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勢的變化遠超朱琳澤的預料,朱琳澤原以為打泉州和南安是一場硬仗,沒成想鄭芝龍這廝居然率精銳護著靖武朝的高官攜帶金銀細軟乘著夜色突圍出港。
鄭芝龍一走,泉州城,也就是靖武小朝廷口中的泉京瞬間失去了主心骨。
靖武朝兵部尚書見大勢已去,又不肯跟隨鄭芝龍北上,遂而懸梁自盡。
鄭芝豹隨鄭芝龍乘舟北遁,鄭彩不肯北上降清,決定留守泉州,與朱琳澤血戰到底。
不過鄭彩血戰到底的心願也無法實現了,留守泉州城的守軍半數掌握在甘輝和洪旭等人手中。鄭家水卒中的精銳大多被鄭芝龍帶走了。
剩下的則是割舍不下鄉土之情的水卒,這些水卒剛剛經歷大敗,早已沒了斗志,不堪再戰。
鄭彩見狀只得來找趙之龍,眼下泉州城內除了甘輝、洪旭等人的兵之外,剩下的便是趙之龍麾下的營兵,趙之龍麾下的營兵雖然戰斗力不堪,但數量依舊可觀。
鄭彩還沒到趙之龍的府邸,就見趙之龍帶兵親兵準備開城迎接弘光朝的明軍入城。
鄭彩憤恨不已,只得折返回自己的府邸,打算率最後鄭家老卒和族內宗親,準備和明軍決一死戰,不料在半路上被甘輝拿下,直接給綁了起來。
泉州城就這麼以戲劇性地方式被朱琳澤和平收復了。
馮雙禮早已率大軍嚴陣以待,就連攻城用的器械都準備齊全了,沒想到這些攻城器械還沒派上用場,泉州城就收復了。馮雙禮不免感到有些失望。
泉州城和平收復這個結果,朱琳澤還是樂于接受的。
他並不嗜殺,泉州城能和平收復那自然是最好不過,城內的百姓也能免于刀兵之禍。
朱琳澤在泉州城下接受了甘輝、洪旭、趙之龍等人的投降。
但對三人的處置卻是有所不同,甘輝、洪旭等人連同他們麾下的兵丁繳械等待整編。趙之龍直接拘禁下獄。
趙之龍對這個結果自然是不滿意,朱琳澤並未予以理會,只是淡淡地揮了揮手,讓親兵將趙之龍押解下去。
很快,靖武小朝廷大大小小的文官也相繼出城納表投降,惶惶不安地向朱琳澤磕頭謝罪。
「馮雙禮!整隊進城,讓閩南之民見識見識我大明軍士之威儀。你是老將了,我軍之軍紀孤就不再多言了,你知道該怎麼做。」
朱琳澤讓馮雙禮整隊進城,至于金聲桓等人的左良玉舊部,朱琳澤則是讓他們繼續屯扎在城外,听候調遣。
「屬下遵命!」
馮雙禮有些垂頭喪氣地背過身,讓各營哨的軍官們列縱隊,荷槍實彈依次有序地進城。
雖然戰事已經結束,但馮雙禮依舊不敢掉以輕心。
鄭彩雖被五花大綁,依舊對朱琳澤罵聲不絕,朱琳澤讓人堵住鄭彩的嘴巴,下令和趙之龍一同收監。
「延平王,隨孤一起進城。」朱琳澤對鄭森說道。
鄭芝龍雖然走了,但鄭氏在閩南,甚至台灣和南洋地區的影響力尚在。
朱琳澤這次願意帶鄭森來閩南,便是讓鄭森取代鄭芝龍,利用鄭氏在泛閩南圈的影響力,乘勢收編泛閩南地區大大小小的殘余勢力。
這些殘余勢力的實力雖然非常弱小,不足道哉。但要將他們完全剿滅,卻是一件十分頭疼的事情,朱琳澤後續馬上就要跟進下南洋的工作,他不希望被這些殘余海盜的事情搞的焦頭爛額。
鄭家的水師在鄭芝龍走之後難免會重新淪為海寇,為禍東南海疆,這也是朱琳澤不願意看到的。
「是!」
鄭森的心情非常復雜,他以惋惜的眼神看向鄭彩,忍不住替鄭彩求情。
「鄭彩精于海戰」
「怎麼處置鄭彩,孤自有分寸,今日延平王隨孤進城便是。」朱琳澤毫不客氣地打斷了鄭森。
鄭彩確實是海戰的好手,他也有心收鄭彩為己用。但他所采用的海戰戰術和鄭家水師所采用的海戰戰術根本就是兩碼事。
就算要用,也得讓鄭彩到海軍講武堂改造之後再用。現在先磨一磨鄭彩的心氣也好。
鄭芝龍在閩南地區乃至台南地區都有多處府邸,泉州也不例外,靖武朝皇帝前潞王朱常淓的行宮就是鄭芝龍的府邸。
府邸雖小,但卻是修的非常精致,府邸內陳列著從各國搜羅來的珍惜物件。
鄭芝龍在臨走之前本想將他在泉州城的府邸付之一炬,但擔心動靜太大,影響突圍行動,隨而作罷。鄭芝龍在泉州城內的幾處府邸都得以保存了下來。
