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城三跳两跳地从耀眼的门外,冲进办公楼里,开着空调的楼里凉爽似夏的感觉。
左边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步履矫健地飞快蹬上楼梯,突然,他抿嘴一乐。
左边城看见和他一个办公室的女朋友,飒爽英姿地从头顶的走廊里走过。
左边城仰着脸,想摄手摄脚追过去,在她的身后吓她一下。女警察没看到左边城,直径走到陶井的办公室门前,清脆地喊了一声报告。
左边城的一只手,从脸上掉下来,嘴角上挂着的笑容也掉了下来。
陶井的,在单位里是出了名的。
女警察推门走进去,陶井吩咐她带上门,女警察听话地随手关上门。
左边城身子猛地靠在栏杆上,又气又恼。抬起脚,一下又一下的踢着台阶。
过了近半个小时,女警察红着脸出来,她没有先回办公室,而是走到走廊的窗户前,对着玻璃,仔细地用手把头发整理了一下。
远处看着的她的左边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起身走回了办公室。
好一会儿后,女警察才从走廊里走进办公室,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纸上一阵乱画。转头向身后看了一眼,转椅转了半圈,见左边城趴在电脑前搜索资料,于是,站起来,走到左边城身边,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
左边城侧脸瞅了她一眼,她妩媚地冲他一笑,雪白的牙齿。
左边城一阵恶心,伸手拂下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女警察心颤了一下,有点心虚,惊异地瞅着他,说:你怎么了?
左边城冷冷地说:你身上有股怪味。你不知道?
女警察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子,说:怪味?什么怪味?
左边城说:风骚的味啊,难道你没闻着?
女警察直起身子,脸更加白了,是那种惨白色。说:你说什么哩?什么意思啊?
左边城冷冰冰地说:没什么意思,一点意思也没有。
女警察说:陶副局长找我是谈……
左边城举手制止住,说:哎,打住。请你打住。至于你们谈什么,跟我有关系嘛?
女警察压低了声音,说:你敢怀疑我的人格?
左边城咧嘴讥讽地一笑,然后用一种恶毒的口吻说:你还有人格?狗屁人格。离我远点,你薰着我了。
女警察不知道平日里性格温顺的左边城说话这样恶毒。咬着嘴唇,眼圈渐渐红了起来,一扭头,跑回自己的办公桌。
办公室里的警察有点奇怪,看看一脸铁青的左边城,又看了看伏在桌子上轻声啜泣起来的女警察。以为情侣之间吵架,一笑而过。可是,他们没想到他俩以后竟再也不是男女朋友了。所有的人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郑队在抬起头的那瞬间,脸上全是惊异的表情。郑母站在办公室门口,白衣白裤,手握一把练功的长剑。一看就是晨练,经过这里。不过,这是她第一次到郑队的单位来。郑队惊异就是这个原因。
郑母冲他呲牙一乐,走进门来,随手关上门。
郑队例来没有当儿子的样,他笑嘻嘻地注视着郑母向自己走来,把手往额上一拍,说:从现在起,我的娘亲,我可一点也不敢小看您了。您居然能找到这里来。在我的印象中,您从来没来过这里,也没问起过我的工作地址。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让你大驾光临呢?
郑母伸手把儿子从办公椅子上揪下来,有点费劲地爬上去,坐稳。然后,像一个小女孩似地两腿悬空摇摆着,一边把手里的剑放在桌子上,一边转动还很漆黑的明亮眸子,环视了一下郑队办公室里的摆设。
郑队歪着身子,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一颗糖块,说:妈,吃糖。这样你就更像了。
郑母把游动的目光落在郑队的脸上,没明白。说:什么更像了?
郑队吃吃地笑,说:更像一个小女孩了。
郑母美滋滋地从他手里夺过糖块,一边笑着,一边把糖块剥去糖纸,塞进嘴里。她看了看手里展开的糖纸,说:这张糖纸好看,留着。
郑队说:这张不好看,我给你攒了一大本子更好看的。说着,他走到靠墙的卷柜前,从卷柜的下层,拿出一个大本子。大本子的书页在他的手上飞快地展开,露出里夹着的各种各样的糖纸。
郑母从郑队很小的时候起,就收藏糖纸。
郑母接过夹着糖纸的大本子,眉开眼笑地说:儿子,你真是一个招着喜欢的男人。你要不是我的儿子,我要还是一个小女孩,我一定嫁给你。
郑队说:妈,这是您这辈子说的最正确的一句话了。可是,妈,您到底干什么来了,不会是因为我藏的这本糖纸吧?
郑母脸上的笑容突然不见了,露出一种神秘的表情。招手让儿子挨近自己。打开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展开,是一个跳舞纸人。因为年代久远,纸张已经泛黄。
郑队拿到手里,大吃一惊,这张纸人竟然和蓝字杀人案现场附近发现的纸人一模一样。
郑母观察到儿子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认准自己是做对了这件事,有点得意,她口齿清晰地告诉儿子事情的起因。说:昨晚,也不知怎么心血来潮,就想整理一下早年收藏的糖纸。那些糖纸放的哪都是,从来也没归个类。我正一本一本把糖纸搬到桌子上,不想这个纸人从其中一本糖纸夹里掉出来。我早不记得我家里怎么会有这样一张纸人了,也许是早年什么人送我的,也许是我看着好看,在外面拣回来的。反正有老老年了。今早晨,我穿着穿着衣服,突然想起,前不久,你拿着一个什么纸人,回家让我看,好像也是这么个纸人。我琢磨着兴许对你办案有用,就顺道给你送来了。
郑队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的纸人,说:妈,你仔细想想,使劲想,那是哪年的事。在那年,你住的楼区里发生过什么重大的事情。比如有人被杀,或者自杀,男女奸情事发之类的。或者,谁家喜欢剪纸人,还有,在咱们的习俗里,有给死人送葬时撒纸人的嘛?我只听说有撒纸钱的习俗,也有撒纸人的嘛?
郑母呆呆的张着嘴,摇摇头。她想不起来纸人的来历,就更想不起来是哪一年的事了。至于,楼区里那么多年来发生过的纷杂事情,她一时也捋不出头绪来,这一刻,自以为干练的老太太有点蒙。
郑队小心翼翼地把纸人放入一个自封袋里,封严。附上说明。郑母在一旁看着,突然问了一句,说:这个纸人可能和杀人案有关,是吗?
郑队抬起脸,看到妈凝重的表情,伸出双手,捧住郑母的脸,一阵揉捏,直到郑母笑了起来。他才把郑母从办公椅子上抱下来,推她走到门口,说:回家去吧,这是儿子的事。您别以为当警察的,都是白吃干饭的。
那天,许多警察都看见一个白衣白裤的红颜鹤发老太太,在大门口的阳光里溶化成一道抢眼白光。
只有门卫知道这个身影飘逸走出警察局的老太太,是郑队的母亲。桌子上放着的来访薄上记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