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的走廊散发着一股潮湿阴冷的——息。
(——这种地方待久了, 要得风湿关节炎的吧。)
沈韵想到自己曾经为了找资料看到的一些眼中的风湿病患者的关节,只觉得浑身不自。
日上山本身就是个——水源的地区,——宣传册上也有写明这座山有许——的水源, 但是这些水源和温泉没有关系——
所以那个因为山体滑坡事件之——被废弃的旅馆,也不存——温泉旅馆的招牌。
所有的“产业”都是围绕着日上山和山顶的这个幽宫本身产生的。
“既然是旅游景点……”
而且还是谢绝游客参观的内殿, 就这么穿着鞋子走进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沈韵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想到这个地方吞噬了——少当做人柱的巫女, 就连这一点因为自身不礼貌的行动而产生的不好意思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沿着走廊走了一段时间——,沈韵看着面前的楼梯, 深吸一口。
“还要爬楼梯啊。”
她非常讨厌楼梯这种结构。
如果是现——建筑也就算了,但是这种古——的木质建筑物,踩——木质结构的楼梯上的每一步都让她讨厌。
她总会产生“不小心就要掉下去”的恐惧感。
这点, 沈韵从来没告诉——其他人。
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又不是恐惧到没办——走的程度, 而是心理上的不适,稍微克服一下就好了。
沈韵抬起了手上的手电筒, 手电筒——的冷光照——楼梯上。光是用目光注视,这个楼梯还没有腐朽到不能走人的程度。
(可千万——倒了啊。)
沈韵——心中祈祷,抬脚走——了楼梯上。
狭窄的楼梯通向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两旁, 间隔一段空间的点着蜡烛。
这些蜡烛像是不会燃烧殆尽一样, 燃烧着永痕的光。
沈韵屏住了呼吸, 小心翼翼地走——了这条走廊——
经——一扇纸门时,她看到了纸门——面……
穿着神官服的两个男人, ——敲打着木头。
他们——制作着黑色的箱子。
这些黑色的箱子,和洞窟——的那些黑色箱子一模一样。
这些箱子是新制作的。
沈韵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不知——如何控制脸上震惊的表情。
神官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他们是幽灵。
他们不是活人!
但是, 那些箱子是真实存——的——
这个地方,无——碰触的灵魂和活生生的死物没有间隔的区间。
就——沈韵捂住了嘴的瞬间,那两个神官看到了沈韵。
他们注视着沈韵。
他们那双黑色的——如——无星无月的夜晚的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沈韵。
随——,他们低下了头。
弯下了腰,低下了头,行了礼。
沈韵放下了捂着嘴的手,用了一秒钟平复心情。声音镇定,从容地说:“免礼。”
然——,她向前继续走了。
神官们——看不到沈韵的身影——,才继续制作着黑色的箱子。
(怎么——事……)
沈韵——心——思考着这件事情。
她看到了走廊的尽头。
又是需要转弯的地方。
她深恨这种转角。
太恐怖了。
沈韵走进了转角,发现了前面有两个大房间。
抬起手,拉开纸门,看到屋内的景象,吓了她一跳。
屋子——面,是极尽奢华富裕的婚前摆设的装饰屋。
是传统的日式婚礼时,新郎家出钱布置的迎客房间。
这个房间不仅是夸耀新郎家的财力,也是为了让新娘家的人放心——
这个摆满了鲜花、各种贡品的房间——,却挂着无数的绘马。
这不是传统的布置。
倒不如说,这是幽宫的特殊布置。
沈韵看着这些绘马。
普通的神社发放的绘马,都是让参拜者写下希望完成的愿望,——好的愿望,残酷的愿望,黑暗的愿望,光明的愿望。
神明会完成这些愿望,或者是阅读这些愿望,也许,就干脆视而不见。
总而言之,绘马就是这种东西。
有一些比较特——的神社会准备特——的绘马,但是也都——世人理解的范围之内。
但是这个房间——的绘马上,画着无数少女的相貌。
画师用尽力量将少女们的特点描绘出来。
然——,——下面空荡荡的桌子上,似乎本来应该摆放着什么东西。
被刻意的空缺了。
沈韵看了一下这个空缺的地方。
(也许,这——能放上一本相册。)
那本,有无数冥照新娘的相册。
沈韵发现了问题,她走错了方向。
这才是起点。
这才是进入幽宫的起点。
进入幽宫,观看绘马和相册,确认动心的新娘,和她缔结婚约,然————与新娘一起举行仪式,归入黄泉。
“太惨了。”
沈韵只能说出这样的感叹。
这不是无处安放的泛滥——情心,如果这——要用——情这个词,反而会显得——于薄凉。
这是悲惨。
人类对于——类的遭遇感到痛苦,感觉到悲惨,这是感——身受——的体验。
门口站着一位弯着腰,白发苍苍的——婆婆。
她和那些永无止境的制作着黑色箱子的神官一样,身体是半透明的。
“远——而来的姬君……”她喃喃——,“非常感谢您的到来,让吾等何其受宠若惊……”
“我——”
沈韵说不出“我只是想写——文而已”这种轻飘飘的话,但是接下去她的目标,是否会太——于自我为中心了呢?
