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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章 云山雾罩

望着光洁大理石砖上来来往往的一双双脚,高跟鞋、皮鞋、童鞋、雨靴,不断踩踏着眼前两盏白色吊灯的倒影。光线在被人影穿过后,似乎比起之前更亮了一圈;而被雨水沾湿后,它们却又变得朦胧;一双小孩的脚正绕着倒影原地小跑,于是,那光影便像走马灯般,忽明忽暗,忽隐忽现。

晃荡的光影,是我所最熟悉不过的东西。有那么一段时光,我整天都躺着。躺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望着那袅袅升腾的烟圈,飘上屋梁,撞在节能灯罩上,随即化为一片雾气。时钟走得很慢,它所发出单调的咔哒咔哒声却丝丝入耳,伴着那弥散在屋子里残酒的酸气,真是痛快极了,舒服极了!。

似乎已很久没有进食,那时如此,现在也如此。人一直不吃东西会慢慢忘了饥饿的感觉,就像人离了最爱的人,就会遗失的触觉。

我堂堂horisman家小儿子,稀里糊涂活到而今,而现在更甚,我连我自己究竟是谁?是真是假?也难以辨别。如果这是梦,那也肯定是场噩梦,并且很难醒来,而醒来之后,我将会遗忘更多,愈加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人苦痛到极点,哀愁到极致,就会发笑。这不,我呵呵惨笑,引得四周一圈人不由驻足,个个停顿下该忙的事,上下打量眼前这个满身血污叫花子般的我。

河边公司对我做过调查,这是十分严肃的事,Alex哪怕再胡说八道也是糊弄不过去的,他们必然是取得了档案原件,才了解到我究竟是吃什么饭的。这些问题其实早就存在,可惜我一直在自欺欺人,认定是Alex乱说一通造成的误解。

眼前的问题,很显然得不出任何结论,而且也没有精力去调查,我努力回忆着,但思绪跟不上来。Alex不久便从门口进来,瞧见我颓废地坐在花坛地砖前,脚下一地烟蒂,忙扶着我上了电梯。

“你现在的这种眼神很可怕,我说,查理还没结论,你千万别胡思乱想。”他多此一举地搜光我浑身的尖锐物,将它们抛入垃圾桶,猛力拉着我进了电梯。

“Alex,我出问题了,你现在还能回忆起,我们相遇的那天,也就是1月15号,我住你那客房里,究竟都说了些什么?”我一把扭着他胳膊,急切地问。

“那天是你我共同的生日啊,你说的第一句话正巧是我也想说的,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在隔开7年后的生日相遇,怎么看都像一场梦!”

“我需要你把能回忆起的所有一切都告诉我。”我并无雅兴知道这些可有可无的内容,继续扭着他胳膊。

“你还说,没想到会在生日遇上,而又恰好是你我一起的生日,拉我去了酒吧。随后好像也没说什么具体的,那天几乎什么都谈,都是相逢后的喜悦,绝大多数都是我在谈,你却对自己这些年来的生活很少提起。”他一面竭力回忆,一面抖着腿,说:“我总觉得,你好像变了个人,怎么说呢?过去你身上的那种气,消失了,整个人变得精神萎靡。然后我就暗中调查你,一开始打算看看能为你做些什么,后来在刺猬城遇上石化沙茧子和出了掘工那件事,我想也许还得和你捆在一起,咱们缺了谁都一直不如意。”

我这才松开手,仔细捕捉他所说的每个字里,有否与我存在出入的话。他则舒展着手臂,递给我一支烟,道:“然后,我问你是干嘛来了,怎么会跑来圣马力诺……”(一个袖珍小国)

“什么?”才刚放下的心又再度悬起,我紧盯着他的脸庞,追问道:“我在圣马力诺?”

“对啊,不过让你这么一问,我也不确定起来,有些恍惚了,”他被我的叫声惊到跳起,开始变得迟迟疑疑,思前想后半天,回答说:“是那里,应该没错。”

“那我当时怎么回答的?”这件事正变得越加扑朔迷离,我不打算细究地点,因为出入实在太大,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这……这,你别这么急,被你这么一冲,我也有些记不起来了。”电梯到达四楼,他扶着我回到走廊,安顿坐下后,说:“你说你在等酒店里的一个谁吧,但前台电话打上去,那人爽约出门了,你也正打算走。”

“那这人是谁?我当时有对你提过吗?”

