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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再遇明姝

選擇一條岔路進去一路消除痕跡,樹木漸漸遮天蔽日,人在森林里很容易被淹沒,走了半刻鐘前方傳來生物游動的聲音,果不其然樹木分開從里面鑽出來一條吐著蛇信半人高水桶粗的紅蛇,紅蛇游動著看起來半人高,發現仲夏後長長的身子立起來擺出攻擊的姿態竟有兩個仲夏那麼高、著實恐怖,

仲夏謹慎地後退、當先掐訣,一陣寒風襲來將紅蛇包裹住,劇烈的寒風刮開它的皮肉凍僵它的身體,紅蛇僵在那里,突然猛地一掙扎像一道閃電向仲夏竄過來,這蛇速度太快了,仲夏一邊掐訣狼狽地躲閃,冰蔓延在紅蛇身上頃刻將之凍住,

仲夏這次沒有遲疑掐訣發動梅殺,一朵朵鵝黃的梅花出現在空中,梅香悠悠美輪美奐,仔細一看卻都是高速旋轉的冰,鋒利的花瓣切割紅蛇的血肉,不一會兒只剩下一個血紅的骨架。

仲夏氣喘吁吁地停下,謹慎地布下隱息陣才開始收拾,這條紅蛇名為赤風蛇,二階中期,相當于練氣十層、以速度與毒性著稱,仲夏汗顏、居然被低一層尤其對方是靈智不高的妖獸逼到氣喘吁吁,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在俗世時她雖然空有練氣六層但從未遇見過一階中期以上的妖獸,來到修仙界以後丹田破損成為凡人就更不可能了,導致她空有修為對敵經驗卻嚴重不足。收拾好痕跡、在不遠處找到紅蛇守護的靈草,仲夏繼續前進。

在無藏森林邊緣游蕩了兩個月,其中遇到不少妖獸,尤其遇到一只二階末期的赤炎虎、險象環生,最後拼死將之滅殺。

仲夏從乾坤袋里將獵得的妖獸尸骨和靈草出售之後,出了靈藥鋪,這個青色的乾坤袋還是明姝在俗世漁村里拿護身符和魏國皇帝換的,來了修仙界失去靈力之後一直不能打開,丹田修補好之後才打開使用。

金石等材料一般用來制造武器,雖然店鋪里也有售賣但價格頗高,所以坊市街邊售賣的地攤十分受歡飲,不過貨物真假全憑買家一雙慧眼,買到假貨也沒地說理去。仲夏想把‘夜白’加工成高等法器,查了玉簡需要哪些材料,遂來地攤上踫踫運氣。

各種材料推在攤子上,知道是什麼的放在一邊,不知道是什麼的推在一起讓客人自己挑去,胡言亂語妙口生花,仲夏打住攤主的夸夸其詞,手上的是一塊透明的晶石,觸手寒涼,內部有細細的紋路,

攤主吶吶不言,「十塊靈石!」仲夏拋著晶石道,攤主不肯,「這也太少了,這可是我從冰雪湖深處歷經千辛萬苦才得來的,」,仲夏心想騙誰呢?你要是知道這是什麼怎麼會就這麼隨便地推在那里?

「九塊靈石!這東西水潤潤亮晶晶打磨成珠子戴上肯定好看我才買的,超過十塊靈石我還不如去買現成的呢!」,攤主痛心狀,「行行行!便宜你了!下次記得再來光顧我啊!」,

仲夏痛快地付靈石,下次?你自己都不知道你下次在哪吧?修仙之人居無定所,攤主也是隨口一說,仲夏轉身淹沒在人群里面,攥住手上拋著的晶石趕緊塞進乾坤袋里,

攤主不知道這是什麼,可她為了提升夜白沒少花心思,湊巧在一本雜記里面看到過︰‘冰晶石’,透明且內有網格紋路觸手寒涼,可以使武器鋒利無比且寒氣逼人可重創對手,是一種極其稀有的材料。繼續逛下去找到所需的一些常見材料,剩余一些武器鋪里應該有。

一間其貌不揚的店面,仲夏再一次走進去,走過放置各種武器的架子,這次如願以償掀開門簾進去參觀參觀,沒有想象中熱火朝天的打鐵場面,一個個房間有序排列,開啟陣法保障煉器師不受其他人打擾。肌肉遒勁的壯漢將冰晶石與其他材料收進特質乾坤袋中,表示會補足其他材料,七日以後過來拿劍,仲夏付了訂金之後在小姑娘的盛情款待之下離開。

平時仲夏二人各自修煉,偶爾結伴去驚鴻城有名的勝景游玩,日子過得十分舒心,只是仲夏修煉之余對明姝的傷十分憂心,盡管他說沒有暗傷,可是沒有暗傷又怎會修為倒退呢?

一日仲夏看到坊市公告欄上張貼一份組團邀請,邀請練氣十層以上修士一起探索冰雪湖,旁邊的修士咂嘴嘲笑貼報的這人口氣太大,冰雪湖是無藏森林的特殊地帶,一路的遒勁蒼天古樹突兀地過度到一片冰天雪地,鵝毛大雪將湖面冰凍然後掩蓋,眼前只有潔白的雪。

冰雪湖佔據了無藏森林三分之一的面積,來源及其神秘,連元嬰都不敢說探索冰雪湖,想必只有哪個不諳世事滿腔熱血的公子哥兒能說出邀練氣修士共探冰雪胡這種話了,不過這倒是提醒了仲夏,冰雪湖有一種雪蓮生長在湖底之上,是療傷聖藥,市場上有價無市。

仲夏興沖沖回去告訴明姝,二人商議決定去冰雪湖,首先分頭采購丹藥符篆陣法等,然後一同去黑市拍賣會花大價錢拍下一顆避寒珠,恢復赤貧的二人走出黑市相視一笑,一個人的時候沒有靈石仲夏只覺得不安,現在有明姝在,只覺得一種‘千金散盡還復來’的豪邁之情油然而生,而且修仙之人隨遇而安也不失為一種樂趣嘛。

前腳還在綠草如茵的森林後腳卻進入了一片冰天雪地,仲夏拍打身上的雪道,「真神奇。」明姝朝避寒珠輸入靈力,鵝毛大雪頓時被阻隔在外,凜冽刺骨的寒風也消失殆盡,仲夏詫異道,「這時候動用避寒珠太耗費靈力了。」明姝淡定道,「御使靈氣避寒難道就不浪費靈力了?」,「這不一樣,御寒所用靈力不過避寒珠二分之一。」仲夏據理力爭,明姝笑道,「那你加上我,不就是動用御寒珠的靈力了?」,仲夏可不想和他爭,這人飽讀詩書,爭也爭不過。

避寒珠不愧于它高昂的價格,冰雪湖的水奇寒無比、越往下越冷,但在避寒珠的範圍內卻是溫暖如春。其他湖水越往下越渾濁,而冰雪湖卻像是一整塊透明的琉璃,從上至下都是通透的,怪異的雪從湖面落下在湖底鋪上厚厚的一層,仲夏甚至有一種正飄在空中之感,湖底的雪就是白雲。

明姝默默摟住仲夏的腰觀察四周,讓仲夏靜靜欣賞。二人越潛越深,湖底似乎近在咫尺卻怎麼也到不了底,整個世界寂靜一片,「小心!」仲夏一劍替明姝將擋了一擊,明姝的青木劍立即替仲夏擋下背後一擊,兩條小魚透明的身體浮現一抹紅色在湖里格外顯眼,這代表它們已經失去生息,

仲夏將兩條魚收進乾坤袋,最初許多修士初次下來冰雪胡都突然被一擊斃命,後來才發現原來是這種透明的小魚作怪。這種小魚透明的身體在冰雪胡里佔盡天時地利,速度極快,難以殺死,攻擊力不強,因味道極其鮮美並有療傷的作用在市面上要價很高。看不見的存在不斷攻擊避寒珠形成的結界,仲夏的夜白劍鋒利無比,只要在魚身上造成一個小小的傷口就能將它凍成冰塊,明姝的青木劍劍無虛發,次次預判它們的攻擊,一招制勝,二人花了兩個時辰將之清空,

