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白笑,笑起来十分邪气,在陈怡玢这里伪装了这么久的斯文人,也在这么一瞬间回归到了他的本质,他说:“既然你我心知肚明的事,只希望你考虑考虑我,我也不趁你乱给你添心事,等工部局这事过去了,你好合计合计。”
陈怡玢自然是知道此时不能立刻拒绝,而且拒绝他跟拒绝朱伯逸是完全不同的,拒绝朱伯逸还是心平气和的做好朋友,拒绝了张少白,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吗?
张少白又说:“我也知道我这老粗配不上你,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嘉和妹子,请你认真考虑一下好吗?若是你愿意,我一定以大礼迎娶你,若是你不愿意嫁给我,又怕跟了我失了体面,那我的家财也愿意与你共享。”
张少白是拿出诚意的,陈怡玢心里知道,可是听他这么诚心,陈怡玢才觉得头疼,尽管这是一份心意,但是这事儿也不好处理,她只得点点头,说:“我知道你的心意,请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考虑吧。”
张少白点点头,陈怡玢又收拾了一下,起身出去了。
张少白睡了一会儿,中午起来正好吃陈怡玢精心准备的青鱼秃肺,吃了一口就觉得那鱼肝的口感十分美妙,滑女敕无比,又一点也没有青鱼的腥气,他道了声好,还添了一大碗饭。
见陈怡玢和黄薇甜吃得少,还说:“你们女士就是为了保持身材吃得忒少了。”
黄薇甜道:“我们女士保持身材不也是为了你们这些男士吗?若你们男士都觉得吃得饱长得胖好看,我们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张少白听了哈哈大笑,说:“李太太说得有理啊,都是我们的错,哈哈,张某自罚一碗!”因李少庸有事赶回了大使馆,午饭就他们三人,张少白说话也就随意了一些。
饭后两人一起去的工部局,张少白自从在周永成手下崛起以来,就一直在拉拢工部局里的人,他每到年节的时候都会给工部局的洋人巡捕每人一个分量不算少的红包,随着他地位的爬升,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广,洋人巡捕给他面子,听他差遣,连工部局的上层也被他打通了,知道他今天要来,工部局的华人会办甚至亲自招待了他。
华人会办是一位年逾五十的秃顶凸肚的男士,张少白向陈怡玢介绍道:“这是我同宗的张大哥,是工部局的华人会办。”
又跟张华办说:“这位是陈怡玢女士,是我的一位好朋友。”
张华办听她说这话,心里想着这陈小姐也是出身大家族的,想必是没见过世面,竟然说出这种话,还敢跟工部局狮子大张嘴要六十万大洋,别说六十万了,连六万她能不能拿回去都很难说。
张华办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妹子,听我一句劝,小胳膊没有拧得过大腿的,现在工部局说你手续不正规,不承认这块地皮是你的,你能怎么办?”
陈怡玢道:“我的地契上是有工部局的手续章的,办理是各方面手续俱全,怎么别人买到房子地皮就是手续全的,我买到了手续就不全了?这是什么世道?”
张华办道:“这是什么世道?妹子我来告诉你,这是洋人统治的世道!”
陈怡玢道:“难道就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了?”
张华办:“洋人包庇自己人,跟谁去说理啊,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吧。”
一番话说得三人都没了声音,张华办也跟着叹了一口气,端茶喝了一口,说:“这就是世道,哥哥也言尽于此了。”
张少白又跟张华办约好了时间地点,才领着陈怡玢出了工部局大楼,出来之后,陈怡玢道:“我要告工部局!”
张少白一听,倒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道:“嘉和,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魄力!好,我支持你,洋人律师我倒认识几位,可以为你引荐。”
二人又到洋人律师那里聊了一下午,洋人律师自然是巴不得有这样的大案子来为他扬名,洋人律师操着一口带着洋腔的中文说:“这事可能要将工部局告到沙弗的法院去,陈小姐能接受这件事吗?”
陈怡玢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洋人律师道:“那好,事成之后我需要抽成20%”
陈怡玢迟疑一下,洋人律师以为陈怡玢觉得太贵,还在旁边说他这是物超所值,要是能成的话她会省很多钱,陈怡玢点了点头,道了声:“若是能成自然是好了。”
又跟他商量了许多别的细则,双方商量好了,洋人律师拿了一份英文的协议书,还说:“因为我们是受沙弗法律保护的,所以我们得用英文。”
陈怡玢瞥他一眼,拿起协议书又重头看到尾,指出了几条多出来的协议,洋人律师讪讪的道:“密斯陈会英文?”
张少白在旁边得意的说:“陈小姐毕业于康顿大学。”
洋人律师一听,还在旁边夸了一句:“怪不得思想如此有开放性呢。”
虽然被洋人律师胡乱垮了几句,但是陈怡玢也觉得这律师不太可信,便说将协议书拿回家细细看,跟亲朋商量商量,过几日再过来商量。
张少白跟陈怡玢俩人回了陈公馆,此时已经是晚上了,陈怡玢一进家门,却正好看见将手臂吊在脖子上养伤的王绶云,王绶云穿着军装,他的军帽被放在了手边,许久不见,头发长了不少,人经历了一场战争之后好像有点又不一样了,好像又有了更深刻的积累一样。
他看见陈怡玢,起身冲她笑,说:“嘉和,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