“说的好像是,噢,对了,你说这是你一个采访对象,某个著名疯子。”

“真要那样就全完蛋了,我自己肯定也是疯的!”

“怎么说?”

“你也许会听得很奇怪,我将我的版本复述一遍。那天我根本就没去袖珍小国,我人是在你的老巢法国里昂。事情倒是对的,我确实在等人,但等的并不是疯子。那个要去采访疯子的任务单,是在这之后一个礼拜发下的!”听完他的话,我瘫倒在座椅上,有气无力地说。

“你现在脑子一片混乱,还是不要想这些,先吃点东西。”他皱着眉头大惑不解,提过来一只很不正宗的鸭肉汉堡,剥开包装纸。

“我真的说过自己是军校导教?”我吃着他买来的汉堡,问:“我当真跟你提到过我是少校?你一点都不能骗我。”

“废话,不是你自己说的还能是我瞎编的?我当时也感到很诧异,心想不能吧,分开没几年,哪怕你能耐再大升迁也没法这么快。可结果我带着疑问一查资料,一切正如你所说的,既没有夸大也没有故意隐瞒。”他擎起手中的汉堡,塞入他张得极大的嘴里,沉陷在回忆里,叹息道:“我还记得,那天你说你结婚了,给我看你票夹里妻儿的照片,说是在部队服役时认识的,感慨往事如烟,青春不再,然后喝了点酒你就睡过去了。”

“这只能说明,若问题不是出在我身上,恐怕事情正在开始变得越来越糟!”我凝视着手术间的灯,说:“不过现在恐怕也搞不明白,查理他们还在急救,我也许恍惚了,神志不清了。只能先顾眼前,为他们祈福。”

我的人生三、四年,就这么无端地,从我生命里消失!

我解不开这个谜面,只能面对。那一天我待到半夜,手术仍没结束,刀疤脸和其他人随后也到了医院,焦虑地等待结果。我极度疲倦,但一心只想留在那里,最后让他一顿呵斥,硬被帕顿扛在肩头带回酒店。

清晨时分,掐烟卷的悄无声息回到刻赤,同时也带回一只沉重的尸袋,麦克斯回家了,我们不能将他葬在异国他乡,由酒店老板介绍弄来一付灵柩,先托运回瑞士,最后送往新墨西哥州他老家安葬。黑衣人们此刻还未动身,大家站在刀疤脸的客房里,低垂着头,默默祷告,再度唱响那首悲伤的黑衣人之歌。

嘿,哥们。让我们将这组织变成一个幸福之家。

给所有想要家的伙计们。

让我们将这组织变成幸福之家。

让我们将这组织变成幸福之家。

我们孤零零出生在这人世嗷嗷待哺,

最后都离开老家的房子,去寻找各自的远大前程,

我们东游西荡已有很长时间,

伙伴,陪我度过这罪恶一生的诸多审判。

时间无痕,但如你这般的男子如此不同!

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只要同舟共济,必能惊天动地!

我想让你知道,在我心底深处,灵魂深处,

你是我的挚友。

听我的大家伙轰响吧,

我们是杀手,我们是狂徒,

当蠢货要说

如果再让我瞧见你们这几个杂碎,我就杀了你,

他想掏出手枪但却无济于事,

因为我的大家伙已经抵在了他的脸上,

我将铁莲子灌进他的身体里我想说的是,

我艹翻了你,并且干得你像泡屎,

Bang,Bang,Bang

呯!呯!呯(开枪声)

我的朋友啊,你一路走好,谢谢你好兄弟,

若是你不离不弃,我也将以命相守。

我们是杀手,我们是狂徒,

我们是杀手,我们是狂徒。

尘归尘,土归土,麦克斯用他的生命,换回了他所有挚爱的人们,从此成为一个传奇,也成了我记忆里永不磨灭的英雄。

我和掐烟卷的将自己在雅钦荒堡内搜刮的玩意儿,统统上交公司,让他们代为转交麦克斯的家人,公司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觉得善后这种事是公司份内做的,与个人行为无关。总之东西被暂时留存起来,等以后王陵事件结束后再做处理。

