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連榕掏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錢幣,望天興嘆。方才給了小殼一張銀帛,如今手頭上只剩一張銀帛和幾片銅帛,以後的日子該怎麼辦啊。就這點零錢,還是她翻遍了整個茅草屋才找出來的。
穆連榕道︰「現在方紫釧被我氣走了,九郎你身上可還有什麼可以典當的東西?」
藍君逸瞧著她雙手捧著一堆零錢惆悵的樣子,突然想到,她曾經也是高官家的孩子,從小錦衣玉食沒少過的,如今卻流落至此,為生計發愁,道︰「你可去想找方治庭?」跟著他日子或許會好過些。
穆連榕一臉納悶︰「我找他干什麼,方婉婉不得吃了我?」
藍君逸搖頭︰「沒什麼。」是他想多了吧。
穆連榕細細回味他剛才所說的話,突然意會到了他語中的意思,調笑道︰「在追求你和享清福這件事上,我還是更傾向于享清福,現在無米下鍋了,我的逸王爺,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出賣色相去給我化點齋?我保證,你只要運用好了撒嬌這一絕殺技能,就連天上的嫦娥姐姐都願意做你的裙下,哦不,胯下臣!」
「撒嬌?」藍君逸挑眉,臉上露出頗為嫌棄的表情︰「男人撒什麼嬌?那豈不是和那青樓的小官兒差不多了,你腦子里天天想些什麼呢?」說完便戳了一下穆連榕的腦袋,消消她那天馬行空不切實際的想象。
穆連榕模模自己有些微痛的腦門,道︰「撒嬌嘛,不難的!你不會啊?我教你啊!」
走到一家專門賣水果的店家門口,老板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爺爺,她的語氣頗為哀怨︰「小女子家境貧寒,我家九郎又生來多病多災,我們二人一輩子都沒吃過什麼像樣的瓜果,九郎最近的身子越發地不太好了,吃什麼都無味,說想吃些酸果開開胃。這果子看起來頗為新鮮,小女子也就是看那些小姐兒們吃過,可是現在我就只有一個銅帛,斷是買不起這麼珍貴的水果的。」說著說著便暗自抹淚。
那老爺爺瞧著好生可憐,收拾了一袋鮮果,道︰「姑娘莫要心傷,這果子不過是些山野中的尋常物罷了,算不得什麼貴重之物,一個銅帛也能買很多的,丫頭你且拿著,和你家相公拿回去好好吃罷。」
穆連榕遞出銅帛,心生感動,感嘆道︰「謝謝爺爺,這世間,還是好人多呀。」
兩人走遠,藍君逸微微皺眉,似有些不能接受,道︰「你這是坑蒙拐騙,騙取同情,為何要裝窮?」
穆連榕道︰「我不是裝窮,而是真窮。」
藍君逸被噎的一窒,不再言語。
「我付錢了,又不是白拿的!就相當于是砍價嘛,大不了以後發達點了多去光顧那位爺爺生意。」穆連榕有些心虛,知道他可能是有點生氣了,可是在她的認知里面,非常時期就要行非常之法,她也沒干什麼離經叛道的事情,頂多,就是有一點點佔人家便宜。
現在他們沒有任何收入,若是去找方治庭方長卿直接開口要錢,那不是如乞丐一般了。
藍君逸沉默良久,道︰「我沒有怪你。」
穆連榕跟在他後面一言不發。
「我只是在想,那個斌侍閣閣主的職位,還有沒有
俸祿。」藍君逸輕飄飄的話落在穆連榕的心上。
「戲耍了城主,怕是難嘍。」
在她擔心錢不夠用節流的時候,他已經開始考慮開源的途徑了。
他們現在所住的茅屋前後雖然有大片空地,但是上面什麼瓜果蔬菜都沒有種植,每日只能挖挖野菜捕捕魚維系生存,好在茅屋的米缸里面還有不少大米,是以生活雖然清寒,但是至少有榻可臥,食可裹月復,身心自由,不用寄人籬下,看人臉色。
走到一家賣豬肉的肉攤,穆連榕瞧著,上好的排骨,上好的里脊肉,肥女敕的豬腿,唉,她只能看看,買不起啊!
沒想到藍君逸卻停住了腳步,眼神幽怨,語氣婉轉,醉人心魄,自有一副柔弱之態,嘆氣道︰「唉~我家榕兒從小身子就弱,跟了我以後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怪我無能啊!」
穆連榕一口口水上來又下去,瞪大雙眼,這是在干什麼?
