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飞鸟提着一把芹菜上楼,走廊的墙壁已经肮脏斑驳了,不知又是谁在上面涂鸦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像,在楼梯口处迎着蓝飞鸟走上楼梯。
蓝飞鸟捂住胸口,歪在楼梯扶手上,她被吓了一跳。
女人像张着血盆大口,一滴血从嘴角流下来。
这面墙已经很脏了,好像常常有人在上面涂抹。
蓝飞鸟从衣兜里掏出一迭纸,壮着胆子在画有女人脸的墙壁上,擦了几圈,改成一轮红fen笔划的大太阳。这层楼对面门里好像只有一个男人在这里居住,平日里没有一点声响。蓝飞鸟从来没听见过有人出入过。
蓝飞鸟咬着嘴唇拐上楼。拿出钥匙打开门,回身刚想关上门,一个戴口罩的女人从楼梯爬上来,说:交卫生费,这月的,三块钱。
蓝飞鸟从衣兜里给她拿了三块钱递给她,拿了钱的女人探头往屋里看了看,说:哎,姐妹,就你一个人在这屋子里住啊,你就不害怕?怎么?你不知道?这间屋子闹鬼啊,许多年没人住了。你刚买下的?怎么也不打听打听就买了呢,唉,现在这人也不是玩艺了,这种房子也往外卖,这不是害人嘛。你没觉得害怕?不害怕就好,那你真是福大造化大的人,能压住那女鬼。压不住的话,深更半夜能听到那死去女人的哭声。三块,正好啊,把门关好,造孽啊。
蓝飞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时,电话响了,蓝飞鸟吓了一跳,她拿起手机,惊恐万状地嚷了一声:谁?
电话里是梦鸽的热情洋溢的声音,她说:是我,梦鸽。你怎么了?
蓝飞鸟说:吓死我了,来收水费的女的,告诉我,我住的这间屋子闹鬼。
梦鸽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都什么年代了,你也信这个?别逗了,哪有的事啊,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哎,你和刘沙河怎么了,你真的不想和人家处?为什么?听说是为你们第一次约会,刘沙河失约,你们错过姻缘?我详细问过刘沙河。那天,刘沙河没去成,不是他没诚意,是他出了点事,被车碰了……
蓝飞鸟呼吸一阵急促,打断她的话,说:被车碰了?在哪儿?是不是在桃树林附近?不对吧,那天,他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医院临时接了一个重症病人,他要参加抢救,不能来约会。而那天晚上,就是我救了老太太的晚上,后来刘沙河为我作证,他说他就在出事的现场。他说的倒是真的。后来,我也回忆起来了,的确记得当时是有一个男人,还帮我把老太太抬上的救护车。那人是刘沙河,一点错都没有。现在,他怎么又说被车撞了呢。他在撒谎吧?
梦鸽说:我敢保证他说的是真话,肇事车辆是我们单位的车,不知道是他从外面回来,还是他要到外面去,我也糊了八涂的没听明白。反正我们医院的车是在外面出了车祸,司机伤势也不重,缝了两针。所以,他说和你的约会就没去成,我也信,有司机证明啊。几点钟?我也不知道啊,这次,我看他对你是认真的。当时,我还骂了他一顿,臭小子,没去,也告诉我一声啊,他说我正在手术室里。我问他,和你闹意见了?他说没有,反正你好像对他爱搭不理的。你什么意思啊?
蓝飞鸟一点也提不起精神来,靠在摆了半面墙的一排书上,听着梦鸽滔滔不绝的说,她思绪有些乱,刘沙河给她很奇怪的感觉,他为什么说谎呢。蓝飞鸟听见梦鸽问她,便说:哪天,抽空我和刘沙河谈谈。
电话那端传来梦鸽发出一声短促叫声:那太好了,丫头,你听好了,别失去千载难逢的这个好男人啊。
蓝飞鸟说:是,媒婆。
梦鸽骂:死丫头片子。
蓝飞鸟从冰箱里拿一袋女乃和一个面包。坐到地板上,抬脚抚去堆在墙脚的一大撂照片上的浮土,那些照片都是蓝舞蝶的照片,有她拍摄的,也有别人拍摄她的,把几百张照片。
蓝飞鸟伸手拿起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照片上的蓝舞蝶是一个充满青春朝气的靓丽女孩儿,脸上的灿烂笑容,让蓝飞鸟的心一阵针扎般的疼痛。
蓝飞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蓝舞蝶还是这么年轻,像花儿一样才刚刚绽放就已经死去了。
蓝飞鸟难以置信地闭上眼睛。
蓝舞蝶和蓝飞鸟小的时候,白素兰心血来潮的时候,喜欢把她们打扮成个小天使的模样。
蓝飞鸟永远记得那是一个星期天,白素兰去参加一个同事的婚礼,带着她和蓝舞蝶。那天,蓝舞蝶和她都穿了一件肩袖上掐出一排高高花皱的白衬衣,黑裙子,红皮鞋的脚上,套着雪白的长袜。蹦蹦跳跳被白素兰牵着手,从大街上走过。
许多人情不自禁地回过头来,注视她们母女三人嫣嫣婷婷地走过。
蓝舞蝶骄傲的像一个小公主,她是那么美丽,黑白分明的水汪汪大眼睛,凝脂的皮肤。在学校里蓝舞蝶学习不是很好,可是,所有的老师都不忍心批评她。
蓝舞蝶是一个惹人爱怜的女孩儿。她还是那么小,却有着大家闺秀的气质。偶尔,受了委屈,也不大哭大叫,静静地站在那儿,泪珠大滴大滴地从粉白的脸蛋上扑簌簌滚落下来,没有一丝声息的哭泣着,让人忍不住一阵心碎。
蓝飞鸟一张一张地看着已经生命不在的蓝舞蝶这些照片,蓝舞蝶所有的照片,没有一张是失败的,即使是在合影的照片里面,蓝舞蝶也是最光彩照人的。
蓝飞鸟一下子捂住嘴,她突然咳嗽起来。
蓝飞鸟的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身子弯成了一个团。
蓝飞鸟边咳边把那张照片举到眼前,她看见照片上是蓝舞蝶和一个男人的合影,那座楼,是城东旧门楼子。照片里的蓝舞蝶站在阳光下,那个男人向她跑过去,身上的黑色风衣飘起。
蓝飞鸟挣扎着爬起来,倒了杯水喝下去,压住咳嗽。她仰面朝天的躺在地板上,照片上那个男人,是刘沙河。
蓝舞蝶的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那分明是一种爱恋的真实流露。他们是恋人关系。
刘沙河假说有人想买蓝舞蝶的照相器材和全部照片,真正的目地,就是要找这张照片吧。好像一声枪声响过,蓝飞鸟的头一阵像炸开似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