前往格鲁吉亚的人马在刀疤脸安排下,准备妥当。他们分别是五人组、黑客、Alex、刀疤脸、掐烟卷的、帕顿、外科医生、新来的翻译、瘦子还有一票与刀疤脸玩得极好,专门负责提取材料和后援的死党。但名单里没有我,我被列为后备人员,他们觉得我需要休假,雅钦渔村之严酷惨烈,造就了心理障碍,对我打击极大,而且我现在已完全不在状态中。若是不管不顾硬拖着去,只怕身在曹营心在汉。尽管,他们谁都知道,我身为矿灯,身份非常微妙。

我也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好,起码现如今两个重伤号都还没结果。我惦记着善良的马修,更割舍不了查理,同时我也需要一定的释放空间。

他们离开后的那几天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过道里度过。

5月7号深夜,马修内脏大出血,挣扎了四个小时,于凌晨6点半与世长辞,他临死前忽然睁开眼睛,望着抢救室窗外的我,想哭但又哭不出来。指了指自己的心窝,便再也支不起胳膊,慢慢合上了双眼。

翻译马修,1978年出身于立陶宛,17岁随家人移居瑞士,25岁入职公司,亡于克里木雅钦渔村逃亡战,遭人暗枪击杀,享年29岁。马修性格热情洋溢,与任何人都保持友善,不带世俗偏见,也没有极端思想,在家喜爱养鸽子,是个秉性纯良的和平主义者。这一路,与我们所有人,特别是我,交流最多。我目睹他惨死的整个过程,却无能为力。当鲜血喷撒在窗玻璃上,满目深红,他整个人也成了一团血污,我想要大喊,哪怕这是严禁喧哗的医院里,但我什么都叫不出,一种叫作悲愤的东西塞满喉间。

“马修,你如果不干翻译,就不用陪着我们到这穷困的鬼地方来了。”逃出荒镇后,在森林边缘的废屋休整时,我抽完最后一支烟,将烟蒂提到他眼前,嬉笑道:“你小子的狗命,就跟这颗烟一样,越烧越短了。”

“去你的,就不能说些好话。”他拿起一只松垮的背包,朝我丢来,说:“少抽点烟快点睡,我这里多出一只,你拿它当垫子吧。”

“你知道吗,马修?我过去觉得苏联那一块的人都是五大三粗的糙汉,但现在改观想法了,你有时活像个女孩,你能不能别那么温柔,我会受不了的。”在烛光之下,马修的脸越显玲珑,而清秀的瘦子拿来与他一比,反倒满脸横肉起来。

“女孩不好吗?男子会关心人也有错吗?”他将我头按倒,拍着我肩头,喃喃自语道:“让妈妈给你唱首摇篮曲,好宝宝快快入睡。”

谁能料到,一语成谶。

而另一个重伤号,7号下午抢救结束,出结果之时,我故意躲去了厕所,死死捂着耳朵,不去听护士长在喊什么。我害怕在同一天失去所关心的两个人,最后被前来探望的CIA鼠辈黑面包和瘦鬼本尼硬揪出来。

查理勉强度过危险期,但深度昏迷,不知道何时能醒,就和当初的曼宁一样,差不多半个植物人状态。

我坐在床头,捏着她那伤残的手,黯然伤痛。这具曾经如此活泼的身躯,散发着天然温香,现在则透着死亡气息,如同木雕石刻,一动不动。

身边的心率机始终跳着77到85,发出滴滴声。

“查理,我知道你能听见,你已经睡了很久,你理理我,跟我说说话,就我俩。”我拒绝每个进入病房打扰的护工,将她们驱逐出门,然后将脑袋埋入她柔软的胸膛,声调嘶哑地哭泣:“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唤醒你?我受不了你对我的不理不睬。

