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自己的房間,楊欽就後悔了。
自己這是在江漣面前說了些什麼鬼話啊!
想起自己面對江漣時的那種表現她就想抽出刀來抹了脖子,什麼「他是我的」,現在是糾結這種事情的時候麼?在這種地方爭風吃醋有意義麼?
等等,什麼叫爭風吃醋,見鬼,柳煜是我弟弟,那可是有血緣的親表弟。
不過,區別于華夏的四代血親內不許結婚,有很多國家都是三代血親的規定,表親結婚的並不在少數——該死的,我又在想些什麼吶!
楊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去那個房間,明明知道周渝告訴自己那個房間的存在是為了什麼,但自己還是就這麼跳進去了這個周渝為她挖好的坑里面。
她只是覺得,自己應該過去一趟,應該去見一見她。
拋開柳煜的事情不談,自己和江漣,當年兩人的關系還是不錯的,可能是因為年紀還都比較小,沒什麼心機,更容易相處在一起吧。
她是在楊霆將自己帶走前的三個月來到自己家的,那時候柳煜已經被小姨陳霙帶到鄰省定居了,自己見不到柳煜,又沒有別的小伙伴能夠一起玩耍,突然出現的江漣自然成為了自己親近的對象。
雖然從輩分上來說,她比自己大了一輩,但由于年齡相近,自己還是更願意叫她姐姐——後來柳煜似乎也是這麼稱呼她的。
後來,自己被楊霆帶走,算算時間,出去沉睡的那八年,確實也已經有十五年沒和她見面了。
還以為自己和她再次見面時會有什麼話說呢,結果,還是就這麼草草收場了麼。
楊欽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肚子突然想起了「咕咕」的叫聲。
她的表情變得有些窘迫,還好現在是在自己的房間里沒人看到。
雖說她可以忍受一定程度的饑餓,但有食物卻不去吃那不是自虐麼,所以現在她很後悔自己剛才沒有接受孫孟冉她們拿來的食物,當時自己逃地有些急了——對,就是逃,那時候的自己完全不想再看到江漣了,並不是討厭她,而是純粹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就在楊欽想著要去哪里弄點東西來吃時,敲門聲響了起來。
楊欽一愣,不清楚是誰會在這時候來敲她的門,要知道,這個房間屬于她以後才剛過不到半小時,而且除了她自己外還沒人知道這件事。
打開門,外面站著一個不認識的男人,說道︰「是楊欽小姐麼,首領叫您過去找他。」
「首領?」楊欽秀眉一皺,「周渝?」
男人點了點頭︰「首領貌似挺著急的,要您快點過去。」
楊欽沒有立刻動身,反而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個房間的?」
「誒?」
「我只是隨便找了一個房間住下而已,而且是剛剛才選定的,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個房間?」
「呃……其實我也不知道,是首領告訴我的。」
「他告訴你的?」楊欽瞪大了眼楮。
「是的。」男人繼續說道,「首領讓我來找你,說就在五樓的這個房間,不是的話就在旁邊那個,如果兩個房間敲了門都沒反應的話,就等十分鐘後再來敲一次。」
「……」
「那個……話我已經帶到了,還請楊欽小姐您趕快過去,我就先告告辭了。」
男人小心翼翼地看了楊欽一樣,立刻轉身離開了。他知道,能和周渝直接扯上關系的這些人,肯定都不一般,每一個都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他還記得前些日子那個被一個看上去還是學生的男孩給活活打死的家伙,其他幾個人想要報仇,但卻都被首領給殺了。
要不是首領剛好讓自己來傳話,他是打死也不願意和這伙人扯上關系的。
楊欽並未關上門,而是走出去,看了看那攤沒擦干淨的血跡,和旁邊的一扇門。
那塊血跡正好就在兩扇門的正中間位置。
回到房間,關上門,她的心中充滿了震驚。
自己只不過是停下來查看了一下那一灘血跡的,然後順手推開旁邊的一扇門而已,可以說,這都是隨性而為,可難道這一切,都已經被那個家伙給分析到了麼?
他清楚自己的性格,他知道自己只要在相對安全的情況下看到這些東西,都肯定會停下來觀察一番,然後會嫌麻煩,直接拉開邊上一扇房間的門,將那里當做暫居地。是啊,不是這扇門就是旁邊那扇門,自己當時確實是隨便選了一間。
雖然以前就知道,他很擅長分析別人的動向,但他對自己的情況已經到了如此了如指掌的地步了麼?
如果兩扇門敲了都沒反應的話,就過十分鐘後再來?
