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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花間舞清淺流年林森時見鹿(一)

血腥味,很濃的血腥味。

穆連榕雖耳塞目閉,但是嗅覺並沒有失靈,鋪面而來的血腥氣讓人胃中翻滾,她從睡夢之中醒過來,摘下眼前的絲帕,發現身旁坐了一個人。他滿臉血污,申吟出聲,似十分痛苦,全身上下衣料破損,無一塊完好,從露出的皮膚傷口來看,有一些刀劍的傷口,但更多的像是某種野獸的抓傷。

又是幻象嗎?穆連榕這樣想著,用手試探性地模了一下,媽呀!活的?真的!

「你,你還好嗎?」穆連榕出聲,推了推他。

他听到這話,眼中燃起熊熊的火焰,像是與眼前之人有什麼深仇大恨,突然狂暴而起,大喝一聲,從地上一下自竄到了樹上,穆連榕嚇得一驚,往後挪了兩步。他竄到樹上之後卻依舊沒有消停,在樹上左右施功,不知在打誰,樹葉嗖嗖地向下落。

穆連榕吐掉口中不小心飄進的落葉,一臉驚詫,「這人,中邪了?」

這位穆連榕口中中邪的某人,上躥下跳,一個不慎,頭先著地,摔暈了。好了,終于消停了。

「摔得真狠,不會摔壞了吧。是,是你自己摔得,跟我無關啊。」穆連榕撇清關系,別到時候訛我。

雖然這麼說著,但是穆連榕還是將他扶好,靠在樹背上,用絲帕小心的替他擦了擦臉上的血污。咦?怎麼有些熟悉,我以前見過你嗎?

穆連榕越擦越覺得熟悉,等到發現他下顎處的刀疤之後,驚呼出聲︰「李彌彰!」

穆連榕這下可不敢怠慢,听吳叔叔說,他是幾天前進入鬼谷的,時間地點人物特質都對上了,這就是三哥口中的好友李彌彰,怎麼如今成了這副模樣?

好在李彌彰並未昏迷多久,不消一刻便悠悠轉醒,眼神中火焰已息,恢復清明,和剛才的癲狂狀態判若兩人。

「敢問閣下可是李彌彰李大哥?」盡管心中已有八分確認,但出于禮貌,還是要問問的。

「正是在下,不知姑娘是?」李彌彰回答道,他這句話一說完,口中便吐出一口鮮血,咳嗽不止。

穆連榕連忙上前扶住他,拍拍他的背,替他順氣。「我名叫穆連榕,我有個哥哥,叫穆連森。」

李彌彰聞言心中了然。

「我三哥托我給李大哥帶幾句話——」

「不用說了,我知道。」李彌彰打斷她的話︰「我都懂,可有些事,總要試過了,才會了無遺憾的放棄。倘若不曾追逐,心中總會埋怨自己未盡全力。」

穆連榕道︰「李大哥說的有理,我便也不多勸慰了。人生抉擇,別人終歸是不能干預的。敢問李大哥這些天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怎得全身是傷。」

李彌彰嘆氣︰「傳聞中,若闖鬼谷,需破三關︰宗元迷蹤,巧奪天工,鬼途魅影。可我,竟這第一關都過不去。」

「李大哥不必感懷,起碼現在身未死,留得青山在,凡事都還有機會。」

李彌彰搖頭︰「心有余而力不足,這已是我第十次來到此處。」

「此處?」穆連榕偏頭不解。

「鬼谷第一關便是走出宗元迷蹤,可是無論我走多少遍,卻總是會回到這里。」李彌彰又咳嗽了兩聲。

「傳聞鬼谷機關繁復,李大哥你身上的傷是那些機關所傷嗎?」

「實不相瞞,那些機關運行軌跡緩慢,發出的刀箭,若按平時的武功,輕巧躲避不成問題,可不知為何,我明知它們要從哪個方向射來,卻依舊不能完全避過。」

「我見李大哥身上還有些獸痕,可是這迷蹤之中有什麼凶禽毒獸?」

李彌彰搖頭,看看自己身上的抓傷,口中無奈︰「這是我自己抓傷的。雖然不知過程如何,但我認得這抓痕的手法,是我自己的。」

穆連榕這下可納悶了,還有人這麼喜歡自虐,自己打自己?她說道︰「我不懂。」

「其實我也不懂,在迷霧之中的時候,我總感覺身體不是自己的,不受自己支配,只有在這樹下,才能保持清醒,感覺的到心神合一。」

「這麼神奇?」穆連榕抬頭看看這棵樹,這算是宗元迷蹤里面的唯一淨土了吧。

李彌彰靠著樹干喘著粗氣,多處傷口已經潰爛化膿,而且被自己的內力所傷,傷勢頗重,再不及時醫治,恐怕撐不了多久。可是穆連榕不會醫,更不會什麼內功療傷之法,她突然有些急躁。左大哥怎麼還沒回來?她一直相信左大哥不會無緣無故扔下她不管,可是都過了這麼久了,為何還看不到他的身影,在這樣下去,三哥的唯一摯友可能真的就要葬身于此了。