我生命中的另一半,也跟随查理,离我远去,尽管赤日夕照,整个病房被抹上一层橙色的暖意,但我感到,寒冷刺骨,冻得我不断哆嗦。

“我最想知道的,就是那晚在草棚里,我究竟都对你说了哪些英国的坏话。”我坚信她能听见我所有的呼唤,依旧仰起脸去看她,叹息道:“你一直对我说,自己是我所讨厌的英国人。我不恨当代英国,我自己也想去英国旅游。我所仇视的,是英国发动的布尔战争和侵华战争,仅此而已啊。但那都是狗屁,是上上辈子我根本还没出身之前的陈年烂谷子破事,不过就是我的无病申吟,故作广博在你面前显摆而已啊。”

是的,我总是那么无耻,在文化程度不高的黑衣人面前,总爱装得自己跟博士导师那般,故意去说些他们很难理解的怪话,以凸显自己的高深。

“因为你,我体内的东亚细胞,复活了。”许多男性都特别喜爱脖子很美的女人,想要伸手抚模。查理的脖子就很修长,并且白皙透亮,我忍不住想要去触碰,顺着脖根,模上发梢,它们丝滑如缎,手感极好。

“你知道日本人吗?对,你说过你从未到过这个国家。你还记得我说往后有机会咱们一起去泡温泉吗?那么日本人是怎样的一种人类?他们是两个极端,要么凶狠悍勇,要么就柔情似水。而现代的日本恋人们,他们能够将每一天,化作每一个小时;每个小时,又化作每一分钟;欣喜体验这分分秒秒间,相处一起的弥足珍贵,动情于一瞬,反复体验,满怀往昔。而又故作风雅般,将自己想象成伫立在樱花飘飞时节,和风、阳光、仙鹤飞过。查理啊,我艹,你激发了我早已休克的所有东亚细胞,望着你,我有时感到自己也是日本人,自感世间皆唯我,这个世上只存在你我,其他都不重要,也不关心,只想与你定格在画框中,紧紧相拥,永不放手。”

每一天我都带着鲜花去看望,她始终沉沉睡着,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医院说他们尽了最大努力,但只能做到这一步,未来看天数,能醒就醒了,不能醒就将永远这样。

“病人的情况,怎么说呢?失血过多间隔时间太久,又被枪击,停止供氧损伤了脑神经中枢。另外是她自身不愿努力,身体排斥想要苏醒过来,她更希望自己永远活在梦境里,我们毫无办法。”公司雇来的专家对我一摊手,无奈地摇摇头:“有时间就多陪陪她,我也说不好,如果今年年内没起色,可能活不到来年。我要是你,就哪都不去,伴她这最后时光。”

他走后没多久,我继续趴倒,听着她脆弱的心跳,感受她血管中血液流淌的声音。猛然之间,我抬起自己的手腕,望着动脉发呆。

外科医生不止一次说过,我在撕咬黑安妮丝的过程之中,吞下它大量血液,而这些甜食让我身体诞生了超强抗体。这种新免疫力,能令我比常人更快速地伤口痊愈,而且对许多致命药剂百毒不侵,科斯立顿猝死剂就是一例!那么如果她体内也有这样的抗体,会不会复苏过来?

等无可等,时不待我,我下楼买了把美工刀,急速窜回病房,推出刀刃划开血管,一股我从未见过的紫红色液体顺着手腕滴落到查理的唇间。

我闭上眼睛,等待奇迹的发生。

“住手!你到底在做什么?”可惜的是,我认为的奇迹没有发生,却等来了一高一矮两个西装革履的家伙。他俩拿着束鲜花来探访,推门而入,正巧目睹了眼前这一幕。我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俩人从床头拖了出去。

“你们不是任务失败要等着被踢,怎么还不回国?你们总缠着我干嘛?”我一把推开黑面包凑近的脸,给了本尼拉姆斯狠狠一脚,大叫道:“都给我滚蛋,老子的事与你们何干?你们走错楼层了,那些大兵的病床在三楼!”