仲夏將這些魚全部收進乾坤袋,感嘆「運氣真不錯。」,明姝淡淡地笑,「危險和機遇並存,如果我們沒有大意了,恐怕我們就是它們的‘運氣’了。」仲夏認同地點頭。二人吃了補靈丹調休恢復靈氣繼續往下潛,雪蓮生長在湖底哪一處沒有規律,遇到全憑運氣。

前面突然游過來一條孤零零的魚,側著身子游,上半身不知道被哪條魚咬了一口露出血肉,尾巴像藍色的綢緞一樣,仲夏一邊和明姝避開一邊有點被萌到了,不過冰雪湖奇怪的環境造成了其獨特的奇異生物,凡事不可看表面,她不能大意。

飄逸的綢緞尾巴游到仲夏前方突然停下來,小眼珠子往仲夏這里瞄,甩著尾巴過來了,仲夏特意朝它前面的水里射了一道靈氣,這魚傻乎乎地繼續游過來,仲夏握緊夜白,最終催促明姝加速往前,又下潛了一段距離,仲夏往後看松了一口氣,那魚似乎沒有跟過來。

明姝好奇道,「既然喜歡為什麼不抓住?若有危險就動手。」,仲夏瞪了明姝一眼,「你少說大話了,我不信你無緣無故下得了手,我也不是喜歡,只是有點好奇它怎麼活下來的,而且不管它是否真的弱小無害,我都不想惹麻煩。」,明姝對仲夏笑笑,「只要你喜歡,我都下得了手。」,這一個小插曲很快過去。

湖水越來越寒冷,二人決定不再往下潛轉而朝西面去搜尋,湖水卻怪異地越來越冷,前方出現一道龍卷風,湖水卻並沒有翻涌,龍卷風掀起陣陣寒氣,居然是一道如有實質的寒氣聚成的龍卷風!

龍卷風底部若有若無的金色閃現,似是發現仲夏二人,龍卷風如有靈智一般朝二人卷過來,原本他們還在猶豫要不要冒險,湖里憑空冒出來一道龍卷風且底部似有寶物,很明顯是個誘敵深入的陷阱,現在龍卷風朝他們襲來只好應戰了。

明姝是金木土靈根,木系法術在水里有優勢,粗壯的藤蔓織成一堵牆擋住龍卷風前進,牆上伸出一根根藤蔓刺進龍卷風里,然後被凍住攪碎,龍卷風勝利地朝前挪動著,

仲夏掐訣,寒夜的威力不足以與龍卷風較量,寒夜與霜凍同時發出,才與龍卷風的威力持平,然而人力終有盡不能繼續膠著下去,夜白自從升級為靈器以後還未發揮過全部的威力,仲夏揮劍,劍勢大漲,寒夜與霜凍加上夜白自身的寒氣勢不可擋朝龍卷風而去,兩股力量相撞將湖水攪得天翻地覆,等湖水平靜下來,龍卷風已經消失不見,一叢金色的珊瑚耀人眼球,仲夏力竭,上前想將珊瑚摘下來,

明姝握住她的手,「等下,」,說著一道銳利的劍氣朝珊瑚而去,一條金色的軟蟲子欲躲,見躲不過吐出一道寒氣與劍氣相抵,僵持一會兒最終被劍氣擊斃,化成一塊透明的晶石,「冰晶石!」

難怪冰晶石如此稀有,原來它不是一種石頭而是一種蟲子。「這就是你說的冰晶石?」,「嗯,沒想到居然是由蟲子變成的。」,明姝動手將珊瑚割下一並交給將仲夏收進乾坤袋,

「那這次回去以後可以將牙白升級成高等靈器了?」,「嗯!不過冰晶石給我了,那這珊瑚就歸你了。」,明姝不在意地笑,「這是歸心珊瑚,是佛宗寶物,長期佩戴可平心靜氣祛除邪祟。等出去了我煉制成兩串珠子一人一串。」,仲夏和明姝永遠不需要客氣,不過湖底長出佛宗寶物,可真夠奇怪的。

在湖底搜尋了兩天,再一次遇到透明的小魚偷襲,明姝及時發現,二人有了經驗花費一個時辰將它們解決,雖然此時仲夏修為更高,但是明姝雖然修為受損但神識完好,又進入練氣十二層多年,神識自然比仲夏更敏銳。

二人繼續往前搜尋,漸漸听到「救我!」,「速度快點!」之類的聲音,仲夏皺眉,修士可以以神識傳音,在湖底大呼小叫極其危險,但凡有點經驗的修士也不至于如此,

二人索性避到一座冰山後面,不一會兒一對人馬呼啦啦沖過來,身後一條巨大的黑魚張開尖利的牙齒一口將一人攔腰咬斷,隨後陸續吞吃三人,轉眼一對人馬只剩一人,那人渾身上下寶氣內斂,有經驗之人可以看出他連頭上的發帶都是靈器,「你!你不過來啊!」,仲夏搖頭,它要是能听懂你的話還得了?

那公子哥兒大喊,「救命啊!」,仲夏暗自抱歉,築基期的妖獸我們真的無能為力啊,哎,您自求多福吧。公子哥兒在結界里哆哆嗦嗦地掏出許多東西不管有用沒用一股腦朝妖獸擲過去,黑魚眨眼近在咫尺,張開大嘴就要咬下去,公子哥兒閉著眼扔出最後一樣東西,突然「砰」地一聲巨響,余威將二人躲避的冰山炸得四分五裂,待湖水平息下來,公子哥兒跌坐在結界里目瞪口呆,似乎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

仲夏感嘆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公子哥兒離爆炸地點這樣近這結界還能將他保護得滴水不漏,而且看起來還有余力,說不得是件了不得的寶器,靈器之上是寶器,一般的結丹真人都沒有寶器,可想而知這位公子哥兒的身份有多不一般。眼見危機解除,二人不再逗留轉身離開,一刻鐘後,仲夏給明姝傳聲,「他跟著我們一路了,怎麼辦?」,明姝毫不猶豫,「甩掉他!」,仲夏倒有些猶豫,「他看起來身份不一般,你說他家里有沒有雪蓮這樣的療傷至寶?我們把他送回家他能將它送給咱們嗎?」

,明姝看了仲夏一眼,「你覺得這樣的可能性有多大?」,仲夏認真思索,「他既然身份不一般,家里人不可能不留下信物,依我看他家里人估計正在趕來的路上了,咱們不送他也能回去,既然如此就不可能拿能和雪蓮這樣的寶貝相提並論的東西來謝咱們,如此一來,耽誤咱們尋找雪蓮,不劃算不劃算,」,明姝嘴角上揚,不知道是不是仲夏一口一個咱們取悅了他。

又一刻鐘過去,仲夏索性邀請公子哥兒一起,他寶物多,有他在可以少費些力氣,仲夏這樣對符軍傳音,明姝良久才回復,「你是看他一個人可憐巴巴地跟在後面太淒慘可憐他吧。」語氣著實不太對勁。明姝趁仲夏不注意狠狠瞪了公子哥兒一眼,公子哥兒可憐兮兮得縮著肩膀。

經過交談,仲夏知道這位可憐的公子哥兒叫程天寶,他突然有一天看多了畫本子突發奇想學里面的人物去探險,憑程天寶的身份自然看不上尋常之地,于是看上了久負盛名的冰雪湖,在坊市張貼邀請函,結交練氣修士共探冰雪胡,結果自然沒有一個人搭理他,最後只能在自己家找了幾個練氣修士,結果差點連命都沒了。

