅膀上布满了蓝色花斑。静止不动的时候,像极了一种叫做蝴蝶兰的花瓣。
刘沙河先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蓝舞蝶也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同时都看见了那只蓝色的蝴蝶,刘沙河从桌子上的牙签盒里抽出一支牙签来,走到窗户前,扎在蝴蝶身上。他听见蓝舞蝶惊呼。蓝舞蝶说:刘沙河,你也太惨忍了。
刘沙河举着还在挣扎的蝴蝶,说:我把它制成标本,送给你。
蓝舞蝶摇头,说:我不要,你快把它放了吧。
刘沙河便把牙签从蝴蝶身上拔出来,托在手心里,伸到窗外,蝴蝶挣扎几下,飞了起来。
蓝舞蝶拍着心口窝,说:还好,它还活着。
刘沙河说:想不到你会这么心软。
蓝舞蝶眨动着眼睛,歪着头看刘沙河。说:我从前不是嘛?
刘沙河心一动,这时候的蓝舞蝶有些可爱,一点不像精明强干的新闻记者。
蓝舞蝶上前牵起刘沙河的手,让他看焕然一新的屋子。蓝舞蝶亲自设计和采购装修材料,尽管这间屋子重新改装了,但是,还保留着从前的布局,原来的实木家具都保留下来了。从这一点上,就看出蓝舞蝶是一个有文化修养的人,大概是这些年她搞摄影的关系吧。
就是刘沙河也看出了,这是一间倾注了蓝舞蝶心血的漂亮房子。
蓝舞蝶把屋子收拾的一尘不染。明亮的大窗户上挂上飘逸的窗帘。刘沙河走到大窗户前,趴在窗台上,看见楼下的一团阳光里坐着一个很老很老的老人。那是已经年老色衰的黄老婆子。当年,她也是坐在这个地方,目睹欧阳远香像一只蝴蝶一样,从空中飞落到地上。她看见满地凋谢的枯黄的叶子像重新绽放的花朵一样,一片姹紫嫣红。可是,此刻,老人手握着一个拐杖,眼神茫然,一切都是过眼烟云。
刘沙河回过脸来,蓝舞蝶骄傲地歪着头,手指调皮地放在刘沙河鼻子上。
那一刻,刘沙河有一种恍惚隔世的感觉。很多年前,欧阳远香也是这样年轻,也是这种淘气可爱的样子吧。她们的命运是何等的相似。刘沙河有些心疼地把蓝舞蝶搂在怀里,如果没有过去那些事,他们该是一对多么相样相爱的恋人啊。蓝舞蝶捧起他的脸,惊异地说:你哭了?
刘沙河更紧地把蓝舞蝶抱住,他想,就这样到永远多好。那天,他们像所有恋爱中的男女那样,在床上缠绵很久,然后,挤在小小厨房里做饭炒菜。又肩膀靠着肩膀,一边看着电视剧,一边吃着爆米花。偶尔会扭过脸去,噘起嘴唇,亲吻一下对方。这是蓝舞蝶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她像小女孩儿似地不断地发出很大声的阵阵笑声。
刘沙河的嘴角始终挂着一缕笑意,他不时低下头去,亲吻一下蓝舞蝶。
那年,年轻的欧阳远香从腰上解下围裙,端着一盘炸茄盒和两碗米饭,走进饭厅。午后的小楼区里一片昏沉沉的寂静。
悄无声响走进门来的陶井,坐在桌前。从陶井进门那刻起,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各家各户敞开的窗户,像一只只竖起的耳朵。
欧阳远香默默注视着陶井拿起筷子,这是陶井最爱吃的炸茄盒。
陶井举起的筷子慢慢地又放下了。隔着桌子,他抓住欧阳远香的手,两双手无声地缠绕在一起,千丝万缕的情愫,撕扯不开。直到一个妇人站在自家的窗口,召唤跑出去儿子乳名的声音,传进来。陶井才放开手。他们彼此望着对方,伤心欲绝的心情。再也不能呆下去了,陶井站起来,走出去。
欧阳远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站了很久,桌上那盘炸茄盒已经凉透,就像这个痴情女人似水的心情。
好像是写上辈子所经历的故事,没有人能体会到蓝飞鸟写小说的快乐,她如饥似渴的样子,像极了在小说《花床》里那个疯癫中的痴人。
刘沙河悄悄地跟在蓝飞鸟身后,蓝飞鸟丝毫没有察觉。那时候,外面正下着雨,是那种似有似无的细雨。
蓝飞鸟走进拐角的楼梯时,刘沙河追上她。
蓝飞鸟被逼到墙角里,面前的刘沙河双手撑住墙,他的脸几乎贴在蓝飞鸟的脸上。蓝飞鸟有些气急败坏,想猛力推开他,可是,她的身子被嵌得紧紧的。说:你干嘛?
刘沙河说:不干嘛,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
蓝飞鸟的嘴角飘起一缕嘲讽的表情,说:我是不和杀人犯谈恋爱的。
刘沙河炯然的目光里,闪过一道凌利的火光,他的愤怒喷发而出,说:你说什么?谁是杀人犯?蓝飞鸟,我请你从此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不喜欢
蓝飞鸟眼里游动起一丝不安与胆怯。她怀疑自己也许是真的误会了刘沙河。但是,她仍旧瞪着刘沙河,没有一点悔意。这就是蓝飞鸟这种女人的性格,让男人气恼的倔强,男人最不喜欢的那种女人。
刘沙河好像是为了报复,低下脸去,把嘴唇强行落在蓝飞鸟的嘴唇上。蓝飞鸟气极地歪头在他捧住她脸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夺路跑下楼梯。
下班的时候,刘沙河手腕上包着绷带,也下班的护士在电梯里很奇怪地问,说:哎,刘医生,手怎么了?
刘沙河用一种气急败坏的口气回答,说:没怎么,光荣负了点小伤。
从那天开始,刘沙河再也没有和颜悦色地与蓝飞鸟说过话。他又变成一个表情冷酷的男人。医院里知情的医生护士,都看出他们之间的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