「四處宅邸,鄭芝龍這是一個季節換一個府邸住?」朱琳澤忍不住感嘆道,「逆賊鄭芝龍的銀錢家當清點完畢之後全部封存入庫,解送南京。」
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有錢人的日子總是這麼枯燥。
鄭芝龍的家產朱琳澤打算盡數充公,這兩年來闊日持久的戰事不僅掏空了弘光朝的國庫,就連他的私人小金庫也所剩無多。
朱琳澤往後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都需要銀錢,鄭芝龍巨量財產正好可以讓他回回血。
潞王朱常淓這顆棋子現在對鄭芝龍而言已經毫無用處,不出意料地被鄭芝龍拋棄在了泉州。
雖然張肯堂在自縊之前給朱常淓換上了平民的衣服,將其藏匿在民間。
但是朱常淓的辨識度實在太高,留著一尺來長的指甲,細皮女敕肉的怎麼看也不像是平頭百姓。朱常淓很快被搜捕了出來,押送來見朱琳澤。
朱常淓穿著一身髒兮兮的直身,手上的長指甲十根斷了六七根。
傳言張肯堂曾在自縊前讓朱常淓將指甲剪了,但朱常淓卻惜指甲如命,說什麼也不肯剪,朱琳澤在得知此事後也覺得非常魔幻。
「閩王,這皇位不是朕孤要當的,是錢謙益和鄭芝龍逼孤當的。」
見到朱琳澤,朱常淓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道。
朱常淓的這話半真半假,可以信但不能全信。
鄭芝龍和錢謙益將其推上皇位不假,但朱常淓在崇禎十七年北都崇禎殉國的噩耗傳來,各方在擁福還是擁潞問題上糾結的時候,朱常淓就已經蠢蠢欲動了。
「孤知道。」朱琳澤皮笑肉不笑地讓人將朱常淓攙扶起來,意味深長地對朱常淓說道,「朝廷的海軍有很多堅實的海船,潞王回南京見見到孝陵先見見太祖爺吧。」
言畢,朱琳澤讓一旁的李國志安排海船將朱常淓送到南京。
朱常淓對此感激涕零,向朱琳澤連連致謝。
這倒是讓李國志犯了難,閩王真就這麼輕易放過潞王?這潞王可是令立門庭了啊。
李國志低著腦袋,心里依舊琢磨著朱琳澤剛才那句話,想要把朱琳澤的話參透。
李國志正參詳間,沒有注意迎面而來的章正宸,和章正宸撞了個滿懷。
「章大人,對不住。」李國志向章正宸致歉道。
章正宸瞅著李國志押解的這個人有些眼熟,仔細一看,原來是潞王朱常淓。
隨即章正宸將視線轉移回李國志身上,見李國志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章正宸心里八成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是逆藩潞王?」
章正宸明知故問道。
「章大人。」
李國志急忙讓左右退下,將章正宸拉到樹蔭處。
章正宸是文官出身,揣摩上意的本事要比他這個一介武夫強。
李國志現在是騎虎難下,潞王是個燙手的山芋,現在捧在手心,李國志不知道是繼續捧著好還是直接丟了好。
按照閩王的意思送潞王到南京孝陵吧,李國志心里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潞王犯了這麼大的罪過,就算閩王再宅心仁厚,也不至于放過潞王。
殺了潞王吧,潞王再怎麼說也是宗藩,萬一閩王因此不悅,追究起來最後還不是要追究到他頭上。
「李將軍有何話說?」
章正宸對海軍的編制和職位並不了解,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李國志,思來想去還是以將軍相稱。
李國志是海軍的最高級將領,稱呼他為一聲將軍並不為過。
「章大人救我。」李國志說道。
「李將軍何出此言?」章正宸故作詫異之態。