仲夏暗想,原來公告欄上的邀請函是你貼的啊,程大公子不愧是你,夠二的。仲夏道,「你家里人同意你出來?」,程天寶搖頭,「我娘去四方山脈找老祖宗去了。」

仲夏道,「除了你娘還有其他人會來找你嗎?」,程天寶點頭,「老祖宗會來找我。」仲夏放心了,正說著話,明姝一把將仲夏攔腰抱過去放在另一邊,對身邊的程天寶怒目,程天寶縮著脖子不敢吭聲,仲夏掙扎了一下,「符大哥你干啥呀?他沒有危險。」明姝難得不理她,仲夏就不吭聲了,乖乖呆在明姝這邊。

三人行過了三天還未有人來尋程天寶,他有點急了,仲夏建議他自己上去看看,反正他身上寶物多絕對死不了,他猶豫了一會兒,握拳鼓起勇氣狠狠點頭,臨走前把一個海螺遞給仲夏,說以後常聯系,仲夏不好拒絕他的好意就接受了。

仲夏看著他游上去,過了大約有半天時間,仲夏二人剛收拾完一群水母,采下一顆水冰姑,哈,水里面長蘑菇,真奇怪,要不是明姝說這是難得一見的靈物,仲夏都懷疑那是一個長相怪異的水母。海螺里傳來程天寶恐懼到變聲的聲音,「你們快上來看!」仲夏二人對視一眼,經過三天相處,他們知道程天寶雖然稚女敕但不是不知輕重的人,必定是發生了什麼驚異恐怖的事才讓他這樣失態。

二人小心翼翼潛下來花了不少時間,如今全速游上去只花了不一個時辰,待二人從水面冒出來才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讓他如此失態。湖岸上樹木成蔭,鳥語花香,小溪環繞之間一座精致的兩層小木亭亭而立,

再看湖面,這哪里是一片雪白的冰雪胡,明明是一處幽深的水潭,仲夏只感覺從尾脊骨開始戰栗起來,運行靈氣也毫無反應,和明姝對視一眼,明姝習慣性拉著仲夏,等二人從水潭里出來,程天寶已經跑到木樓前發呆,仲夏拍了他一下,「有什麼發現沒有?」,程天寶張著大眼,「進不去。」

三人繞著木樓轉了好幾圈,特殊的禁制阻止人進去,直到仲夏打了個噴嚏,明姝建議先生火休息。篝火 里啪啦爆出幾朵火花,仲夏熟練地烤著妖獸肉,這里雖然不能運行靈氣但乾坤袋卻能打開,真是怪哉,

可能是這處的主人好心不想讓誤入這里的人餓死吧。程天寶十指不沾陽春水,烤肉真是難為他了,仲夏好心將自己那份烤肉給他,卻被明姝一把拿走,把他自己那份給了程天寶,仲夏那份肉被明姝拿走了,明姝那份肉在仲夏手里,仲夏心滿意足地啃著烤肉,明姝烤肉的手藝可比她的強多了。

更深露重寒氣襲人,三人在篝火旁鋪上些衣物席地而睡,明姝守夜,半夜仲夏醒來接替明姝時程天寶還打著呼嚕,就知道這位大少爺不靠譜才沒有交代他守夜。

明姝坐在篝火旁,火光在他臉上跳動使他的神色明滅不定,仲夏坐到他身邊讓他去睡覺,他搖頭說睡不著,兩人靜靜地坐了一會兒,仲夏問道,「符大哥你怎麼看這件事?」,

明姝皺眉,「太詭異了,從冰雪湖下來,上去卻到了這里,一個禁止使用靈氣的地方卻能打開乾坤袋,一座木樓上存在禁止阻止人進去,人為的痕跡太明顯了,可是到底什麼境界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咱們帶到這里呢?又有什麼企圖呢?」,

仲夏認同地點頭,「我們可沒有什麼值得別人企圖的,而且也許不是活人將咱們帶到這里。」,明姝道,「也許有人生前在湖里設置了陣法,咱們恰巧不小心啟動了陣法才被傳送到這里。」,仲夏接著道,「可能是程天寶的那次爆炸才將陣法啟動。」,事情大致有了輪廓,但是到底該怎麼出去還是一頭霧水。

第二天清晨,程天寶從睡夢中醒來時仲夏正在煮粥,仲夏抬頭道,「你睡好了?」,程天寶點頭道,「你應該叫醒我,我可以幫忙煮粥。」,仲夏將切好的靈菜撒進粥里,「怕你把鍋砸了,」,

另一邊明姝單手提著一捆野生靈菜從樹林里過來,將靈菜放到仲夏旁邊倒了點水洗手道,「樹林里走了一刻鐘就看到一片白霧,走進霧里迷迷糊糊又會往回走進樹林里,估計這里四面八方都被奇怪的霧包圍了。」,仲夏給明姝盛了一碗粥,又給程天寶盛了一碗,最後給自己盛了一碗,道,「這樣一來唯一的線索就是那棟木樓和那口水潭了。」

吃罷早食,三人站在水潭邊,明姝和仲夏正要下去,程天寶自告奮勇要下去,還說自己有護身符寶出事的概率最小,搶先下去了,仲夏對他有點刮目相看。程天寶下去了約有一刻鐘,濕漉漉地爬上來卻說下面已經變成一口小小的水潭,果然不出所料。

三人只好圍著那棟秀樓想辦法,等到夜幕再次降臨什麼辦法也沒想出,再一次坐在篝火旁,仲夏愁得睡不著覺,明姝揉揉她的頭,「想再多也沒有用,你不是說修道之人道心須得堅定嗎?這麼憂心忡忡的算是道心堅定嗎?」,

道家講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為外物所動。仲夏覺得這不是她想要走的道路,只有專修無情道的人才能不為所有事觸動一心修煉,雖然無情道是最接近天道的一種道,但仲夏覺得等自己結丹時一定不會選無情道。

濃霧白茫茫地從樹林里蔓延過來,逐漸將三人淹沒,明姝本還堅持著掏出匕首朝胳膊上割了一刀卻還是抵不住昏睡過去。

仲夏從昏睡中醒來,湖面上只有她一個人,仲夏站立的地方像果凍一樣凹陷進去,她茫然四顧選擇一個方向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湖面彌漫開大霧將她籠罩,仲夏視線里只能看到白霧,如果有人這時候攻擊她必定能得手,

仲夏繼續茫然地往前走,腳底下一抹詭異的藍色閃過,仲夏渾不知覺地往前走,突然從湖里躍出來一條魚,藍色的綢緞尾巴閃著粼粼波光,它盤繞在仲夏脖頸上之後心滿意足地閉上了雙眼。

仲夏繼續茫然地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迎面過來一對夫婦,女人眉目慈愛地說,「綿綿還在生氣嗎?雞腿只有五個,姐姐比你大弟弟還小爸爸媽媽工作很辛苦一人一個,你的下次再補給你,啊。」,

下次又下次永遠不會兌現,男人說,「媽媽每天工作又要操持家務這麼辛苦,我們養你那麼大你以為很容易嗎?脾氣這麼大以後怎麼嫁的出去!」,

仲夏低頭茫然看著自己身上姐姐的舊衣服,睜大眼楮抬頭道,「可是爸爸媽媽,為什麼不可以多買一個雞腿呢?」,不等他們回答繼續道,「姐姐要復習功課弟弟還小,家里家務活都是我來干,可是我也要考試啊,我也想新衣服,為什麼姐姐買那麼多新衣服只穿過一次的舊衣服卻要給我穿,為什麼弟弟摔壞東西要打我,為什麼為什麼」,

仲夏說著低下頭已經淚流滿面,她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那些苦澀灰暗的童年記憶原來只是根植在腦海深處。不過她已經不是那個無能為力的小女孩了,她不再渴望別人偶爾的溫情,她有明姝,明姝就像親人一樣對她好,她和明姝兩個人在修仙路上相互扶持地續繼走下去,對她來說就夠了。

仲夏抬頭,直視對面的男女,「爸爸媽媽謝謝你們那些年的撫養之恩,因為你們我才能來到這世上,謝謝你們,」,仲夏鞠躬,「我走了,大概有姐姐弟弟的陪伴你們已經很滿足了,銀行卡里這些年的積蓄希望可以替我償還一點你們恩情。」,再起身對面的男女漸漸消失,

