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在李自成身邊的劉宗敏、李過、顧君恩等人見李自成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也是倍感擔憂。
大順現在的境地已經是四面楚歌,李自成是二十多萬大順軍的精神支柱,要是李自成垮了,會發生什麼後果他們想也不敢想。
「高第死了,吳三桂也從雲南退回了四川,我觀清軍沒有繼續追擊孫可望之意。」
望著窗外的飄雪,李自成難免觸景生情,心生淒涼之意。
大西軍余部,一部分跟隨艾能奇和劉文秀投了南明,另一部分跟著孫可望進入了雲貴。
清軍從南明哪里討不到什麼便宜,接下來清軍要繼續用兵的話,沒有比大順更合適的對象。
「清軍要是經過休整,出兵我大順該如何是好?」
這是李自成現在最擔心的問題。
眾將默然不語,清軍雖然屢屢遭到南明新軍的重創,損失慘重,但清軍的主力尚在。而大順軍的主力經過一系列的慘敗,五營的主力部隊都是經過換血的新兵,哪里還是清軍的對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清軍要是敢來,咱們大順軍也不是吃素的。」
劉宗敏率先開口打破了僵局。
「清軍用兵之事,闖王勿需擔憂,大順和大明現在是同盟,清軍要是對我大順用兵,大明不會置之不理。大明也不願看到清軍坐大。」
顧君恩寬慰李自成道。
「眼下最關鍵的還是大順的內政民生。」
顧君恩擔心的反而不是清軍的問題,而是大順政權內部的問題。
自從進了京師城之後,大順軍的高層日益腐化,中下層的軍官也有樣學樣,和普通士兵的隔閡越來越大,這也是大順軍戰斗力難以重回巔峰的原因。
這還只是大順政權的軍隊系統,至于大順政權的行政系統,腐敗問題則更加嚴重。再加上大順為了養活龐大的軍隊,不得不對本就不大,不富裕的控制區內征收重稅,造成了荊襄地區民生凋敝,進一步加劇了大順政權的內部矛盾。
反觀東邊南明的控制區,不管是湖廣北部還是豫南地區,南明根據閩王提出的五年重建計劃,開始在這些地區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重建工作。
更關鍵的是,湖廣地區和豫南地區南明免除了三年的賦稅。這對荊襄地區的民眾來說無疑有這巨大的吸引力。
幾乎每天都有荊襄地區的百姓拖家帶口,逃到南明的控制區內。
為了減少控制區內的人口外流,李自成不得不在和南明交界處的關隘設置關卡攔截,並派兵巡邏逃民。並對抓到的逃民施以重刑,以示懲戒。
饒是如此,還是有大量的百姓冒著生命危險偷渡到南明的控制區內。
「內政民生,先生所言在理,只是這內政民生該從何梳理起?」
李自成回到繡榻上坐下,打仗他在行,但是在處理內政和民生方面,他就是外行。
到荊襄地區這麼久了,不說其他地區,就連襄京的民生也不見好轉,倒是大順政權的內部腐敗問題反而越來越嚴重。
為了避免明朝北廷的覆轍,李自成甚至罷免了牛金星父子,抄沒了父子二人貪墨來的巨額財產充軍。
罷免牛金星父子雖然在大順引起了強烈的震蕩,大順朝野為之一震,但也只是一時之震,風波過後,大順政權高層的腐敗問題並未好轉。
顧君恩還是覺得李自成為了太過寬厚,遠不如南明的朱琳澤對待貪官污吏心狠。
大順政權以荊襄一隅之地養二十多萬大軍,民生要是能好起來那才是見了鬼了。
以顧君恩的想法,反正橫豎都打不過清軍,他們和南明又是盟友,清軍來了還有南明方面的援助。不如裁軍減少軍費,將有限的財力和物力用在改善民生,將更多的精力用在整頓吏治上。
但大順軍的高層會接受這個做法嗎?顧君恩猶豫許久還是沒有說出他的想法。
話分兩頭,雙門橋小學堂陰奉陽違,在朱琳澤眼皮子底下將小學堂改成紡織廠一事,給朱琳澤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在這件事之後,朱琳澤馬上對南京城,乃至各地省城剛剛興辦起來的中小學堂進行了徹查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實際情況遠比朱琳澤要想象的嚴重,廣東共有五所中小學堂被改造成手工工場,浙江四所,福建有三所,江西兩所。
南京倒是沒有其他學堂被改成手工工場,但也有三分之一的中小學堂賬目有問題。
這給朱琳澤的打擊遠遠要超過一場大敗仗帶來的打擊要大。
他來到這個時空究竟改變了什麼?
