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木站在帳篷外,听著自家特勤摔東西的聲音,稀里嘩啦地破碎聲後,響起一陣壓抑地嘶吼聲。
「啊——」
克木再也忍不住了,掀簾子進來。
此時明姝正躺在一片廢墟之上,古銅色的胸膛上綁著白色的繃帶,只穿了一條褲子,掩面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他見特勤終于平靜了下來松了口氣,斟酌著開口道。
「屬下覺著,小可汗也不一定寵幸了那個小奴隸,他」
「閉嘴!」
明姝喝了一聲,克木還想安慰一下他,突然看見他放下了掩面的手,一雙漣漪的狐狸眼竟然發紅,克木心里一驚,立馬低下頭沉默了。
明姝手臂撐著地面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臉上帶著醉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聲,高大的身軀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克木不敢攔,以自家特勤的實力整個軍營都沒有敵手,自然沒有危險,只是他真的沒想到小可汗對特勤的影響這麼大,他跟了特勤那麼多年,流血的事情多了,也沒見特勤流過一滴淚,可剛才特勤哭了
他眼楮里閃過一道狠厲的光。
可惡!他一定要幫特勤解決這個麻煩!
夜深了,整個軍營只听見蟲鳴聲和壯漢的呼嚕聲,偶爾巡營士兵手里火把的橘紅色火光一閃而過。
仲夏背上的傷疼得她睡不著,半夜起來點上油燈看一會兒兵書,昏黃的光照在她認真的臉上,顯得異常的靜謐。
明姝的眼楮里映照著她的模樣,嫣紅的嘴巴張著,竟然看痴了。
草原和中原不一樣,帳篷上沒有門,也就是說任何人都可以過來偷看。
一般副將的帳篷前有士兵守護,所以夜晚才能好好的安睡,不用擔心隨時有人偷模著進來,然後發現她的女兒身。
但今晚守護的士兵不知道去哪了,竟然放任狂徒接近帳篷,仲夏表面上靜靜地看著兵書,實際上早在簾子掀動油燈閃爍的時候,就發現有人靠近了,因為不知道那人有什麼企圖,所以一直在暗中戒備著。
明姝喉嚨里像狼一樣嗚咽了一聲,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旁邊被打暈的士兵的手不安地動了一下。
「誰?!」
仲夏快速地起身拿過劍,沒想到那人竟然比她還快,風一樣把她撲倒了。
閃著寒光的劍被拔出,發出「鏘!」地響聲,眼看著下一刻就要割向那人的頭顱,她驀然看清了眼前是哦何人。
「明姝?!怎麼是你?!」
劍距離他脖子一寸不到的地方停了下來,劍入鞘,仲夏惱怒地推開身上的人,虧她還以為是敵軍的刺客,做了好久的前戲呢,不知道被這家伙看了多久的笑話。
明姝被她推了下去,仰面哈哈一笑道。
「你做的很好,身在戰場就要隨時保持戒備,否則隨時有性命危險,當年我還是一個小奴隸的時候,我上頭的將軍就在我眼前被射了個對穿,血灑了我滿頭滿臉,真恐怖」
嘴巴里說著恐怖臉上卻笑嘻嘻的模樣,曾經再難忘的恐怖回憶,經過那麼多次之後,也已經麻木了吧?
仲夏原先很惱怒,但看他第一次露出這副模樣,和小孩子一樣,覺得很新鮮,于是起了戲耍的心思。
伸出兩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道。
「明姝?這是幾?」
他兩只狐狸眼盯著她的手指變成了斗雞眼,歪著頭疑惑道。
「這是二?不對!這是三!」
仲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可惜這個時代沒有照相機,不然錄下來明天給他看,不知道他的臉色該是何等的精彩?