仲夏繼續往前走,她感覺身上的靈氣都消散了,丹田處一股劇烈的疼痛傳來,仲夏顫抖著手捂住月復部,恐懼無孔不入地鑽進她身體的每一處,丹田破損了難道我以後要當一個凡人了嗎?只能任人宰割?不!一定還有機會,不管需要什麼天才地寶她都會去找,

于是她就去找,她找了一年又一年,等到雞皮鶴發那年她已經去過很多地方,數次死里逃生的經歷的給她身體留下很多暗傷,忍受痛苦是年老的她每天最大的考驗,

藥鋪的伙計可憐她孤苦伶仃,給一月五十靈珠要她每天在天亮之前將藥鋪門前撒掃干淨,于是每天早起擺攤的人都能看見一個老婦人拖著掃把默默離開的身影。

正午吃罷一碗稀粥,仲夏坐在杏花樹下一把椅子上曬太陽,昏花的眼楮已經看不大清了,仲夏回憶這一生,後悔嗎?丹田破損後追逐一個根本不可能的幻想過了一輩子,到頭來無兒無女默默死去都無人知曉無人在意?

仲夏淡淡笑著搖搖頭,微風吹拂她花白的頭發,靜謐之中她沉沉睡去。突然有人推開小院的門,仲夏艱難地睜開眼楮看過去,是藥鋪的伙計,他沒有看仲夏徑直走進屋里翻箱倒櫃,過了一會兒氣急敗壞地走到仲夏面前質問,「東西在哪?!」,

仲夏看著他的眼楮,藥鋪伙計別過眼不敢看她,雙手直接在仲夏身上搜去。仲夏這些年生死之間攢下來不少財富,許是大限將至心軟了,看他困在練氣二層苦惱不已遂送給他一瓶補靈丹說是幫一位道長指路道長送的,藥鋪伙計大概從那時起就起了疑心。

仲夏罵自己真是老糊涂了,艱難的站起身追過去,藥鋪伙計原本拿到乾坤袋已經走到了門檻那,突然停住猶豫了會兒,面目猙獰轉身朝仲夏走過來,仲夏轉身想逃卻被伙計一把捏住後頸活活掐死,陷入黑暗之前一個聲音問,「你後悔嗎?」,仲夏道,「不後悔。」

湖面上白茫茫的霧中仲夏睜開眼楮,立時感覺頭很重,往頭上模去模到一個長長滑滑的物體,抓下來一看有點眼熟,這東西還傻乎乎地朝仲夏眨巴著眼楮,仲夏不會因為被它的表象萌到而失智,

「剛才那些幻想是你搞的鬼嗎?你是什麼東西?」,這東西眨巴著眼楮半響才回答,「你問我嗎?我叫小藍,是冰雪湖的精靈,你剛才遇到的是夢中夢的夢,」,「你的意思是這也是個夢?」,小藍眨巴著眼楮,「確切的說這是夢中夢。」,

仲夏額頭上流下汗水,「那我該怎麼出去?其他人呢?」,小藍游到仲夏懷里蹭了蹭,「你通過了考驗想出去就能出去了。」,仲夏緊張道,「那不能通過考驗的人會怎麼樣?」,小藍愜意地發出舒服的呼嚕聲,「會死。」,「我現在想出去,你放我出去。」,小藍看起來很失望,「你在這陪我我可以給你很多寶物哦」,仲夏不欲多說搖頭拒絕,小藍的泡泡眼眨巴著泛著淚花,最終將仲夏放出幻境。

仲夏在一片幽深之中醒來,幽暗寬廣的湖底之中密密麻麻的水蜘蛛包圍著這一片水域,三個人漂浮其中,

仲夏觀察四周,游到明姝旁邊,明姝雙目緊閉面如死灰,仲夏大急輕輕拍打他的臉頰輕聲喚他也沒反應,「小藍你出來!」。面前的湖水化成了一個小藍,游到仲夏懷里蹭蹭,

仲夏抓住它問道,「有什麼辦法讓他醒過來?!」,小藍享地閉著眼,「他執念太深了陷入幻境了。」,「你讓我進入他的幻境里去!」,小藍張開泡泡眼,「我喜歡你,可以幫你。」

魔氣燻天、哀鴻遍野,倒塌的房屋舉家遷徙的凡人,面黃肌瘦地排成一條長長的隊伍艱難的往前挪,間或一個人餓得倒在地,後面的人麻木地越過他繼續往前挪,仲夏不忍再看,

畫面一轉,七八個仙風道骨的修士掐訣朝一個人擊去,五顏六色的法術爆出爆出一團白光差點閃瞎仲夏的眼楮,白光散去,一個人懶洋洋地憑空立著,這人是?仲夏驚訝不已,披散著頭發不修邊幅一身寬大黑袍的人是明姝?仲夏仔細看他飛挑的眉毛和漆黑的眼楮,眉間一顆朱砂痣,挺直的鼻梁下似鮮血一樣紅唇,雖然陰郁滲人但這的的確確就是明姝沒錯!

七八個修士與明姝隔著一條河對立,其中一個修士喝到,「明姝你這個魔頭,你不僅讓修仙界死傷無數還害得俗世民不聊生,你簡直罪該萬死!」,

對岸的明姝撓撓耳朵仿佛對方只是再講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事,「哦?原來是這樣嗎?我雖入魔但可從來沒有殺過一個無辜之人喲,難道不是你們排除異己派人伏擊我才害得這麼多少年英才死于非命嗎?」,對岸修士大怒,「你這魔頭死不悔改,人人得而誅之!」,

明姝像是听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笑話一樣,「難道不也是你們為了伏擊我借天地之力擺五行陣導致俗世大旱數百年嗎?」,他哈哈大笑,「你們這些萬人敬仰的宗師如今怎麼都賴到了我頭上了?哈!你們蒙蔽了凡人難道還能蒙蔽天道?」,對岸修士不在言語聯合向明姝發出一擊,這一戰打得天昏地暗,河水倒灌將方圓百里全部淹沒,來不及逃離的修士凡人死傷無數。

一戰結束,雙方戰成平手,仲夏跟著明姝來到他的洞府,一個建在荒原上的兩進的院子,院子不大但小橋流水雕梁畫棟無一不精細,明姝進入其中一間廂房療傷,

仲夏在院子里閑逛,院子正中間一顆百年的杏花樹正是開花的時節,樹下一張石桌兩個石凳一盤未完的琪,仲夏坐在石凳上移動黑色棋子將白子吃掉,在俗世時明姝教仲夏下琪,仲夏執黑子明姝執白子,每次被明姝殺得片甲不留,仲夏埋怨明姝不知道讓她,明姝搖頭笑,「下琪時全力以赴是對對手的尊重。」

時間久了仲夏就不願意陪他下琪了,唯留下明姝一人失望地將棋盤收回乾坤袋。回憶往昔仲夏嘴角挑起溫暖的笑容,自從仲夏不願意陪他下琪之後就再也沒有見他拿出過棋盤了,沒想到在幻境里符大哥還保留著下琪的愛好,

仲夏笑著搖搖頭,欲拿起白子自己打自己,誰知道一只手越過仲夏拿起白子下到棋盤上,明姝的聲音響起,「以前和你下琪我沒讓著你次次將你殺得片甲不留,以後符大哥都讓著你好不好?」,

仲夏驚喜地抬頭,「符大哥你能看見我?!」,小藍說在幻境里明姝可以看仲夏,但之前明姝一直沒反應,她還以為小藍騙人的呢?明姝抬頭看著仲夏淡笑道,「傻瓜,我當然能看見你。」,仲夏撲過去拉他的手,「那你之前」,

明姝卻避過她的手笑著和她說,「你不是最喜歡符大哥做的菜嗎?等會就能吃到了,你一定很開心吧,」,明姝的眼楮看著仲夏又好像仲夏只是一個幻影,他透過仲夏正在看著一個遙遠的人。