這是朱琳澤有生以來第一次興起大獄,朱琳澤毫不手軟地將所有涉事的大小官員全部緝拿入獄,等待審判之後進行判決。
朱琳澤也清楚這是治標不治本,只要他現在的教育系統沒有一套比較成熟的運行體系。等到風頭過後,類似的事情依舊還是層出不窮。
教育問題關系到朱琳澤後續改革工作的推進,沒有足夠的人才給他用,任何改革都只是空談。
傳統教育培養出來的少數精英官僚,遠遠無法滿足朱琳澤的需求。
大明朝的科舉四年舉行一次,每次中進士的也不過四五百人,而這四五百人中又有多少人堪用還是個未知數。
不說大明朝的北廷,就說現在朱琳澤所控制的半壁江山,這四年一出的四五百人就算堪用,其數量也遠遠不夠。
朱琳澤想要把手伸向基層,想讓朝廷的政令出縣城,就必須培養出數量龐大的,有一定文化水平和辦事能力的吏員。
而這,只有一個全新的教育體系才能做到。
為此,朱琳澤不顧朝臣們的強烈反對,在事後就專門設立了教育部,專職負責新式教育一事。
六部制度沿用了千年,現在朱琳澤驟然又增設一部,引起了那些保守官僚的強烈反對。
他們擔心朱琳澤會依次為突破口,日後又不斷增設奇奇怪怪的部,削減現有六部的權力。
教育部雖然成立,迫于現實壓力,朱琳澤還是做出了相應的妥協和讓步,科舉之事一切循舊例,不在教育部的管轄之內。
教育部尚書的人選也由原來的宋應星,變更為德高望重的左懋第。
除此之外,朱琳澤也將原本的學堂更名為學校,讓宋應星出任大明帝國大學的校長,其弟宋應昇出任應天府的提學官,負責應天府的各學堂的事宜。
大明帝國大學內原本也有專門的師範學堂,朱琳澤以此為班底骨架,將原本隸屬于大明帝國的師範學堂獨立出來,調撥經費,進行擴充成立專門的大明師範大學堂。
這些事情全部由朱琳澤親自經手操辦,連日的操勞,讓朱琳澤身體有些疲憊,感到有些不適。
朱琳澤召來吳又可給他看看病,吳又可看完後表示。
「閩王年富力強,身體並無大礙,只是太過勞累,注意調養,休息幾日便可。」
听說朱琳澤染病,吳又可也是非常緊張,直到給朱琳澤把完脈,吳又可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慶幸朱琳澤並未染上什麼重疾。
「先生倒是越活越年輕了。」
朱琳澤見吳又可容光煥發,忍不住揶揄道。
他想起近年時間都花在軍務和政務上,已經有好些時日沒有見過吳又可了。
就算每次到帝國大學巡視,也沒見過吳又可的身影。
「托閩王的福,又可不必為俗務所擾,平日里除了教授學生之外,便是做些學問,因此越活越舒坦了。」
吳又可收起藥箱子說道。
「先生難得來一趟,今日便一起喝個茶吧。」朱琳澤對吳又可說道。
「求之不得,又可听說閩王這里有不少好茶。」吳又可說道。
「先生要是想要茶葉,只管來取便是。」
朱琳澤讓府內的下人沏了茶,端上來招待吳又可。
吳又可泯了一口茶,放下茶盞說道。
「閩王這次專門設置了師範大學堂,又可有個請求。」
「先生是想也專門設置醫科大學堂?」
朱琳澤猜出了吳又可的心思。
「正是,我大明朝缺的不僅僅是先生,醫師也是緊缺。又可兒時學藝,又可的老師也僅僅只帶出了寥寥數個醫師,大學堂所采用的課堂傳道受業的這套做法,培養醫師的效率可比先師要高多了。
要是能培養出更多的醫師,也能救下不少人的性命,這可是個大功德。」
吳又可點點頭,非常大方地承認了。在朱琳澤面前他沒什麼好隱瞞的。
