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回到房間換下夜行衣已經快天亮了,外面突然響起了鼓聲,這代表著大元那些人發動了攻擊。
腳步聲紛亂無措,院子里的姑娘們無頭蒼蠅似的到處跑,細軟掉了一地。
仲夏抓住一個慌張的姑娘的包袱,疑惑地問道。
「你們既然是大元朝的子民,為什麼還如此慌張呢?」
她先是一驚,顫顫巍巍地要哭出來似的,看到來人不是土匪而是仲夏,松了一口氣道。
「他們不管這些的,只要是被草原人佔領過的城池一律按照敵人對待,燒殺搶虐一樣也不會少,簡直不是人!」
原來是這樣,現在的大元朝是一百年前草原上的一個部落演化而成,還帶著野蠻的習俗,只不過沒想到他們連自己國家的子民也不放過,比野獸還野獸。
仲夏安慰地對她柔聲道。
「你不用這麼著急,他們不會打進來的。」
她抹著眼淚道。
「他們有二十萬人,而城里卻只有不到十萬人,就算把城圍住,餓也能把我們餓死,到時候還是逃不過一個死子,仲夏將軍我知道你是一個好人,但是這世道好人難長命,您也快點逃吧。」
說著她抱著包袱慌慌張張地跑了。
仲夏搖了搖頭,路上全是一副兵荒馬亂的景象,雞鴨到處飛,有些人逃得太快細軟掉了一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祈求有人能來幫幫她。
仲夏幫她收拾好東西遞給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不用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婦人看著她淚雨漣漣。
城主府改成的元帥府里,紅楓元帥急的滿頭熱汗,在屋子里走來走去停不下來,其他人議論紛紛,商討來商討去依舊無頭緒,結果似乎注定了這些人今天都要把熱血撒在這片土地上。
「死就死,一個死字有什麼可怕的?老子在戰場上多殺一個敵人就算值了!」
「對!不怕死!殺他個狗娘養的!」
紅楓煩躁地大力拍來一下桌子,
「啪!」
瞬間全部人都安靜了下來,他沉聲道。
「就算要死,我們也要死得其所,都給老子上城牆上去,在這里嚷嚷什麼?都跟老子來!」
一大群人都跟在他後面出了元帥府,然後這群人又各自結集了自己的部下,八九萬人浩浩湯湯地往城牆而去,這些軍隊仿佛給這座城池注射了一劑強心劑,慌張失措的百姓們都眼巴巴地望著他們,好像找到了主梁骨一樣。
站在城牆上,仲夏才領悟到二十萬人是什麼概念,從前頭幾位穿著鎧甲的將軍開始看,一直往後,到視線所不能及的地方,仍然被他們的人佔據著,這是正真意義上的一眼望不到邊啊。
竟是可怕如斯,仲夏默默想著。
城牆上所有人都帶著必死的信念而來,但是等看到對方的人馬時,還是忍不住白了臉。
紅楓像老樹皮一樣皺巴巴的臉上閃過一絲堅定,一雙老眼滿是堅毅的神采,道。
「等下隨我號令,所有人一起沖出去,和他們來個你死我活!」
一個將軍遲疑道。
「可是他們的人馬是我們的一倍還多,就這樣沖出去不是死路一條嗎?」
他低喝一聲道。
「糊涂!你既然知道他們人多,難道我們還能有退路嗎?只能全力出擊,借著背水一戰的士氣興許還有一線生機,否則此戰必敗無疑!」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敬佩地看向他。
紅楓不虧是一名傳世的老將,這打戰的經驗是什麼都代替不了的。
仲夏在心里暗自點頭,如果真按照他說的做,興許真的可行,不過,這次他注定要失算了。
她道。
「元帥還請听我一言,等下萬不可出擊,在下有一個好辦法,但不能說出來。」
「哦?」
所有人都詫異地看向她,心中暗道,小可汗在這種逆境之下還能想出辦法,真是不世之材,只不過不知道是什麼好辦法,能不能扭轉當前的局勢呢?