仲夏感覺到事情有點詭異了,跟著進廚房,仲夏想幫忙燒火,明姝叮囑她仔細不要燙到手,可是這里是明姝的幻境仲夏除了和明姝對話之外不能改變任何東西自然包括不能燒火,仲夏的手穿過柴火,仲夏楞了一下,卻見明姝毫不意外的拿起柴火燒火,不一會兒一桌香噴噴的飯菜就做好了,

明姝給仲夏的碗里夾了很多愛吃的菜,可惜仲夏都吃不了,明姝邊吃邊和仲夏說起今天那幾個圍攻她的老道,仲夏忍不罵道,「幾個老道真不是東西,入魔怎麼了,誰規定入魔就不能得證大道了?只要是沒為禍蒼生,管得著嗎他們?!反倒是他們的所作所為天理不容,居然還想把罪責推到符大哥你身上!」 ,

卻見明姝用一種毛骨悚然的眼神看著她,「綿綿今天話很多,」,仲夏恩?是嫌我話多了嗎?,明姝悶頭笑道,「看來我心魔又嚴重了,你以前都不會和我說那麼多話,不過我很喜歡。」,明姝將自己的飯吃完又將仲夏碗里的飯吃完,仲夏哀怨道,「我雖然吃不了但你也不能這麼刺激我呀,」,

明姝對仲夏寵溺的笑笑,收拾碗筷進廚房去了,過一會兒出來對仲夏招手,「綿綿我進去修煉了你自己在外面玩好嗎?」,仲夏看不懂明姝此刻的眼神,像是哀求又像是渴盼,哀求什麼?哀求我不要打擾他修煉?那又渴盼什麼呢?

等明姝進屋修煉,仲夏將這處院子仔細打量了一遍,這處院子只有三間房在使用,一間是廚房,一間是明姝的臥房,還有一間是誰在住?仲夏不認為這件院子里還有第三個活人,遂好奇的推開門進去瞧瞧,

這是一間女子閨房,仲夏不認得那些靈光蓊韻的寶物是什麼,看其中靈氣蘊含程度左不過是南海蛟珠雲錦輕紗之類的仲夏沒見過的寶物,靈紋玉拼接的地板細膩溫暖,仲夏赤腳踩上去走到安魂木做的鏡台旁,拿起安置在上面的夜白,驚訝不已,難道這是我的房間?這時房間門再次被推開,

仲夏頗有些心虛地轉過身,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房間但是私自進入別人的地方也是很不禮貌的,明姝站在門口朝仲夏招手,仲夏走過去,明姝道,「你陪我進去修煉吧」,神色即無奈又寵溺,仲夏還搞不懂現的情況,不是不讓我打擾你嗎?但還是乖乖跟著他進去。這是一間空蕩蕩的房間,正中擺著兩個蒲團,明姝一個仲夏一個,仲夏托手看著明姝修煉,明姝無奈睜眼,「綿綿你看著我我無法修煉,」,仲夏乖乖地轉頭不看他。

時間如流水一樣過去,小藍說幻境里的時間流速是錯誤的,幻境里的三百年可能只不過是現實里的一個時辰,仲夏托腮看院子里的杏花樹,那在符大哥眼里現在已經過去多少年了呢?

想著轉頭問喝茶看書的明姝,「符大哥現在過去多少年了?」,明姝托著茶杯視線從書上移開,「什麼多少年?」,「就是從我們到修仙界開始啊,」,明姝的眼神開始放空,「多少年?五百多年了吧,」,這麼久?

仲夏湊近明姝托腮道,「符大哥,如果我告訴你我們其實正身處一個幻境里,這一切都是假的,你信嗎?」,明姝饒有興致地喝了一口茶,「哦?那真正的現實是什麼樣呢?」,

唉,仲夏就知道他不會信,如果有一人跑來告訴她她在修仙界的所有經歷其實只是前世做的一場夢,她估計會把那人錘爆。

仲夏隱去小月亮那一段,和明姝講述他們在結界處失散,她在一個小鎮上休養了幾年養好傷之後去了驚鴻城,在那里他們重遇,為了尋找雪蓮為明姝療傷他們去了冰雪湖,沒想到明姝卻陷入幻境不得月兌身,仲夏請求冰雪湖精靈放她進入他的幻境將他帶出來,說完滿懷期待地看著明姝,「你擺月兌幻境我們現在就可以出去了,沒有雪蓮可以我們還找其他靈藥代替。」,

明姝神思恍忽地看著仲夏,眼神放空,像是進入一個美好的夢境一樣嘴角上揚,許久才喃喃道,「這心魔的道行真是越來越高了,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願意用我的全部交換,可惜,不是!」

說著將手里的茶杯一摔,氣質大變,一把死死掐住仲夏的脖子,「下次再敢胡言亂語地蠱惑我,我就要了你的命!」,說完丟下仲夏揚長而去,仲夏爬起來想去追,小藍憑空出現,「你不要激怒他,他可以真的殺死你。」,「這個我剛才感受過了,但是這不是幻境嗎?」,

小藍照舊在她頭上盤成一個圈,「這個幻境可以根據一個人的內心執念生成相應的未來,他的執念太深了,讓他固執地認為這才是真實的世界,在這個世界里只有他能傷害你,」,仲夏模模小藍的腦袋,「那你知道他在這個世界五百年發生了什麼嗎?」,小藍道,「這個我也無法知道,這個幻境是我的主人一手創造的自成一體,不歸我管。」,仲夏嘆氣。

過了三天明姝才又回到小院,看到仲夏老遠就招手,仲夏听話地靠近他,「符大哥你回來了。」,明姝笑著點頭,從乾坤袋里拿出許多零食和精美的衣釵,「這些是符大哥從俗世搜尋回來的,以前你不是很喜歡嗎?你拿著,看看喜不喜歡?」,

仲夏看著他癲狂的眼楮,雖然之前就對明姝的精神狀況有點擔心,但是沒有發展到現在這樣的狀態,仲夏只好伸手去接,東西毫不意外地穿過仲夏的手落到地上,仲夏緊張地安撫明姝,「符大哥你听我說,」,

明姝卻仰天長嘯,像個瘋子一樣哈哈大笑,「假的!都是假的!」,廣闊而荒涼的荒原上除了一座孤零零的兩進院子立在那里只有野草和石頭,明姝隨手一擊就是一個巨大的深坑,兵荒馬亂之間仲夏只好往遠處躲避,

明姝一聲大喝「跑那里去!」,一股力量將仲夏拖到明姝手里。脖子被掐住,艱難呼吸間仲夏只听見明姝說,「既然陪了我五百多年那麼就一起陪我下地獄吧,」,

五百多年?什麼五百多年,仲夏不得已喚出夜白朝明姝手臂狠狠劃了一刀,不料明姝不但沒松手反而笑得更加癲狂,「以前的綿綿可沒有這麼靈動,你再這樣陪我一段時間,到時候我的靈魂給你吃了也不是不可以。」,

松開仲夏的脖子改為抱腰,仲夏被他抱著,看著他神志已失大急,她頭上的小藍悠閑道,「你放心,他在這里死去幻境會重新開始直至他神魂俱滅,按他現在的狀況來說還可以堅持兩三回。」

偌大的荒原一片狼藉,唯獨那座院子還留在那里,仲夏被明姝抱在懷里,看著對面幾個眼熟的道士,痛喝道,「是你們!是你們動了手腳對不對!」,幾位老道看不見她,只對明姝冷笑道,「不枉我們煞費苦心以五行陣困住你,在這荒原之上設下迷心陣,若不是你這魔頭心魔已深我們還不能這麼輕易成功。」,

仲夏恍然大悟,難怪明姝日益癲狂,原來是他們做的手腳!為什麼?僅僅因為符大哥入了魔,可他從來沒有主動傷害過別人啊?哪一次不是他們幾個挑得頭?「啊——」雖然是在幻境中,但仲夏還是恨不得咬死他們。