他知道自己肯定會忍不住去找江漣的,而且肯定在那里呆不了多久,對此,十分鐘的誤差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楊欽的心底頓時涌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來,這種感覺她已經體驗過很多次了,原本她以為,怕著怕著,什麼時候就習慣了,就好像有些人看恐怖電影一樣,看的很多了,也就不會感到害怕了。
但是她沒有,不論多少次,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仍然能夠折磨到她。
有時她也會想,除了等周渝自然死亡外,還有其他能夠擺月兌他控制的方法麼?
調整了一下心態,她向著周渝的辦公室走去,雖然那個傳話的男人說貌似很急,但都給出了十分鐘的延遲,那看來也並不是什麼特別要命的事情,慢慢來也無所謂。
仿佛是故意的一般,楊欽走過電梯門口時,明明看到了電梯就停在五樓,大概是剛才那個人下來時乘坐的,但她卻沒有選擇乘上去,而是走向了一邊的樓梯,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了十樓。
來到了周渝的辦公室,她開門見山地問道︰「這麼快又把我叫過來,有什麼事?」
周渝難得地沒有和她說什麼廢話,直接從一份文件中取出一張照片來,甩給楊欽,說道︰「你現在立刻出發,把這個人解決掉。」
楊欽接過照片,看了看上面的任務,臉上稍稍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問道︰「為什麼要解決掉這個人?」
「讓你去你就去,哪兒來這麼多問題?」周渝此時心情似乎很不好,面對楊欽的問題,他表現出極不耐煩的態度,幾乎是用吼的在回答,「這是任務,接到了命令就去執行!以前你執行過那麼多任務,有哪個問過為什麼嗎?沒有的話,這次也不要問,去做就是了!」
面對似乎暴怒的周渝,楊欽反而卻並沒有表現出多麼害怕,冷靜地說道︰「我也說過,以前,那是因為我不在乎,但現在,我在乎了,所以我要問清楚才會行動,如果與我個人的理念不合,那我是不會行動的。」
周渝突然掏出了槍,說道︰「你應該知道抗命是什麼後果,在我們這個行業里,背叛的代價是很高的,有時候反而會讓你覺得一死了之會更好一點。」
「不要偷換概念,拒絕執行命令並不代表背叛,而且你真想開槍的話是不會和我說這些話的,你只是在嚇我。退一步說,你要是真的想殺了我,那可得想清楚了,我死了,還有多少人能夠像我這麼好用,能夠替你辦那麼多事情,陸行麼?還有呢?樓下的那群蝦兵蟹將?」楊欽不屑地冷笑一聲,「不是我自負,就那群烏合之眾,恐怕全部加起來也沒我一個人的作用大吧?」
「並不自負,你確實有那個資本,但有時候,你也不能小看了烏合之眾的力量。」周渝的語氣突然平淡了下來,臉上再次露出了那標志性的笑面虎般的笑容,好像剛才的暴怒都是不存在的一般,「這麼多年接觸下來,似乎我想在你面前演戲已經不太可能了。」
「你真正生氣的時候是不會像剛才那種樣子的,這一點我還能夠區分得出來。」
「不過,任務確實沒錯,我命令你要去解決照片上的人,而且確實比較緊急。」
「所以我也在問,為什麼?」
「我哪兒知道為什麼?」周渝攤了攤手,「上頭交給我的任務,我就派你去執行了咯,你問我為什麼,我問誰去?」
「我拒絕執行這個任務——我也是公司里的老人了,公司的具體規則我我也和你一樣清楚,我是有權拒絕這個任務的。」
「我知道我知道。」周渝不斷點頭,雖然默不作聲,過了一會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事情一樣,說道︰「哦,我早就知道你會是這種反應,所以找你過來只是提一下而已,任務其實我已經交給陸行去執行了。」
楊欽一愣,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被周渝給耍了,急聲道︰「多久了!」
「什麼多久了?」
「陸行!那家伙出發多久了!」
「你不是拒絕執行這個任務麼?一般來說,任務執行者之外的人,是不允許了解任務的具體內容——」
「他出發多久了!」楊欽看上去已經有些失去冷靜了。
周渝滿意地看著楊欽此刻的表現,仿佛他的樂趣就是看到楊欽這種驚慌失措的表情一般,在滿足了之後,便毫不拖泥帶水地回答了她的問題︰「沒多久,就在你來之前十幾分鐘,這個任務我也是剛剛才——誒!慢點!」
他看著楊欽沖了出去,連門都沒有好好關上,嘟囔了一句︰「多大的孩子了,還是這麼冒冒失失的,與其有時間問別人出發多久了,立刻追上去不是能夠節省提問的這一分鐘了麼。」
拿起那張被楊欽丟在地上的照片,周渝看著上面的目標人物,口中低喃道︰「Dolly麼……我要不要也去湊湊熱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