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一叶和宁采臣却明白了,心下又是一惊,原来燕赤霞还是没有月兑出鬼影的撑握,他方才吐出的,只是其中之一,内里仍然藏着凶灵,也知有几只?又想,无论有几只,这眼前的燕赤霞还是燕赤霞,圆月弯刀再利,能不能斩,还是个问题。
知秋一叶动了动身子,在元真消散后,怨气减了,他的压力轻了很多,便开口说道:“云二侠,为着天下苍生,不能放过他”说罢喘息不止,短短一句话,竟象是说得极累,那凶灵的怨气,真的很要人命。
宁采臣提气凝神,开口道:“不可,云二侠,这刀斩下,便是伤害无辜,燕前辈的身子,不是废了么。”
知秋一叶暗暗摇首,“云二侠……你,你若顾虑,便是落了下乘……”说到这儿,怨灵大增,让他顿时喘成了一团,再也说不下去。
宁采臣不说了,只是对着云颜,连连摇首,言下之意,是不用说了。其实他就不反对,云颜也不可能说斩就斩,小楼一夜听春雨太凶,能不出最好不出。更何况,这个黑山老妖实力藏拙,在没有一半以上的把握前,她也不敢随便出刀。圆月弯刀,出手若不能胜,便会反伤自身。这是此刀的霸道的地方,也是唯一的缺点。有时候,太过强大,也是不好的。刚易折,最强的地方,也是最弱的所在。
然而,所有的问题归根到底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对着燕赤霞,她能不能斩?敢不敢斩?这仍然是她目前最为难的心结,不解开这个,其他都是空谈。
斩,还是不斩?
云颜很小的时候,曾跟着母亲,流落边陲小镇的ji院,尝过不少苦难。她母亲宇文四虽身怀绝技,但江湖上的仇家太多,夫婿也是在寻仇争战中死的,为保宇文门血脉,更因伤心太重,宇文四痛定思痛,隐于娼ji下九流。在那里,遇上了从前的云二,现在的燕赤霞。
那时的燕赤霞还年轻,际遇也惨,成名无望,走到这座小镇,险些饿死在金满楼外。幸而得到院内ji女的救助,用一碗米汤活了命。这碗米汤,便是云颜给他端过来的。那时云颜还没满四岁,连个大名也还没有,她的母亲只唤她为丫。
二个同为天涯沦落的人,此后相熟,相亲,到最后的生死相依。云颜从来不曾忘记,她母亲死后,是谁抱起她,小心翼翼的呵护,为她舌忝着心上的伤口。拉着她的小手,为她讨上一串糖葫芦,迎着风雪,一路向北,带她拜师,成为陶神师的弟子。临了,分别之际,他紧紧拥着她瘦小的身子,对她说:“别哭,等二叔回来,你要笑”他的哽咽曾让她在以后的岁月,睡梦里最沉的记忆,支持着她不断进取,才十三岁便出师,游遍江湖,只为寻他,还他一个笑容。
这便是宇文纤然为什么要改姓换名,成为云二的理由。笑比神仙,只是因为幼小的心灵,记着生命中曾经路过的男人,那最初也是最纯洁美好的希望,这才有了笑比神仙。
“二叔,很久很久以前,你对我说,要我笑,你会说我笑的很好,很美,和着二婶婶,将来送我出嫁,这些愿望,我至今记得。你难道忘了么?”云颜回首往事,往事如烟,随风飘摇,转眼之间,竟就到了这刻,最亲的人,变成了怨鬼,彼此性命相搏。她真的不想,握着手上的圆月弯刀,从此小楼,可还要听一夜的春雨?
燕赤霞不男不女的声音夹杂混乱,血红的眼睛内,射出了残暴的凶光。,嘶嘶的说:“……可笑……人世间的感情,真是可笑……云二,你便从了我,我来给你一个不同的二叔……”乘着云颜愁思百转,忽地向前,张口尖啸,一把掐住了云颜的脖子,殿内的怨气顿时大增,一边的宁采臣和知秋一叶瞧得肝胆欲裂,绝望之中,宁采臣拼尽全力,突地大叫:“不要伤她”纵身扑上,展臂狂扫,一股灵力倾泄而出。与此同时,他一口鲜血,**洒落,全身袍服为怨气蚕食,斑斑点点,腐蚀了无数的黑洞。
知秋一叶挣得目中充血,却仍是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瞧着,在心内暗呼:奇哉怪也,宁采臣的灵力,爆发出来,竟有这么强
云颜被掐,却并不慌张,冲着宁采臣一笑,“哥哥,你这么为小妹拼命,让小妹如何还报?要不,我嫁了你,怎样?”说到个嫁字,她向他眨了眨眼,模样儿好生调皮娇俏。
燕赤霞呆了呆,右手掐着她,左手回转,手臂暴长,又掐住了宁采臣,将他挡在一尺开外,瞪着血红的眼睛说:“你笑什么?云二,你已为我所制,还想着嫁男人,是不是吓糊涂了”
云颜微微笑着,在燕赤霞的死掐中,若无其事,“二叔的身子,你还不会使用,这是你最大的失误,你要操控,不应当侵入他的身子。”她说着,慢慢抬右手,右手上的圆月弯刀在鞘内长鸣,铮的一声,弹出了少许,寒光一闪,耀迷了燕赤霞的眼,让他下意识的闭了闭,只不过眨了下眼,等他醒悟过来,他的眼睛内竟流出了鲜血,顺着脸颊,蜿延而下。怎么回事?他想。然后,便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尖啸,满殿内的怨气从殿内迸发,四面八方,从破洞中逃逸而出。
云颜左手伸出,一推一送,刀入鞘,影翻飞,燕赤霞放开了掐人的手,一个身子朝撞,直入宁采臣前胸,撞得宁采臣大步后退,一只手抱住了燕赤霞,另一只抬起来,便要在他后脑击上一掌,谁知抱着的身子绵软温和,不象个死人,心念一转中,耳边听云颜喝道:“别伤他,这是我二叔的身子。”那一掌就此硬生生停滞,没有击下。他抬头,望向前方,云颜的身前,除了燕赤霞,还有一个人影,站在了中间。漆黑的衣袍笼罩,竟是燕赤霞心中的鬼,弹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