仲夏被明姝緊緊抱在懷里,周身用靈氣護住,沒有旁觀到整個過程,在最後關頭只看到最明姝與那幾位道士同歸于盡的場面。

直到又一輪幻境開始,仲夏還沒反應過來,待回神之時已是淚流滿面,明姝對她來說實在太重要了,眼睜睜看著他死在眼前的打擊對她的打擊太大了,即使知道這只是個幻境。

眼前是一處海島,蔚藍的天空和清澈的海面渾然一體似的,海灘上兩個修士昏迷不醒,其中細長眼楮的修士先醒過來,查看了下另一個修士的傷勢後喂他吃了一顆丹藥,另一個修士很快醒來,看起來受傷頗重的樣子。

仲夏這一次旁觀了整個過程,明姝執意去找仲夏,朱光只好陪同,途中朱光被一個老和尚帶走,明姝一個人繼續找,不知道找了多久,在一個小魚村里找到了被當做燒火棍的夜白,原本盈白溫潤的劍身已經布滿裂痕毫無靈氣,漁村里的村民說幾年前這里發現一具女尸,尸體腐爛發臭,村民們只好燒了尸體骨灰撒在大海里,只留下這把破劍。明姝仔細和村民核實那女尸的衣物穿著後離開。

自此以後明姝沒有再尋找仲夏,他將夜白修復好,就像仲夏沒死的時候一樣,剩下的時間拼命修煉。明姝的道心比仲夏還要堅固,拼命修煉之下修為飛漲。

眨眼間已是幾百年,仲夏只覺得突然晃了一下,下一刻明姝從修煉室里出來身上的氣息已是深不可測,在這個幻境里對他來說已經是幾百年了。

仲夏這次以旁觀者的身份觀察明姝,小藍隱藏了她的身形氣息。明姝從修煉室出來,像是和什麼人說話,詭異的是他身邊除了空氣什麼都沒有,仲夏靠近他,听他叫,「那人」的名字,「綿綿,修煉太枯燥了是不是?你想去哪里玩?」,仲夏險些站不穩,上個幻境之中仲夏確確實實存在著,明姝卻一口一個「心魔」,原本她還想不通,現在這些原本想不通的事情像一副畫卷一樣展現在仲夏眼前,原來所謂的「心魔」真的是她!

仲夏眼睜睜看著明姝困于心魔毫無辦法,她嘗試過提醒他那些道士的陰謀可是最後的走向最終是明姝與別人同歸于盡。

當再一次幻境輪回開始,仲夏將頭上的小藍抓下來,「你能救他嗎?」,小藍眨巴著泡泡眼,「能。」,仲夏大喜。「那求你救救他吧,你要什麼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給你。」

小藍道,「我要你在這里陪我。」,仲夏頓了下,回頭看了明姝一眼,「好,陪多久?」,泡泡眼眨巴了一會兒,道,「五十年吧。」,「好!成交!」,

小藍的身體漂浮起來,藍色的光暈從它身上漣漪一般一圈圈往外擴散,仲夏看著這個幻境世界開始崩塌、消失,當所有幻境都消失之後仲夏又回到了那片被水蜘蛛包圍的水域里,小藍的泡泡眼耷拉著趴在她頭上,

仲夏趕緊去看明姝的狀況,雖然依舊面無血色但比之前好多了,她問頭上的小藍,「他多久會醒?」,小藍泡泡眼都睜不開了,「不知道。」,

仲夏打算帶他先從冰雪湖出去,意外的是小藍也同意了,之後它化作一堆泡沫融化在水里了。在仲夏進入明姝的幻境之時程天寶從他自己的幻境之中醒來,被小藍送出去了。仲夏想也許是他經歷的事情太少了所謂的執念自然就少,這也是他的幸運吧。

回到租住的小院,仲夏將明姝安置在他自己的房間里,坐在床前思索,該怎麼和明姝說她要去冰雪湖待五十年的事呢?

其實仲夏對于自己是明姝的心魔這件事感到即震驚也難過,但是當時明姝還深陷幻境之中性命難保,她沒有時間去想這些,現在閑下來了所有的事情和情緒一齊涌上來,仲夏忍不住落淚。

明姝是她看做在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人,現在自己卻成了他的心魔,仲夏真的很怕他最後會像幻境里一樣在她面前癲狂地死去,可是她該怎麼去幫他呢?無解。

仲夏沒想到愛上面,在她看來明姝愛仲夏這件事是很詭異的,就像哥哥怎麼會愛上妹妹呢?這也許就是明姝從來不對仲夏表達心意的原因。

黃昏來臨明姝還在昏迷之中,仲夏先將防御陣法擺好才出門,回來時天幾乎全黑了,仲夏遠遠地看見屋子里有燈光閃現,驚喜地跑過去推開門,「符大哥你醒了!」,

屋子里男人在燈光下長身玉立,轉身對仲夏行了一禮,「多謝姑娘相救之恩。不知在在何處?」,仲夏呆呆地看著他,「符大哥你叫我什麼?」,明姝驚訝地輕微挑眉,「在下的確姓符,姑娘如何得知?」,

仲夏看著明姝溫潤有禮的眼楮,仔細看去清澈的眼底卻全是疏離,他以前就是這樣看別人的,現在也同樣這樣看她,仲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面對明姝的詫異和擔憂只能苦澀地笑了一下,「你都不記得了?」,明姝皺眉,「記得什麼?」,

仲夏裝作輕松的樣子道,「當然是怎麼受的傷呀?」,明姝舒展眉頭對仲夏客氣有禮地笑道,「敢問這里可是修仙界?姑娘在哪撿到我的?」,仲夏同樣還以微笑,「是的,這里是修仙界。我是從無藏森林邊緣撿到你的,你真的一點也不記得了嗎?」,明姝認真思索了一段時間才道,「我真的不記得了。」,仲夏怕自己真的哭出來,「你身體還未痊愈先休息吧,明日咱們在談。」,明姝稱是然後有禮的將仲夏送出門才回房間。

仲夏躺在床上用手臂蓋住眼楮,面前的空氣扭曲了一下,一個有綢緞般藍色尾巴和泡泡眼的魚出現在空中,熟練地盤在仲夏懷里,仲夏放下手臂,眼楮紅紅的,「魚還可以飛在空中嗎?」,

小藍道,「我是精靈不是魚。」,仲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符大哥好像失憶了,」不待小藍回答又道,「也許這樣更好,他失憶了就不會再有心魔,他就可以一心修煉不會最後像幻境里一樣死去。」,

仲夏狠狠地抹掉眼淚,「是!沒錯!這樣更好。」,小藍蹭蹭仲夏舒服道,「他在幻境里待得時間太久了,神魂受損才會這樣,不過我這里有神識的靈藥你要嗎?」,仲夏猶豫道,「神識好了之後符大哥還會想起我嗎?」,

小藍道,「不會,他失去記憶不僅僅因為神魂受損還有一部分因為他自己想忘記,所以神識修復好也不會想起所有事情。」,仲夏喃喃道,「是這樣嗎?」,小藍繼續道,「也許只有忘記你他才能正常修煉得證大道,他是個道心及其堅定之人。」,

在幻境里明姝即使心魔纏身最後也修煉到那般地步,可見其道心之堅固。仲夏靜默良久,最後淡淡地笑了,「會如符大哥所願的,願我們都能得證大道,」那些記憶就讓仲夏一個人記得就好,在未來的時間里偶爾回憶起來心里也會很溫暖。

小藍過來是因為仲夏他們的獎品沒帶走,特意送過來順便在仲夏懷里舒服地躺一會兒。每一個通過幻境的人都能得到一份獎品,明姝雖然是小藍的原因才活著出來,但是據小藍所說,按照它主人制定的規則也有一份獎品,仲夏的是一份劍譜,明姝的是他們一直在找的雪蓮。