「不對,你這個傻子,這是四。」
他歪著頭疑惑地看著她道。
「可是這明明是三啊」
她樂不可支地笑著,沒注意到他眼中此時滿是清明,哪有一點醉酒的樣子?眼楮里倒映著她的笑臉,閃過愉悅的光。
只是在她看過來的時候,眼楮里的清明很快就被醉意覆蓋。
他歪著頭呈現出一種天真的感覺,狐狸眼清澈見底。
仲夏「噗嗤」一聲又笑了,
「哈哈哈哈,這家伙笑死我了,真該讓他們來看看,咱們英明神武的特勤還有這麼萌的一面呢」
「你還好意思笑我,你打戰還帶著男寵呢,還好意思笑我,羞羞臉」
仲夏沒听清,重復了一遍道。
「男寵?什麼男寵?」
他急了,爬起來又倒在她懷里,她把他扶起來,他又倒下去了,不得已只能讓他靠在自己肩頭。
明姝高大的身軀靠在她奸細的肩頭,深深的愜意地吸了一口氣,滿心都是快樂的味道。
仲夏疑惑地低頭看他,正巧他也抬頭看過來,兩張臉「一不小心」就踫在了一起,唇邊相觸,時間仿佛靜止了。
仲夏紅著臉惱怒地推開他的臉道。
「快說!什麼男寵?」
他不著痕跡地抿了抿唇,回味地舌忝了舌忝,狐狸眼里閃過一道精光。
「就是他們都說你帳篷里養了個男寵啊」
仲夏皺著眉苦惱道。
「什麼男寵?那只是我的一個下屬而已,這些人亂傳些什麼啊,我倒是不要緊,樹希那個動不動就哭的性子听了肯定得難受好幾天」
他靠在她肩膀上歪著頭眨巴著眼楮道。
「你沒有寵幸他嗎」
「當然沒有!我又不是皇帝,什麼寵幸不寵幸的,不過我跟你一個醉鬼說什麼啊,克木呢?叫他過來把你接走!」
明姝用手遮住了眼楮,不讓她看見此時紅了的眼楮,原來她真的沒有,不枉我借醉耍酒瘋一場。
真好
「克木找了個女奴,在帳篷里」
仲夏有點尷尬,軍營里確實有趕那種營生的女人,都是些苦命的活不下去的女人,將士們從戰場上歸來也經常去她們,但是如果此刻克木正在干那啥的話,她去找他場面估計會很尷尬,而且現在大多數人都睡了,鬧太大動靜了也不好。
「唉,算了,你這家伙就在我這里睡一晚吧」
仲夏看他迷迷糊糊地沒有一絲防備的樣子,到底不忍心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太過分,把他推到床的里面,自己睡在了外面,睡之前還言詞警告了他一番,雖然他此刻什麼也听不進去。
「晚上不準踢被子,不準靠我太近,否則就把你丟出去,听見了沒?」
一個醉鬼當然不能給她任何答復,她郁悶地躺了下去,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明姝嘴角隱秘地勾起,泄露了心底真正的情緒。
大元朝邊疆最後一道城池里,姜阮瑜胸前綁著繃帶正和副軍師們商量如何御敵,誰知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聲音。
「公子!小江終于找到您了!」
姜阮瑜身體一僵,手里的棋子放回沙盤里,讓人把小江帶進來。
小江衣著破爛不堪,身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頭發凌亂地搭在肩膀上,比災民還要落魄。
他看見姜阮瑜就「咚!」地一聲跪了下去,「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響頭才淒厲地道。
「公子,您一定要替姜家報仇啊!」
接下來屋子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件令人發指的事情,姜家祖先是大元的開國功臣,這些年來為為國家犧牲了無數個後代,到了姜阮瑜這一代更是犧牲得只剩下他一個,沒想到對于這樣的功臣,大元的皇帝竟然還要猜疑至此。
先前大元皇帝寵愛的小公主看上了姜阮瑜,硬要跟到邊疆來,皇帝竟然也允許了,這些天她不知道搗了多少次亂,甚至在她的胡攪蠻纏之下丟了一座城池死了無數的將士,而皇帝竟然連一句斥責也沒有,就這樣輕飄飄的放過了,寒了一眾將士的心。
這些姜阮瑜都忍了,畢竟他是為了國家而守疆域,不是為了他皇帝。但是想到忍到最後竟然得到這樣一個結果,姜家老小全被下了大獄,連個理由都不給!