紅楓緊盯著她道。
「不能說出來?」
仲夏堅定道。
「不能說,還請元帥信我一會。」
他靜靜的打量了她一會,然後嘆了口氣道。
「我信你,不僅是因為你是大顏部落的小可汗,可汗的親兒子,更是因為這些天我所看到的仲夏。」
仲夏聞言一愣,這是對他天大的信任啊,希望她不會辜負他的信任。
「元帥,這」
紅楓抬手制止那人接下來的話。
那人思索一會毅然道。
「好!我等就小可汗一會!」
「我們相信小可汗不會做有損于大顏部落的事!」
「我們相信你!」
「」
仲夏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我仲夏發誓,不會辜負你們的信任!」
眼神不經意對上明姝的眼楮,那雙眼楮像海一樣深不可測,仲夏愣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轉開了眼神。
明姝負手而立,看著她忙活,眼眸深沉似海,仲夏你到底想干什麼呢?
眾人手握兵器嚴陣以待,等待著大元人的致命一擊,沒想到他們竟然繞了一個圈,向著一個隱秘的角落而去。
紅楓略一思索道。
「我們快跟過去看看,看他們要耍什麼花招!」
「好!咱們去看看!」
一群人跟著他們的行動軌跡,在城牆上也跟著繞了一個圈,到了一個平時很不起眼的小角落,就看見那些大元人突然對著城牆的一角發起了猛烈的進攻,頓時城牆長生了些微地搖晃。
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人都面露驚恐之色,要知道城牆之所以是一座城池的保護傘,全因為它的堅固,進可攻退可守,要是城牆被炸開了一道口子,城池里的所有人就再沒有退路了。
紅楓元帥著急忙慌地趕到城牆下面一看,角落里一處已經石磚月兌落,露出稀稀疏疏的縫隙來。
「奸細!一定有奸細!」
「能透過城里巡城的士兵在城牆上挖出這麼一道口子,這奸細的職位恐怕不低啊!」
「可恨的奸細,等老子把他找出來一定要碎尸萬段!」
「」
紅楓一向老當益壯的身體晃了一晃,仲夏趕緊扶住他,擔憂道。
「元帥您沒事吧?」
他閉了閉眼,揮了揮手道。
「我沒事,現在最要緊的是派人趕緊把這道口子堵住,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啊!」
「來人,快運磚石過來!」
「快修,一定要在他們破開之前修好!」
然而城牆上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破壞永遠比修復來的容易和快速。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紅楓直直地瞪著眼楮喃喃道。
「我們這些老家伙也就算了,可你和明姝絕對不能有事啊!你們是大顏部落的未來啊!」
「一定有辦法的,我這個老家伙就是舍棄這條命也要保你們兩個人平安回去!」
其他人聞言也道。
「是啊,小可汗和明姝元帥絕不能有事!」
「我等誓死保護你們兩人的安全!」
「」
仲夏咽下涌上來的酸楚,擠出一個微笑安慰道。
「大家不要擔心,我們都會沒事的。」
明姝挺直了身姿,負手而立,也搖頭道。
「我不會走的,要死大家一起死。」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臉上沒有一絲懼怕的神情,這種生死危機他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了,早就習以為常了。
城牆上的震動更加劇烈了,好像下一刻大元人就要沖進來把所有人都碾成肉泥一樣,恐懼在每個人心里醞釀著。
這時候紅楓深吸一口氣拍板道。
「勇士們,拿出你們的勇氣,隨我上陣殺敵!」
「殺!殺!殺!」
所有人都決定血戰到底,不做怕死的懦夫。
這時候仲夏卻道。
「上戰場怎麼能不喝酒呢?喝了酒才能發揮我草原勇士的神武啊。」
「小可汗說的對,喝酒,我們要喝酒!」
「格嘰格嘰!」
穆牙帶著一對人馬推著酒水而來,每人倒了一碗所有人都毫不遲疑地一飲而盡。