第二天一早,仲夏將雪蓮炖了湯端到明姝房間,明姝正在疊被子,仲夏毫不意外,他在外人面前永遠是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樣,以前只在仲夏面前表現出不為人知的一面,只不過現在仲夏也是外人了。

雪蓮外表是一朵手心大小的白花,靈氣一點也不外泄,咋看過去就是凡俗中一朵普通的野花,炖成湯也「貌不驚人」。仲夏說這是特意為他熬得補藥,明姝雖然有點猶疑但是出于對救命恩人的信任還是喝了,所以當他感到經脈一陣劇痛時的憤怒也尤為真實,漸漸地雪蓮的療傷效果出來了,劇痛被舒展代替,仲夏退出房間。

一天一夜過去,明姝的傷全好了,他打開房門,仲夏正蹲在門口嗑瓜子,跳起來道,「你好了?」,明姝鄭重地對仲夏行了一禮,「姑娘的大恩無以為報,以後用得上符某的地方盡可差遣。」

,仲夏隨意揮了揮手,「什麼報不報的。我以為只是一朵白花而已,誰知道是療傷的靈藥,早知道就不給你吃了,可以賣很多錢呢!」態度可以說是很敷衍了,說著拿出一串金色的珊瑚珠子,「這是從你包袱里拿的,既然你沒死就還給你,這是個寶貝可以平心靜氣避除邪魔,你平時帶著不要顯露,」,

明姝看著這個奇怪的姑娘,忍不住道,「在下出門從不帶包袱,有乾坤袋足矣。」,仲夏再也裝不下去忍不住哽咽道,「你不是什麼都不記得了嗎?你怎麼知道你沒帶包袱,」,明姝猶疑道,「我其實還記得是從俗世而來,一直在尋找修仙界的入口,然後其余的什麼都不記得了,而且,姑娘我們以前真的不認識?那為何你哭得這麼傷心?」,仲夏怒道,「說不認識就不認識,我哭是因為雪蓮被你吃了買不了靈石了!」,

明姝拿出自己的乾坤袋奉上,「姑娘你暫且拿著我的乾坤袋吧,待我日後賺了靈石再贖回來。」,仲夏「哼」道,「實話告訴你吧,我是傳說中的田螺姑娘,專門幫助別人的,你不用謝我,我明天就回仙界去了!」

瀟灑轉身回房間去了。明姝只當這位救命恩人性格古怪,沒當真,誰知第二天一早人真見不見了,房間里只留下一張字條,上面寫道,「我回仙界去了。」,明姝搖頭輕嘆這位恩人的不著調,連續在鎮子里找了兩天才在一個清晨踏著晨光離開。

「梅霜枝頭月」這部功法升到築基期依舊是「寒夜」、「霜凍」、「梅殺」,每招又衍化了不同的法術。

一日仲夏照舊練習功法,一道寒風向空中席卷而去,轉瞬間寒風被一道看不見的力量禁錮在空中,然後像被凍裂了一般四散而去,倏忽之間旋轉的梅花帶著殺機向這股看不見的力量而去,二者相遇踫撞產生的力量從半空擴散開來,狂風將樹林吹得低伏一片。

仲夏掐訣使出築基期領悟到的法術,晴朗的天空被夜幕代替,姣潔的圓月之下寒風呼嘯,樹木成林影影綽綽,寒風過境之後冰封萬里,廣闊的冰面上映著銀亮的月光,突然冰雪初溶梅花樹在這個世界生長起來,黑夜變為白天,一朵朵紅梅嬌女敕欲滴,花瓣邊緣卻鋒利無比,轉瞬之間將這個世界撕碎成一片碎末。

築基期依舊可以使用煉氣期的法術並且威力更為強大,除此之外還將三個法術融為一個法術,或者說一個法陣更為妥帖,境界越高威力越強大。

仲夏練習法術,突然靈機一動,「冰雪劍法」與「梅霜枝頭月」有異曲同工之妙,如果將二者融為一體會怎樣呢?實踐出真知,說干就干,以「梅霜枝頭月」為基礎施展「冰雪劍法」居然異常的契合,並且劍法流暢沒有阻塞,困擾仲夏多日的難題居然就這樣解開了!

如指臂使,時而迅疾如風時而和風細雨,仲夏使出劍法出乎預料的流暢,忍不住沉浸到劍法之中。夕陽西下,仲夏抱著小藍坐在槐樹下詢問這部劍法的由來,小藍像泥鰍一樣拱來拱去,道,「這是由主人所創,以主人所修功法為基礎的劍法,只有和主人修習一樣的功法才能學到其精髓。」,仲夏彈了小藍一個腦瓜崩,「你怎麼知道我和你主人修習一樣的功法?」,若不是知道她修習「梅霜枝頭月」小藍也不會將「冰雪劍法」給她。

小藍嘿嘿笑道,「我聞的到,我自出生起就在主人身邊,你身上有主人身上一樣的氣息。」,小藍曾說過它原本是只靈獸,在它主人化為冰雪湖之後自願成為湖中精靈。仲夏眯眼道,「所以你一開始就在算計我了?」 ,

小藍睜著一雙無辜的的大眼楮道,「不是,我原本只是想親近你,你躲開我,我就跟著你,後來你們陷入幻境我只是潛入了你的幻境,我什麼都沒做。」小藍急得雙鰭不停擺動,仲夏對小藍還是很信任的,壓下它的雙鰭,「這也是緣分,我陰差陽錯修習了你主人的功法,後來又學了她的劍法,傳道雖未授業也是半師,也罷,這便向師傅磕個頭吧!」

秀樓前空地上,仲夏擺上貢品,插上一柱香,跪下響亮地磕了三個頭。小藍浮在半空,靠近仲夏眨巴著眼楮道,「你磕了頭就是主人的徒弟了。」,仲夏站起身拍打膝蓋,點頭道,「嗯,是啊。」,小藍繼續眨巴著眼楮,「那你就可以進去這棟樓了。」,「啊?」,仲夏呆住了,磕頭是她自願的,沒想過居然還有意外收獲。

二層的木質小樓精致秀美,仲夏小心穿過樓前的禁制,一眼望見一面醬紫色的書櫃,滿滿的古籍擺在上面,陽光從軒窗細細密密灑到支起的古琴上,沙曼低垂被微風裹挾。

從樓梯上二樓,一張書桌靠窗而立,硯台宣紙毛筆等整齊擺在上面,一本詩詞翻開未合上,好像此間主人只是出門一趟,晚些時候便歸,仲夏仔細打量著,此間處處體現一個女兒家的細膩溫婉,而不像一個女修士。仲夏進來這棟秀樓原本也沒有想得到什麼,所以看到這里就像一間普通女子閨房也不失望,從手心生長出一支梅花,拿出一只瓷瓶裝上,擺在書桌上,然後恭恭敬敬地退出去。

夜幕低垂,仲夏照舊盤腿打坐修煉,小藍將腦袋搭在石頭上靠著仲夏呼呼大睡。今夜仲夏不知怎麼的困得不行,想到這些天不眠不休的熟悉法術和劍術,即使是築基修士也扛不住了,罷了,這里想必是極安全的,睡一會兒吧。

水潭離小溪不遠,從里面飄出一縷白霧飄向仲夏,鑽進識海,仲夏掙扎了一會兒最終昏睡過去。

厚雪覆蓋的湖面和長空一色,紛紛揚揚的白雪飄到仲夏頭發上,然後融化,識體之身的仲夏察覺不到寒冷只有疑惑,這里莫不是又是個幻陣?