雖說當時承諾是人活則勸,身死則將其運回流川,可是現在他還有活下來的可能,如果能安然出谷,豈不是皆大歡喜?可惜卻沒人來幫她,一股無力感漫上心頭。

李彌彰掙扎著起身,抬手運功,使自己的氣色看起來好了一些,穆連榕見此,心情可放松了些。

不過李彌彰運氣之後,卻抬腳欲走。

「李大哥,你要去哪兒?你已經受了重傷,還是不要亂走了。」穆連榕上前攔住了他。

李彌彰卻笑了︰「穆姑娘,你的好意在下心領了,我自己的狀況我知道,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再去闖一次。」

穆連榕忙道︰「李大哥你先別急,你再等等,肯定會有人來救我們出去的。」

「我命由我,靠別人不如靠自己。在下既然進了這鬼谷之地,雖說生死早已看淡,但又有誰不希望活下去呢,穆姑娘你放心,此番再進,只為為自己尋個出路,比起在此等死要好。而且我在宗元迷蹤探了多日,早就模清了許多規律,我上次已經看到鬼谷之門了,不過由于突然失心,才會回到此處,這次定不會犯錯了,我定能出去的。」

穆連榕吶吶道︰「是嗎?」語氣有些不信。

「你要相信你李大哥,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出去之後,若有緣再見,請姑娘吃茶。」李彌彰笑的蒼涼,口中像隱忍著什麼,但是沒忍住,又是一大口鮮血噴涌而出。

「李大哥,你別去了,再等等好嗎。我有個好朋友,他是鬼谷酒仙的徒弟,就是他將我帶到這兒的,我們再等等他,他肯定會回來找我的。」穆連榕拉住他,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是否真的已經找到了出口,但是他現在這個樣子,著實讓人憂心。

李彌彰卻拂開了穆連榕的手,縱身一躍,消失無蹤。

怎麼辦,穆連榕心下急躁,失了理智,左大哥,左大哥往先前是往哪個方向去了?是這個方向嗎?性命攸關的事兒,去找他,他肯定有辦法的。

穆連榕抬腳欲往左同岳消失的方向去尋,卻突然覺得後頸吃了一記重力,她焦急的神情凝固在臉上,倒在原地。

李彌彰從樹上跳下,將穆連榕扶回樹干那側,淡淡道︰「對不起。」

將死之人,不能連累好友之妹。即使死,也讓我去尋個無人的地方去死,如果死在這姑娘旁邊,她心中必然愧疚。而且她既然在谷中有好友,在此等候,定然不會有事,但若是因他闖入迷蹤之中,迷失在霧氣之中,里面機關雖簡,但她一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如何能避過?

他將她安置妥當,在地上寫到︰心寬且慰,來日吃茶。他把樹枝丟到一旁,長抒一口氣,不過這口氣中卻有著濃濃的血霧,像壯士赴死,澎湃熱烈,消失在了迷蹤之中。

李彌彰下手不算重,穆連榕在他走後不久便眼睫微動,清醒過來,她的理智也冷靜下來。看到地上李彌彰留下的八個字,心中觸動,理解了他的寬慰,凡事不做壞的設定,都往好的方向想,既然攔不住,那便送上最好的祝願,暫且相信你會無恙,「你定要平安出谷,來日吃茶。」

穆連榕盯著地上的八個字出神,等的有些焦慮,此處霧氣遮天,不見天日,穆連榕無法通過看天時來判斷時辰,但她肯定,她在這兒等了超過兩個時辰。

依李彌彰所說,他闖了十次都回到了原地,那她要不要也去探一探?反正都會回到這里。不行不行,要是被里面不知名的什麼暗器傷到了也不劃算,要是在她離開的時段里面左大哥回來了沒看到她錯過了怎麼辦?

既然這里是叫宗元迷蹤,左大哥又說那個老頭子約她在宗元樹相見,她想來想去,宗元樹應該就是這棵樹了。老頭呢,影子都沒看到?也太不講信用了吧!要不是看在重珂師父的份上,以為她還有什麼未盡的遺願,我才不來觸這個霉頭呢。

而且根據前後發生的事情,她愈發肯定,這老頭肯定在哪個地方盯著她,就是想引她出這宗元樹的範圍,你越是這麼打算,我越是不讓你如意。

眼前依舊會出現些光怪陸離的景象,恐怖的血腥的,嗯,還有**的,還有金銀財寶,神兵利器,美男沐浴,但她卻置若罔聞,想嚇我?李大哥說進入迷霧之中會莫名失心,只有在這樹下才會保持清醒,說明這兒是安全的,打死我都不走。

「咦?景象怎麼變了,哪里來的漂亮姐姐?」穆連榕心下納悶,霧氣之中不再出現駭人的畫面。

這次是什麼幻像?

茂林深處,繁花盛開之地,一白衣女子翩遷起舞,身段如風,她折一朵紅花細嗅,宛若九天雲彩中飄進一抹紅霞。遠處跑來一只麋鹿,它溫順地伏在她的身下,從地上叼起另一朵紅花,送到她手上,她一笑,閉月羞花,眾芳失色。

然後,她拿起麋鹿背上的花傘,微轉傘柄,傘面飛出片片花瓣,夾雜著溫潤的水珠。她牽著麋鹿,向穆連榕這個方向走來。

穆連榕模模臉上的水珠,下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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