但是,即便会被人觉得——管闲事,还是太——胡来,或者是“要搞什么事情啊”,但是她还是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这种时候,不要考虑太。
“我来解决你们的问题。”
一旦——话说出口,沈韵立刻变得轻松了。
她向着——婆婆伸出了手。
“我来解放你们。”她说,“请你们前往彼岸。不管是新的轮——也好,还是极乐世界,无——哪边都行。请向着前方走去,不要停留——原地。”
“啊。”——婆婆如——信徒参拜神明一样,向着沈韵低下了头,“请您,救救那些孩子吧……”——
她眼中,那些被迫成为人柱的巫女们,都是孩子。
沈韵点了点头。
“我去了。马上——来。希望到时候,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这是何等温柔的言语。
这是何其慈悲的祝福。
这是世界上最善意的永。
沈韵拿着手电筒,向着——面的房间走去。
她从口袋——拿出一本笔记本。
上面是她零星记着的一些本来打算当——文素材使用的白纸。
她——上面写下了一个名字。
然——白纸折叠成细长的纸条,——挂着无数的绘马木架子上绑了起来。
“那么,”她喃喃自语,“能让我见到想要见到的人吗?”
这——本是巫女和前来赴死的男人们缔结冥婚的婚礼现场。
因为要缔结冥婚,巫女们就从夜泉——黑水,黄泉之中被召唤了出来——
无穷无尽的黑暗与痛苦的折磨中,这些永生不死的“永生花”们,可以——冥婚的仪式上,获得喘息的机会。并且不再是一个人奔赴死地。
但是现——,被沈韵从黄泉找——的不是巫女。
穿着蓝色狩衣的安倍晴明跪坐——仪式的女方位置上,苦笑着冲着沈韵点了点头。
“姬君啊,您可真是调皮啊。”
“毕竟死者的世界——,我只和晴明比较熟嘛。”
沈韵大步走向了安倍晴明。
年轻俊秀的阴阳师手上握着扇子,扇尖抵——嘴唇上,遮住了脸上的苦笑。
“姬君,我可是被绑了——来。”
他叹——,“您知——,我可是——学生们面前,众目睽睽之下,被绑了——来。”
他是瀞灵廷的讲师,结果——上课的时候被冥婚的契约给绑了——来。
这可是日上山的生者们对着夜泉定下的约定,他们不断的送上巫女们作为镇压黄泉的人柱,而当有男子愿意和其中的一位巫女缔结冥婚——,黄泉就必须——巫女送——一段时间。
不——,这个契约,——样可以作用——所有被困——黄泉的灵魂身上。
自然,也包括安倍晴明。
“真是对不起。”沈韵果断地——歉,然——又说——,“但是我也没办——了。我只认识晴明这么一个厉害的阴阳师。”
“不知是否属于我的错觉。”安倍晴明伸手抹开了手上的蝙蝠扇,挡住了下半张的脸,他露——外面的那双眼睛,明亮的像是不灭的灯火,“姬君变得开朗好。”
“嗯,”沈韵点了点头,“因为我有男朋友了嘛。”
“哦,这样啊。”安倍晴明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动摇,似乎不觉得奇怪,“但是姬君又和我缔结了冥婚。这算重婚吗?”
“不,”沈韵反问,“晴明觉得算吗?”
“哦,我是——期望……”阴阳师慢悠悠地说到这——,又转了话题,“不——,我也不想让姬君困扰半分。”
他结束这个话题。
“不——,我也知——现——姬君需要帮助的事情了。”
有史以来,无——是碧落还是黄泉都是独一无二的大阴阳师,给了自己的解决办。
“那么,这么做如何。”
阴阳师说:“我有三策,下策是姬君成为镇压日上山的人柱,剩下的那些巫女们都能去转世投胎,或者是去往西方极乐世界也是好的。黄泉女神也不会亏待姬君,定然会给姬君一个贴身秘书的职位吧。这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再加上黄泉女神向来不管事的行动,就是黄泉真——的主人了。”
“我拒绝。”沈韵眼睛也不眨一下,“另外三个办——呢?”
“当然也是有了。”
晴明像是坐镇——方谋定大局的谋士,给出了另外两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