見章正宸揣著明白裝糊涂,李國志只好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和章正宸說了一遍。
章正宸聞言並沒有多說什麼,最後實在拗不過李國志,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這才給李國志出了個主意。
章正宸對李國志低聲道︰「李將軍可知國初太祖與小明王之事呼?」
李國志點點頭︰「略知一二。」
「宗藩謀逆,自古以來便是大忌,縱然是至親也南逃一死,更何況潞藩和閩王還是遠親。」章正宸說道,「閩王心里自然是想除掉潞王的,但念及潞王乃是太祖血脈,故而不便明說。」
話說道這份上,就沒有必要再說下去的必要了,李國志雖然是武人,但也不是傻子,應該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國志聞言頓悟,朝章正宸施禮道︰「多謝章大人指點。」
鄭芝龍麾下雇佣兵的規模出乎朱琳澤的預料,白種人、黃種人、黑種人應有盡有。
被俘虜的白人雇佣兵有五百余人之眾,這些白人大部分是雇佣自荷蘭東印度公司以及少量西班牙、法國、葡萄牙、英格蘭等地的自由雇佣兵。
這些白人雇佣兵多是一些技術型兵種,諸如舵手,炮手,鄭芝龍雇佣他們來訓練他的水師。
技術型的兵種放在任何時代都是稀缺人才,荷蘭東印度公司的雇員朱琳澤下令和之前海戰所俘獲的東印度公司俘虜一同關押,等著荷蘭東印度公司來談判花錢將人贖走。
至于剩下的一百多名自由雇佣兵,朱琳澤還是打算留下,打算雇佣他們給他開闢航路。
大航海時代雖然已經接近尾聲,但這個星球上仍舊有很多未知的地方等待探索。
所俘虜的雇佣兵數量最多的還是倭寇,足足有千余人之多,這些都是鄭芝龍憑借自己的關系從日本西南諸藩手里雇佣來的破產武士浪人,皆是亡命之徒。
對這些倭寇朱琳澤自然不會客氣,反正日本府藩主也不會花錢來贖他們。這些倭寇對于朱琳澤而言並無多大價值,朱琳澤最後還是決定將這些倭寇送到竹塹和崖州挖礦。
至于剩下的四百多黑番,也全部送到竹塹和崖州挖礦,不過待遇和倭寇又有所不同,在送走之前要將其全部閹割干淨。
「月港的戰況如何了?」
處置完這些雇佣兵俘虜,朱琳澤向閻應元詢問漳州的狀況。
鄭芝龍雖然遁走,閩南的戰事雖然勝負已見分曉,但卻還未結束。
南安,海澄、中左所(廈門)、金門等地還沒有收復。
南安朱琳澤並不擔心,南安本就不是什麼大城,只是因為是鄭芝龍的老家,當地鄉紳才拼死抵抗,現在鄭芝龍走了,靖武小朝廷垮了,沒有大將坐鎮的南安守不了多久。
而海澄、中左所(廈門)、金門等地還有鄭鴻逵在苦苦支撐。
海澄、中左所(廈門)、金門是閩南地區的海上鎖鑰,這些地方不收回來,閩南地區乃至整個閩台地區都將永無寧日。
「剛剛來的消息,黃將軍昨日已拿下月港,只是死傷甚重。」閻應元說道,「賊首鄭鴻逵已經逃往中左所,黃將軍沒有海船,無法渡海作戰。」
黃得功的這番說辭朱琳澤還是信的,要打廈門和金門確實需要海軍的配合。
「北洋艦隊和海軍陸戰隊營配合黃得功登陸金廈,金廈兩地必須乘勢拿下。」朱琳澤背著手,轉身又對馮雙禮說道,「陸軍這邊,抽調一標攻打南安,剩下的兩標全部隨海軍前往金廈兩島。」
金廈台澎四地是東南海疆的重中之重,要是平定閩粵而不收復這四個島嶼,還不如不平閩粵。
這些地方自來是海寇叢生之地,萬歷年間,東南地區的海盜就把澎湖和台灣當做落腳地,長期居住台澎。
荷蘭東印度公司也多次侵佔澎湖和台灣。現在鄭芝龍集團覆滅,不出意外的話,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很快就會抓住這個空檔,將澎湖和台灣地區據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