「榕兒前日里做夢夢見想吃豬肉,便帶著來城中買,可惜我們家看病便花了不少錢,如今只剩兩個銅帛,可這兩個銅帛如何能買得了豬肉。」藍君逸轉頭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解下披在穆連榕身上,看著穆連榕一臉懵逼的表情,模著她的頭道︰「外邊風大,別著了涼,等為夫以後賺了大錢,天天帶你吃豬肉,現在委屈你了。」
那賣豬肉的大嬸,將在一旁剁豬肉的大漢踹到一邊,冒著星星眼瞧著藍君逸對著穆連榕虛寒問暖,心生羨慕,二話不說,剁了一塊上好的里脊肉,封裝好,道︰「不用等以後了,既然媳婦兒近日想吃,當然要今日買著吃,這一斤也就值兩個銅帛。」
藍君逸道︰「那就謝謝大姐了,大姐真的人美心善,小生感激不盡,大哥娶了大姐也有福了。」
一頓恭維說的這大嬸花枝亂竄,連連道著︰「不客氣不客氣。」
帶穆藍二人走遠,又隱約听見大嬸對大漢的咆哮聲︰「你瞧瞧人家!你瞧瞧人家!媳婦兒想吃什麼就帶著去買什麼,還那麼溫柔,還對人家關懷的很,你再瞧瞧你,瞧瞧你除了賣豬肉啥也不會!」
那大漢畏畏縮縮地不敢說話,小心翼翼問道︰「那娟兒,你,你想吃啥,我,我也給你去買。」
「吃什麼吃,賣豬肉了。」
穆連榕還是處于一臉懵逼的狀態,但是心里已經對他豎起了大拇指︰「九郎,你的段數比我高。我也就能買買小果子什麼的,你一出手就來了個大的。佩服佩服!」
藍君逸眼神依舊幽怨,他真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要是被旁人知道了,定要貽笑大方。
兩人一同走著,走到哪兒,嬌便撒到哪兒,藍君逸成功在城中大媽們眼中樹立了絕世溫柔好男人的形象,收獲了一票兒粉絲,同時用最少的錢換取了大量的物資,收獲滿滿,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城門口。
小殼已經在那兒等著了,見到二人,馬上上去幫忙搬運,頗為勤快。
穆連榕看著牛車已經買好了,車上的草垛中還有兩個可愛的小雞崽,道︰「原先是我考慮不周,城中肉價還是很貴的,我原先只給了你一個銀帛,如何能買一整頭牛?」
小殼道︰「我那兩個同在藥館學醫的藥童家中便有這牛車,許是心中愧疚,便折了價賣予我了,還送了我兩個小雞仔,囑咐我以後一個人也要好好生活。」
穆連榕想著,這兩個藥童也還算有點良心,或許只是迫于一些原因無法直接出面而已,不過這樣也算是幫了忙了。
夕陽的剪影下,牛車緩緩行進在鄉間的小道上,小殼在前面趕著牛車,藍君逸和穆連榕並排躺在草垛上,听著旁邊雞仔的叫喚和歸巢鳥兒的鳴叫一起一伏,閉上雙眼,暫時忘記所有的悲傷和不愉快,享受這美好的一刻。
「我覺得,你叫我榕兒的時候,我心里有癢癢的感覺。」穆連榕開口道。
「是嗎?」藍君逸只是輕笑。
「沒有人這麼叫過我,許是在這里我叫做‘方榕’罷,沒辦法直接叫連榕,所以才取了最後一個字叫‘榕兒’?」
「不知道,月兌口而出罷了。」藍君逸仍舊輕笑。
「反正,這兩個字,和別人叫我連榕時,有很不一樣的感覺。」是很幸福的感覺。
穆連榕心中感慨,對著天邊橘色的雲霞微微一笑。這種心無雜念趕集把家還的感覺,真的很幸福。
回到那座茅草屋,天色已黑,穆連榕去收拾房間,她記得旁邊有一個小小的雜物間,堆著些陳年舊物,她要把它打掃一下,給小殼住。
小殼道今日可以先在柴堆將就一晚,明日再收拾,穆連榕卻不依︰「柴堆硬邦邦的不硌得慌嗎?我今日買了新的被褥和床墊,房間很小的,收拾收拾就好了。」
穆連榕忙前忙後地將小殼住的地方給安置好,藍君逸便走進廚房將自己的買的好肉好菜翻炒一番。等到了吃飯的時間,穆連榕又給小殼添了一大碗米飯,不停地往他的碗里夾菜。
小殼一路上都很沉默,奔波了一天大家都累了,瞧著他們對自己這麼好,心中不免感動,瞧著主臥就一張床,方才的房間是剛打掃出來給他睡的,這顯然是夫妻了,便問道︰「姐姐和公子什麼時候成的親?」
穆連榕和藍君逸同時一愣,沒想到小殼居然會問這個問題。隨即穆連榕便笑著打著哈哈說天色不早了,這麼多天也累了,催著小殼去睡覺。而到晚上入睡時,小殼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淚水早已打濕了新軟的床褥。
原來小殼沒問這個問題時,她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他們現在未婚同居,而且每天睡在同一張床上,確實不太好。
今日的月色和現在的氣氛一樣,頗為尷尬。
藍君逸和穆連榕兩人坐在床邊,誰也不說話,往常打個招呼就睡了,今日卻不知道該怎麼說晚安。
每日起床瞧見彼此的面龐逐漸變成了一種習慣,說老實話,穆連榕之前手上帶著傷,藍君逸為了照顧她,便日日陪伴在她身側,而且此前一直沉浸在方回春大夫離世的悲傷之中,兩人好像也沒對彼此產生什麼非分之想。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