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兒越上枝頭歌唱,整個小鎮都活了過來,炊煙從各家各戶上方升起。
仲夏一覺睡到自然醒,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迷蒙的眼楮才算徹底清醒過來。
走出廂房,堂屋桌子上已經擺好了米粥和饅頭咸菜,旁邊發著一張龍飛鳳舞的字跡——記得吃早飯,涼了放鍋里熱一下,今日天氣炎熱記得少穿衣。
她看完了字條,會心一笑,這個書生倒是很貼心,以後誰要是嫁給他真是有福氣。
天氣確實逐漸炎熱了起來,院子里那顆石榴樹都開始葉子發蔫了。
干淨整潔的青石磚小院子里,一口老水井,一顆開著紅色花朵的石榴樹,一張石桌石凳,簡簡單單但卻意外地透著溫馨的氣息。
她吃完早飯整理了一下衣著,推開院子的木門。
外面是一條古樸老舊的街道,青石板的小路被晨間的露水打濕,兩邊是勤勞友善的人家。
他們看見了她紛紛笑著打招呼。
「仲姑娘去做工啊?」
「這麼早就出門了?」
她笑著回應道。
「是呀,早點出去早點回來。」
還有幾個半大的少年眼楮一眨不眨的盯著她,不一會就紅了臉。
裁縫鋪沒有多遠,也在這條街道上,轉幾個圈便到了。
她走到裁縫鋪門口,听見隔了幾條街道的大院內傳來嬉鬧的聲音。
書生住的地方屬于城鎮的貧民區,城中大富之家全都在另一邊的山明水秀之地。
從小家貧又沒有父母依靠,也不知道書生長成現在這個模樣到底吃了多少苦頭,受了多少白眼。
嘆了口氣,走進鋪子,開始今天的工作。
中午果然天氣變得炎熱異常,仲夏慶幸自己帶了一把油紙傘,正好拿來遮擋灼熱的陽光。
回到院子里,書生還沒回來,她放下油紙傘,洗菜煮飯,做了簡單的三菜一湯。
飯菜冒著熱氣,她疑惑地朝門口張望著,今天書生怎麼還沒回來?難道是路上遇到了什麼事情耽誤了?
「吱呀。」
書生推開木門進來了,臉上照常是溫潤如玉的笑容。
「你回來」
她開心的笑臉凝固住了,仔細地打量起他身上的學子服。
書生一向愛干淨,今天上面卻有好幾處的髒污,甚至有幾個地方被撕裂開來了。
他放下背上的箱籠,笑著道。
「今日你親自下廚辛苦了。」
「不辛苦,快坐下來吃飯吧。」
她嘆了一口氣,她所能做的不過是讓他的求學之路不那麼艱辛,多一個人照顧他罷了,那些他不想說的事情她還是不要過界為好,避免弄巧成拙反而害了他。
「今日在學堂過的如何?你們夫子是不是又拿你的文章當範文宣讀了?」
書生天賦過人又刻苦努力,已經達到了出口成章的地步了,學堂的夫子格外喜愛他,並預料他今年科舉必定高中,每次做文章都會拿他的當範文宣讀。
她笑吟吟地看著他,卻見他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嘴角出現了一抹苦澀的笑,下一刻卻溫和道。
「今日和往常一樣,很好,夫子的確對我有所偏愛,但我的文章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還需更加努力才行。」
哎喲喲,這樣謙虛上進的學生,難怪他們夫子如此偏愛。
她笑盈盈地暗道。
等他吃完飯轉身拿著碗筷洗碗時,她的笑容立即頓住了。
剛才他一直是面對著她的,現在他轉過身去,她立馬看見了他背後那個碩大的腳印,髒污的腳印印在趕緊的學子服上,格外的刺眼。
誰?到底是誰竟然敢動她罩著的人?!
仲夏自打接了這個任務,就已經將書生當做了自己羽翼下的一員,現在他明顯是被人欺負了,她自然怒不可遏。
定要將人揪出來好好教訓一頓!
「你在書院里真的過得很好嗎?」
她輕輕道。
書生挺直如白楊樹的背影頓了一下,然後是他暖玉般的聲音,不用看也知道他臉上此時是溫潤如玉的笑容。
「很好呀,不是說過了嗎?夫子和同窗們都對我很好。」
夫子偏愛是真,但同窗們友好卻不一定了吧?
就是因為夫子的太過偏愛才引起同窗們的不滿吧?
為了怕她擔心所以故意隱瞞,真是個傻子,她眼角有點熱了起來。
但是這些都是她的猜測,明天還得親自去學院看看才行。
然而等到晚上回來的時候,她就等不及去教訓那群人了。
書生嘴角破了一大塊,滲出嫣紅的血跡,像是一塊無暇的白玉上裂開了一道痕跡一般,身上的學子服也被撕開了一大片,腳上的鞋子也丟了一只,整個人狼狽不堪。
他正在偷偷模模地處理傷口,看見突然出現的仲夏手足無措,像是一個犯了錯誤的小孩一般,臉上浮起討好的笑道。
「你別著急,我在路上不小心踩到了小石子,摔了一跤而已。」
她眼角發紅,這個傻子到現在還想瞞著她,要不是她早下了工踫巧遇見了,他還想要瞞多久?
她不是聖母對誰都大發善心,只是兩個人生活了這麼久也算是相依為命的關系了,看見他像只迷途的小鹿,試圖向她掩飾自己的疲憊和苦澀,她就不忍心。
這麼好的一個人,為什麼要遭受那麼苦難?
「你忘記了嗎?」
他疑惑地笑著看著他。
她驀然大聲道。
「你忘記了我是你表妹了嗎?不是說好我們兩個相依為命的嗎?」
他愣愣的看著她,像皎潔的月亮一般的眼眸逐漸地浮出了淚光,眼角紅了。
他故作輕松道。
「沒忘記啊,我是表哥嘛,我要照顧你的呀。」
「傻子」
她模了模他的嘴角,心疼道。
「痛不痛?」
他長長的睫毛向下遮住了眼眸中,不讓他人看見里面的神色,只溫和道。
「不痛,習慣了。」
這樣故作無所謂的語氣更加讓人心疼,她將人推進廂房里去道。
「你換一下衣服處理好傷口,今天的晚飯就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