當然,他也藏不住他的心思。
吳又可雖然說的有道理,但朱琳澤籌辦師範大學的銀錢還是硬擠出來的,更不用說現在再專門辦一個醫科大學。
吳又可的提議雖好,不過朱琳澤現在並不能答應吳又可。
「先生所言有理,只是現在朝廷缺錢少糧,孤也向專門辦一個醫科大學堂,只是目下朝廷缺銀少糧,實在沒有富余的財力。」
吳又可的眼中閃過一抹失望的神色,不過很快緩了過來。
他也清楚朱琳澤現在的難處,軍務、政務、拓殖活動,其中任何一項都要比他的醫科大學堂有一事更加重要。
「又可冒昧了。」吳又可急忙說道。
朱琳澤笑了笑,說道︰「孤答應先生,日後等朝廷有了余錢,一定辦一個醫科大學堂。」
「謝閩王。」
吳又可向朱琳澤點頭致謝,隨即又拿出一堆書稿給朱琳澤過目。
朱琳澤接過略略看了看,這是吳又可最新的研究成果。
當初吳又可在竹塹所使用的簡易顯微鏡經過不斷的改進,不僅放大倍率有所提升,成像也清晰了不少。
得益于器物的進步,吳又可得以更加清楚的窺伺到了微觀世界的冰山一角。
吳又可不僅觀察到了微生物,甚至還觀察到了毛細血管中血液的流動以及發現了精子的存在。
這些成果在當世可都是劃時代的發現,朱琳澤稱贊道︰「先生做的一手好學問,此書稿稍加整理之後,可以送到大明書局直接出版刊行。」
吳又可說道︰「又可給閩王看這些書稿,並非為了書稿刊行之事。」
不說吳又可有著和朱琳澤這層關系,就算沒有吳又可也是有著真才實學,他的書稿質量高,不愁賣。
吳又可此番和朱琳澤喝茶,想和朱琳澤談談學術方面的問題。
畢竟他的這些發現還是得益于當初朱琳澤的指點,給他指明了大概的方向。
每次和朱琳澤聊天吳又可都能有所收獲,在吳又可眼中,閩王是不折不扣的奇才。
不僅通曉軍事政治,就連在醫學上也有著超乎尋常人的大膽想法。
「那是何事?」朱琳澤問道。
「閩王曾經說過,能夠借住器物一窺微觀世界,只是又可不知,這微觀世界到底有多小,又可現在又看到了多少。」吳又可非常認真地問道。
這個疑惑在他心里存在了很久,每一次有新的發現,吳又可在激動之余,難免有些失望。
失望的是,在未知世界面前,他覺得自己顯得太過無知了。或許閩王能夠給他解惑。
「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朱琳澤說道。
「先生現在所能夠看到的,只是通過器物能夠看到的,微觀世界到底有多小孤不知道,也沒人能夠知道,先生能夠看到這種程度,已是殊為不易。
據孤所知,先生現在的顯微鏡已經能放大兩百二十倍,要是顯微鏡能再放大更多,先生也能看到更多。」
「哦?」吳又可听完非常激動,急忙問道,「西洋可有放大倍數達五百倍,或者千倍的顯微鏡?」
朱琳澤听到吳又可的這番話,剛剛喝道嘴里的茶水差點直接噴出來。
五百倍?一千倍?吳又可你可真敢想,現在西洋諸國有沒有和你手里頭放大倍率差不多的顯微鏡都不一定。
「這個孤不得而知,只是孤知道,既然顯微鏡能原來的一百多倍做到現在的兩百多倍,將來也能將顯微鏡的放大倍率做的更大。」
朱琳澤說道,朱琳澤的光學知識非常有限,對于光學顯微鏡的極限是放大多少倍,他也不得而知。但以目前他們光學水平,還是有很大的提升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