碗重重地被砸在地上,就在他們準備出去拼命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一陣頭暈,隨後一個個地都倒在了地上,有機靈的人立馬叫道。
「這酒里下了藥!小可汗、明姝特勤,快逃」
紅楓到底是活得久,一瞬間就想明白了,但是又不可置信,眼楮緊緊盯著仲夏說不出話來,
「你」
仲夏淡淡道。
「沒錯,藥是我讓人下在酒里的。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能得到什麼好處?」
紅楓依舊不敢置信。
其他將士們一听藥是仲夏下的,有脾氣爆的破口大罵,有心思簡單脆弱的哭了起來,
「好你個仲夏,叛徒原來是你!枉我們還想著舍命保你們性命,你竟然這麼狠毒!」
「為什麼?小可汗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嗚嗚」
仲夏笑了笑道。
「不,我不是叛徒」
你們以後會知道的。
場中出了仲夏的親衛兵,只有明姝一人保持清醒,負手而立,雙眼復雜地看著她。
紅楓掙扎著道。
「快!明姝快抓住她!」
明姝向著她走了幾步,就在眾人以為他即將和她打起來時,他伸出手模了模他的臉道。
「有必要嗎?不覺得很委屈嗎?」
仲夏在紅楓他們謾罵她時沒哭,在承受所有人攻擊惡意的眼神時沒哭,但在他那雙仿佛看透一切的眼楮中,眼楮有點酸了。
她閉了閉眼,撇頭躲過他的手道。
「你干什麼?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請讓開。」
她從他身邊經過,一步步走上空無一人的城牆,背影多少顯得有點孤獨。
紅楓陡然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他下巴上的白胡子,他伸出顫抖著的手指,指著明姝,穆牙,仲夏三人,氣得語無倫次道。
「你們你們這是助紂為虐啊!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明姝側過身沒說話,穆牙挺直了腰板咬著牙,強忍著淚水道。
「小可汗做什麼都是對的,做什麼我都支持。這是小時候阿爹死後,我被小可汗買下時在心里發的誓。」
「即使是背叛大顏部落?!」
他身姿站得很直,昂著頭道。
「我效忠的從來不是大顏部落,只是小可汗而已!」
「好好好!你們好得很!一群狼心狗肺的家伙,你們會遭報應的!」
紅楓徹底地死心了,悲哀地閉上了雙眼。
城牆上仲夏輕拂過眼角,重新揚起笑臉,揚聲道。
「仲大統領!城里的人我都搞定了,幸不辱命啊!」
城外過了片刻響起一個那男人的聲音,
「哈哈哈哈!不愧是明飛公主的兒子,我大元的好臣子,小可汗放心,等我打下了大顏部落,一定封你一個可汗當當!」
說得好听,其實細听他的語氣含著明顯的不屑,勝利者怎麼會瞧得上失敗者呢?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騎著馬出現,一雙眼楮似豺狼虎豹一般恐怖,緊緊盯著城牆之上的仲夏,他道。
「听說大顏部落有一個叫明姝的人和你爭可汗之位?所以說投降我大元才是正確的選擇啊!哈哈哈哈哈!」
他得意地大笑著,仲夏嘴角含笑靜靜地听著。
突然他仔細打量了她一番,色眯眯的眼神令人作嘔,撫著下巴短黑的胡子道。
「小可汗不愧是明飛公主的兒子,這姿色果然不一般,听聞你母親當年的姿色可謂是一絕啊,可惜我生得太晚了沒踫到,不然還可以嘗一嘗,嘿嘿嘿」
這樣侮辱的話听進耳朵里,仲夏神色未變分毫,淡淡道。
「是挺可惜的」
仲統領可怖的眼楮轉了轉,暗道,都這樣了她還沒發怒,難道真是個貪生怕死的軟蛋?如果是這樣的話也好,等她到了自己營中,可以好好玩一玩了,畢竟這樣的姿色不能浪費了嘛
城牆下大顏的將士們躺倒在地,耳朵听見他們的對話,對仲夏更加鄙夷了,被被人這樣侮辱都沒反應,真是個軟蛋,大顏部落有她這樣的小可汗就是個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