軍事一拍桌子大怒道。
「還要什麼理由?!不就是為了牽制將軍,迫使他不得不拿命來拼嗎?!」
「將軍還不夠拼命嗎?!他受了多重的傷都忍著從來不哼一聲!」
「皇帝未免欺人太甚!」
「有這樣的皇帝真是我們之不幸也!」
他們都是跟了姜阮瑜多年的老人了,深深為他的為人所折服,這會子听到這樣的消息,紛紛為他報不平,同時也抒發自己心中的郁憤。
小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
「護林軍到了府中不由分說就開始拿人,全然不把我們當人竟是當成畜生了,我們也就罷了,老爺太太小姐公子們哪里受過這種罪啊,自然要反抗的,可那些畜生竟然竟然」
說到這里他已經泣不成聲了。
將阮瑜痛苦地閉上雙眼,緊握的手掌心流出鮮紅的血液,他斷然道。
「說下去!」
小江抹著眼淚接著道。
「他們竟然把小少爺活活打死了!老婦人受不了哭天喊地的,當場就去了」
那孩子是他大哥的遺月復子,大哥五年前戰死沙場後,他母親就把那孩子當成了命根子,母親素來身體不好,受此打擊自然一口氣喘不上來活活傷心而死
「天啊!這是什麼世道啊!竟然如此對待一門烈士?!」
「噗!」
眾人七嘴八舌的聲討聲中,姜阮瑜一口鮮血噴出,高大的身軀倒了下去,胸膛上的繃帶破裂,流了滿地的鮮血。
「將軍!」
「節哀的將軍!」
姜阮瑜嘴里「啊!啊!」地叫著,卻說不出話來,看樣子是傷心郁憤過度,以至于失語了。
軍事再也看不下去了,眼淚從寫滿風霜的臉上留下,一掌將面前的椅子劈裂,怒喝道。
「這樣的皇帝我們還效忠他做什麼?!我們的命就這麼不值錢嗎?!」
這時候,一道粉色的身影跳了出來,嬌滴滴的聲音在這個場合分外的不協調,她尖聲斥責道。
「你們這些亂臣賊子,竟然辱罵當今聖上!我要讓父皇把你們都砍了!」
那姿態不像是和守衛邊疆的戰士說話,反倒是像是和一群奴才說話。
滿屋子的將士眼楮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她,無形中殺氣彌漫。
軍師冷笑一聲道。
「公主殿下好大的氣魄啊,敢問當今聖上如此對待姜家是何道理?!誰不知姜家子孫後代都是為國盡忠的烈士?!」
她昂著頭不屑地道。
「我父皇說了,這天下的人都是我家的奴才,主子要想拿捏奴才,還用得著奴才說不嗎?」
听到她的話屋子里沉默了良久,軍師仰天大笑,對大元朝徹底死了心了,笑完冷喝道。
「來人!把這個賤婦拉下去,關進最骯髒的豬圈里去!」
「什麼?!你這個奴才竟敢這麼和本公主說話?!」
粉衣女子頓時不依地吵鬧起來。
士兵為難地道。
「軍師,這」
軍師冷眼一瞪道。
「我們敢這樣做自然做好了打算!」
做好了什麼打算不言而喻。
士兵一听明白拉過來,拽著那女子就往豬圈里走。
那女子吵鬧補不休道。
「你這個該死的奴才,竟然拽本公主?!不要命了嗎?!」
「閉嘴!你這個賤女人!害死了我們這麼多弟兄這輩子別想從豬圈里活著出來了!」
「啪啪!」
兩個耳光把那女子打蒙了,任由士兵把她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