幻陣是以專門利用修士心境漏洞誘發心魔著稱的陣法,仲夏已經突破過一次幻陣,所以若這真是個幻陣她並不畏懼,只怕它另有玄機。仲夏索性在這里舞起劍來,雪花匯聚環繞在劍上像一條緞帶一樣飛舞,雪花構成的緞帶被仲夏手持劍拋出去又引回來,愈來愈長,形成一股龍卷風,仲夏將之遠遠地向天上拋出去,龍卷風驟然散開,密密的雪厚厚地撒下來將仲夏罩地滿頭滿臉。

一片雪色的天地間悄然出現一片柔軟的藍色,一個女子好似從石階上躍下來一樣出現,藍色的襦裙粉色的系帶,手持紅梅團扇,雙頰還有嬰兒肥,嬌美而溫婉。仲夏看著那女子眉間帶著綿綿笑意、好似走過去拿書架上一本詩集一般不經意而優雅地向自己而來,向後退了幾步才道,「是前輩召晚輩而來?」,

那女子知趣不再上前,眯眼笑道,「沒錯,是我叫你來的。」,仲夏行了一禮,「不知前輩叫晚輩來有何事?」,那女子輕搖團扇眯眼道,「你就不好奇我是誰?」,仲夏見她很和氣,才仔細端詳那雙笑眯眯的眼楮,笑起來的神氣竟與小藍有七八分相似,再聯想到這里是冰雪湖,答案很明顯,「您是小藍的主人?」,不是仲夏太想當然,而是修仙界不為人知的神通數不勝數,身體雖然可以化作冰雪湖但神識卻可以保留下來。

女子輕輕點頭,「也可以說是你師父。」,仲夏錯愕,功法與劍法全權施與,嫡傳弟子也不過如此了,受惠的一方可以感恩戴德,但人家施惠的一方完全可以不當一回事,沒想「你不願意認我當師傅?」那女子挑眉道,仲夏雖然因為功法與劍法都是傳自于她而早已認了她的半師之恩,但半師與師傅可是天壤之別,師傅與徒弟修仙界可比父子關系還要密切,例如弒師就比弒父承受的業障更大。半師之恩她可以想辦法償還,師傅決不能亂認。

仲夏拱手道,「多謝前輩抬愛,晚輩受寵若驚,師傅可以有無數徒弟,可作為弟子大多一生只認一人為師,晚輩認為拜師之事須得慎重。」,女子挑眉道,「可是我有很多積藏哦,你不想要嗎?」,仲夏拱手,「前輩乃大能修士,平生積藏自然非我等可以想象,晚輩艷羨。」,言下之意是你有很多寶物我自然羨慕,但關我什麼事呢?

那女子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柳腰都站不直,仲夏平生第一次見一個人這樣大笑卻不失文雅,所以說氣質這東西真是說不清。待那女子信手縷平笑亂的衣襟,抿嘴笑道,「你很有意思,我大限將至之時甘願化作一汪湖泊,保留一抹神識留在此處,你的一言一行我都看在眼里,你是個好孩子。」

仲夏疑惑道,「前輩的恩情晚輩來日必定報答,不知前輩一定要收晚輩為弟子?」,那女子道,「你想如何報答我?」,仲夏拱手道,「前輩生前必定心有所系,否則為何留一抹神識于世?晚輩盡力為前輩達成所願。」,

那女子輕搖團扇道,「那依你看我有何所願未達成?」,仲夏道,「小藍?」,那女子笑道,「沒錯,小藍自出生之日便長在我身邊,它自願化作湖中精靈,我卻不能就這樣放下它。」,看著仲夏道,「你待如何替我達成所願?」,

仲夏道,「小藍一直獨自地生活在冰雪湖中幾千年,它太孤獨了,依晚輩看,給它找一個喜歡的玩伴最好。」,那女子道,「你不就是它幾千年唯一喜歡的玩伴嗎?」,仲夏為難道,「晚輩答應小藍在此處陪它五十年,但晚輩不甘于一輩子困在這里,總有一日要離開。」

那女子輕移蓮步繞著仲夏轉圈,吐氣如蓮,「這里靈氣濃郁,冰雪湖中寶物任你開采,你留在這里又有什麼不好呢?」,仲夏退開幾步,「這里再好也不如外面天地寬廣,晚輩絕非籠中之鳥。」那女子對著仲夏輕扇團扇,一股颶風將仲夏困在中間,任她如何反抗也無濟于事。

女子輕跺腳咬唇佯裝怒道,「你即說報答我,卻這也不肯那也不肯,我看你是佔了便宜還裝蒜!」,仲夏在颶風之中捉肢見肘,「不是晚輩不願報答,只是實在不能答應前輩這個要求。」,女子道,「既如此,那就將你從我這得到的都還回來吧!」,仲夏用盡全力從颶風之中突圍而出,神識抽痛,她現在不是實體,運用的全是神識之力,對于那女子的要求只覺得是無稽之談,

「晚輩的功法和劍法雖是來自于前輩,但功法是從地攤上陶來的,劍法也是闖過幻陣的獎品,晚輩雖然心懷感激但前輩也沒有權利說收回這種話。」

那女子大笑道,「你一個小小築基修士和我說權利?實力就是權利!」說著一道寒風向仲夏席卷而來,這分明就是和仲夏一樣的招式,只不過威力卻是天壤之別,仲夏被這道寒風裹挾住,使出全身解數才身掛白霜突圍而出,只是小小的一招就讓她幾乎無力反擊,可想而知面對這個女人仲夏十死無生!

也無是處于羞辱對方的念頭,那女子使出仲夏最強的一招,黑暗無聲無息將疲憊的仲夏包裹,寒風,霜凍,殺人的梅花,一齊將仲夏冰凍擊得粉碎!

一切都歸于黑暗之後,仲夏從黑暗中回過神,睜開眼楮,卻見那女子笑意盈盈地看著她,輕搖團扇,仲夏道,「都是幻陣?」,那女子道,「雖是幻陣也是殺陣,你若心生怯懦甘願一世留在之里就會神識堙滅。」,

看來又不知不覺中了幻陣,這樣被愚弄,仲夏心里生了火氣,挑眉刺道,「前輩難道不想我留在這里陪小藍嗎?」,女子輕柔地笑,「若是留一個心智不堅的懦弱之人在它身邊我倒寧願它一生孤獨,至少平安一世。」

「晚輩破了幻境,前輩如今又待如何?」,那女子笑道,「自然是將小藍托付給你,收你為徒並將平生積藏盡數交給你。」,仲夏道,「小嬌藍憨可愛,晚輩很喜愛願意盡力照顧它,但收徒之事還需慎重。雖然前輩積藏很誘人,但師傅如師如父,非是施與功法與財物便可當師傅。」,

那女子以團扇捂嘴笑道,「你呢,堅韌不拔不卑不吭甚合我意,偏生了一副與我相同的好資質,若這麼放過你,我可不甘心,罷了,你若認我為師,之後再認他人為師也不無不可,這樣你可滿意了?」,「這」,修仙界最忌欺師滅祖之事,世上已知的修士絕沒有認兩個師傅的先例,就算師傅逝世也是由師兄師姐等代為管教或自行模索,

這女子允許仲夏拜她為師之後再認他人為師,看來是真的收徒心切啊,仲夏遲疑不是因為那些教條,她本不是這世界的人,那些教條對她根本形同虛設,她只是受此大禮有些不大好意思罷了。

那女子笑道,「你不必不好意思,我這一生唯你一個弟子,若沒有遇見你也著實遺憾,你繼承我的衣缽幫我好好照料小藍我就心滿意足了。」

晨光初霽,仲夏睜開眼,小藍還靠在她腿上呼呼大睡,仲夏輕輕地起身,來到木樓前,擺上祭祀之物,燃香祭拜,鄭重地三叩首之後清聲吟唱古老的曲調,意味將拜師之事傳達給上蒼,以後若有違背天地共誅。

待香燃盡仲夏將祭祀之物收拾干淨,推門進入小樓,來到二樓,幾明窗淨的閨房中,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掛在繡床之上,仲夏將之取下,關上門下樓,走到溪邊的大石上坐下,這時小藍還在呼呼大睡。

仲夏看著天邊的日出出了神,變幻莫測的雲海翻騰不休,就像命運一樣,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是幸運?還是深淵?誰知道呢?不過,管他呢,就這樣一直朝著目標走下去,看過不同的風景,偶爾看望一下曾經的友人,何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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