“你以为你自己是吸血鬼?”瘦鬼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上前抓住我腕子,道:“你是个傻X吗?你不知道人血带有天然毒素?而且血型也不同!唉?你……你……”

他迷惑地盯着沾满双手的紫红色稠血,与一旁的黑面包相视乍舌,脸上露出一瞬极难察觉的微笑。片刻之后,俩人又恢复严肃的表情,一左一右站定,不由分说擒住我往楼下去。转过电梯井,我看见中国人带着另一个陌生方脸东方人,正坐在厕所门前抽烟。

这四人凑在一块,少不了一番指手画脚,黑面包充当蹩脚翻译,正在给他们讲述我的壮举。于是,众人皆惶惶然,索性抬头扛腿,推着一架多余不用的轮椅,给我关到急诊室包扎间里。隔着窗玻璃,我见这四人正在密谋,时不时侧过脸来瞄上几眼,某种喜不自禁的神态挂在各自嘴角上。

处理伤口的医师对我也很慌张,不停地去看圆窗外的他们,似乎很困惑这血液颜色。忙了大概二十分钟我算出院了,便被这伙人勾肩搭背拉着离开了医院。

“谁说我要离开?我今晚住医院,你们究竟想干什么?”沿途我故意大喊大叫,想引起闲人围观,但奇怪的是,四周来来往往的护士医师,都熟视无睹,只当没听见,任由我被他们绑架般拉去了地下车库。

“我们不是来探访大兵的,这次主要是他托我们来致歉,”本尼拉姆斯指了指中国人,一上车便发动引擎,道:“好歹都是雅钦事件死里逃生的活口,咱们有缘,请你去吃酒。”

“鄙姓舒名良,你别总中国人中国人叫着,怪难受的,就好像我是个计量单位般。”舒良陪着笑,拍拍我肩头,叹道:“托你福,我又开始抽烟了,两个月戒烟算是白搭。”

“yeahyeah,你在巧克力厂自报家门过了,这人又是谁?”我指了指方脸东方人,问。

“他?他就是你最感兴趣总是向我打听的那位韩国人,李咏植李先生啊。”

“你就是韩国人?”我手习惯性探向背包,正打算模出那本笔记本,这才想起让Alex带着去了格鲁吉亚,不由悻悻然,问:“你不是死在贵族森林里了吗?”

“那是舒先生的同僚,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所谓的李咏植略有不爽,但旋即恢复笑颜,道:“我伤了脚,一直住在森林的山洞里,靠野果山溪活了下来,后来河原大战那晚,我见到冲天火光有了目测方向,这才穿过林子与同伴汇合。”

“你活着,很好很好,我知道了。不过你们今天这么大阵仗跑来医院,究竟干嘛来了?就为了看看瘫在床上的查理?”我一肚子迷惑,撇撇嘴道:“我看不像吧,有什么说什么,不然给我沿街停车。”

“真没什么事,你总是一肚子阴谋论,毕竟欠了你们许多,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瘦鬼叹了口气,说着连串废话,待我两支烟抽完,这才绕到正题,说:“其实,我是来给你个警告的。”

“怎么说?”我闻讯一惊,不由坐正身子,问。

“你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黑面包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提到我眼前。上面的人像打死我都认得,正是那个素来对我怀有恶意的银耳饰。

“当然,你忘了吗?在地下工厂正是此人掏出刀子打算将我们全数刺死,你不也见过?”

“这个人前不久被我们特勤人员侦拍到街控录像,出现在了刻赤。”韩国人严肃地看着我,说:“我们不知道他是伪币集团派出的还是他独立行动,总之这个人对你们这一伙人深恶痛绝,我们怕你遭遇不测,所以特来转告。”

“糟了!”我一拍大腿,叫道:“掉头,赶紧回医院!银耳饰这是冲着她而来啊!”

“女兵吗?你们怎么他了?”众人异口同声问道。

“查理对我说过,她撞大门前,割了一个守卫的脑袋,然后你小子应该知道啊,”我指着黑面包,大叫:“在墓道里挨炸前,你当的翻译,傻大个不是说我们杀了他兄弟吗?”

“难怪,不过你就别瞎操心了,没啥事。”舒良笑了笑,指着瘦鬼,道:“我们一般都是工序做足,通知你是一回事,后续操办是另一回事,这会儿全妥了。即便现在回医院你也见不到女兵,她正在飞机上,被送往瑞士,你什么都做不了。”

“那你们什么意思?要叫我三拜九叩跪谢你们搭救之恩?”我迷惑地望着他们,问:“或者说,你们打算以我作饵,来抓捕这个银耳饰?开口好了,我也正打算会会他!”

“嗤,”一个高大摇曳的声调自瘦鬼嘴里发出,他不屑一顾地朝我摆摆手,道:“拜托,我们情报部门还需要靠你来抓那么个小角色?你不过是个被停薪的渎职陆校,芝麻大一点官也敢小瞧咱们。”

“那你们是?我就不明白了。”我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找你呢,还有另外一件事,我听说你们公司曾收到过一种加密后类似双规码的符号,你看看是不是这种?”舒良打包里取出一叠复印件,递到我眼前,问。

出现在纸上的,全都是鬼画符般的图案,虽然很复杂也很相似,但不是点与线的排列。黑衣发言人过去掏出虚晃一枪,但我记忆深刻,绝对不是这样的字符。

“那好吧,祝彼此顺利。”他们见从我这里套不出什么来,只得靠边停下,让我下车。

我们相互留了联系方式,在街头分手。我去了几家酒吧喝得烂醉,独自步行,走在回去的路上。天气已开始变得温热起来,即便是深夜,街头依旧是玩乐的年青人。望着无忧无虑的他们,我既羡慕又慨感,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想回到这些事没有发生之前,去做我的浪荡子和小市民。现如今,我已然分辨不出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现实,过于惨伤,过于沉重,本不该我承受的,已经压得我喘不上气来。

那天当我回到客房,发现屋里站着条黑影,正站在窗前抽着烟。我不仅大吃一惊,暗暗叫苦,这真是防不胜防,银耳饰神通广大,竟然连我住哪都模清。哪知当我折转过道,这人见我归来,满心欢喜朝我冲来,将我像个女圭女圭般高举起来,同时又有些欲言又止,总之心事重重。

他是早已回去河边调整的速射枪——Larry。不知因何缘故,他再度被派回任务中,归队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一见到他,就感到可能出了事,紧张地问:“你不是回公司了吗?曼宁怎样了?”

“一切都好,曼宁醒过来了。”他看上去旅途疲倦,但仍不失惊喜地拉着我的手,拽着去酒店楼下的夜总会,道:“他已经稳定了,不过丧失了全部记忆,所以我已没了后顾之忧。是我自己提出回来,什么事都没有,走走,喝酒去。我可想死你们了。”

我被强拖着来到酒吧,要了杯水,今天喝了好几通酒,再喝就要倒了。我趴在吧台上,将雅钦的事完整说了一遍,同时迷茫地望着他。

“你现在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了吧。亲情、家庭、爱人,”他叹了口气,拿起一份搁在案头的报纸,边看边说:“你的确不能再参加任务了,你需要一处心灵的港湾休息。查理是个好女人,她很坚强。翻译也是个善良的人……”

我一把拧住他衣领,高声质问道:“速射枪,别他妈故意又装哲学家,你看什么报纸?你就是个老粗,少装文化人,老实回答我,他们出什么事了?!”

“你喝醉了,什么事都没有。”他躲闪着我的目光,嬉笑道:“我本来要去土耳其与他们汇合,但我想,现在你我算是同病相怜,所以先来看看你。”

“闭嘴,蠢货!你还想瞒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速射枪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刻赤,就算按他所说重新参与任务,也应该去土耳其,谁给他那么大权力,还能跑来克里木,专门陪我散心聊天,述说往事?

这其中,必然有着其他原因,或者说,现在可能已经出了问题!

我紧紧逼视着他。

“好吧,我就知道,不懂绕弯儿说话,看多少报纸都没用,”他挣月兑我的手,问酒保要了瓶酒,一扬脖喝了个底朝天,叹道:“他们在格鲁吉亚摊上难题了,缺了你,他们现在麻烦大了。不错,我是总部特地派遣来的,我知道你现在不在状态。”

“总部到底什么打算?”我暗自吃惊,果如我所预料,Alex等人又遇上了麻烦。

“总部让我和你,从速赶去底比利斯,与他们汇合。”他重重地将空酒瓶拍在桌上,道:“他们一切都准备妥当,但过不了地堡和夜视红外线,黑客虽能够办到,但这么一来他们也等于成了睁眼瞎,缺了你,现在什么都干不成。”

4:01 S

PS:此章节是所有版本外的附加章,只此唯一版本章回~~另外向喜爱查理的网友致歉,剧情需要,她只能领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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