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什麼呀。」陸佳怡說道,「我就是陸佳怡啊,什麼叫做——叫做我是什麼……東西?」
將人比作「東西」,是一種很沒禮貌的說法,說人家不是東西那就更沒禮貌了,秦雨也立刻發現了自己措辭上的不妥,但面對陸佳怡這種明顯已經違背常理的情況,她已經無法保持冷靜了。
要知道,這一個月來,除了第一周外,她幾乎一直都和陸佳怡在一起,一個你自以為已經慢慢變得熟悉起來可以無話不談了的伙伴,突然間卻發現自己其實對她一無所知,甚至她有可能是一個非人的怪物,那種驚悚感和恐懼感是無法形容的。
猶豫再三,正當秦雨打算開口問時,她的腦中又突然閃過了種可能性的猜測。
是病毒麼?那個被注入我們身體里的,所謂的達爾文病毒?
因為這病毒並不像電影里的那種喪尸病毒一樣,一旦進入人體就會立刻發作,據說是有一定潛伏期的,而且即使結束了潛伏期開始影響人體,短時間內也感覺不出什麼特別大的變化來。
就像之前的方雲一樣,在秦雨遇到他們之前,據說方雲的手臂上受過很嚴重的傷,好像是被那種可怕的兔子給咬的,但是僅僅過去一周後,他的手臂就已經基本上痊愈。正常來說人體是不可能有如此高效的自愈能力的,即使有藥物調理,這也快得有些過分了,所以只能歸結于是方雲體內的病毒結束潛伏期較早,強化了他的體內細胞,令細胞再生速度加快數倍,造成了這一現象。根據張天佑的說法,病毒的主要作用就是類似于這樣強化人體各方面機能,因此將這一情況歸結于病毒的作用應該是沒有錯的,他父親是病毒開發總監,由他說出來的這番話可信度應該不低,他沒必要拿這種事情來騙自己等人。
但病毒的功效難道不是強化人體麼?不出汗、體溫恆定較低,這也是強化人體?
秦雨不敢保證這究竟是不是因為病毒的關系,因為她听張天佑說過,就是因為這種病毒作用于人體是還不知道會產生什麼樣的副作用,才會綁架來這麼多的人進行大規模的人體實驗,也就是說即使是那些研究出這種病毒的科研人員們,對于這種病毒也還是一知半解的,並未完全了解病毒的特性,倒不如說,病毒要是在實驗的過程中發生了什麼超出他們預計的事情,他們反而會更加開心,因為這樣就能進一步了解這種病毒,也能夠更好的研究了。
所以,秦雨完全不確定陸佳怡此時的情況,以及她之前昏睡的現象是否是由于病毒的影響。大概是由于自己身上的病毒似乎還處于潛伏期——反正秦雨是沒感受到任何變化,甚至她都快忘記自己被注射了病毒這件事。
如果說,陸佳怡此時的這種情況是由于她體內病毒的影響,拿自己現在的態度會不會很過分?畢竟,被注射病毒也不是她的本意,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卻因為外物的影響而被值得信任的伙伴所厭棄,換做自己一定會受不了的吧。
秦雨開始設身處地的為陸佳怡考慮了——她就是這樣的人,總是喜歡為他人著想,卻很少考慮自己的事情,但也正是因為這樣,高中時她才能在幾乎全班所有人的推薦下當上班長,而且一當就是三年,從未有人取代過她在班里的位置。
「啊,不是的,我是說……」秦雨思考著要如何挽回現在的局面,不管陸佳怡身上的情況究竟是怎麼回事,一切也都等到離開了這里,完全安全下來以後再說。
「我們,我們先離開這里吧。」說著,秦雨走上前去想要拉住陸佳怡那冰冷的手。
就在這時,一只野狗撲了過來,狠狠咬住秦雨伸出來的那只手,劇烈的刺痛使得秦雨立刻就倒在了地上,尖叫出聲。
「好痛,痛啊!這是怎麼回事,滾開啊,放開!」
秦雨鼻子一酸,眼淚直接涌了出來,活了這麼大她是第一次被狗咬,也是第一次知道被狗咬了會這麼痛,她再也不想體驗第二次了。
但是那只野狗咬得很緊,就像是要把秦雨的手給咬斷一樣,怎麼都不松口,秦雨開始用力敲打這這只狗的頭部,希望能把它打痛而松口。
在獵戶中有這麼一種說法,狼是銅頭鐵腿豆腐腰,作為和狼擁有共同祖先的狗,也許並沒有狼那麼突出,但或多或少也繼承了這一特點。
拳頭敲打在野狗的頭上,就好像打在一塊石頭上一樣,反而是秦雨自己疼得不行,只不過這點疼痛相較于被它咬住的疼痛,似乎有些微不足道,所以秦雨還是不斷地敲打著。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只野狗會突然躥出來?它們不是都被楊欽給吸引過去了麼?
要不是已經確定所有的野狗都已經去追楊欽了,秦雨也不敢就這麼停下腳步來和陸佳怡說話。
「沒事吧!」見秦雨被咬住,陸佳怡也急了,趕緊上前來想要幫秦雨拉開這只野狗。
然而,在她還未觸踫到那骯髒的毛發之時,那只野狗似乎就立刻意識到了陸佳怡的接近,原本死咬住不肯松口的嘴巴也立刻松了開來,迅速跳到一旁,俯下前身,齜牙咧嘴地看著陸佳怡,口中發出沉悶的低吼。
那樣子,就好像在它面前的不是一個柔弱的女孩子,而是一只足以對它構成威脅的怪物。
捂著手臂上流血的傷口的秦雨並未注意到這一點,盡管她自己此時內心也很慌亂,但還是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深呼吸一口,看向四周,竟發現就在她們不遠處,那群去追楊欽的野狗們似乎又回來了,氣勢洶洶……不,似乎並不是這樣,反而有種很慌亂,在抱頭鼠竄的感覺?
「楊欽……」秦雨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楊欽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要是順利的話,這群野狗都應該已經被楊欽吸引過去了才對,是出了什麼差錯才會讓它們放棄繼續追擊楊欽而返回這里了呢?
難道說,是楊欽出了什麼意外,令它們已經失去了目標?
「不,不會這樣的,我應該對她有信心才對,她沒說過她會死,那她就絕對不會死……」秦雨低聲自語道,更像是在催眠著自己。
「現,現在怎麼辦?」陸佳怡問道,聲音中透露著緊張。
秦雨猛然驚醒,意識到現在不是去在意楊欽的情況如何的時候了,不論她是否出了意外,自己所要做的就是立刻帶著陸佳怡逃跑,直到兩人都安全為止,否則的話,楊欽所做的一切都將失去意義。
想到這里,秦雨立刻上前,用哪只雖然不是慣用但並沒有受傷的手抓住陸佳怡,喊道︰「走,快走!」
但還沒等她們跑出幾步,行動極為迅速的野狗們就已經將她們完全包圍了,虎視眈眈的看著她們和之前那只一樣,俯子,齜牙咧嘴,口中發出低沉的吼叫。
秦雨心說完了,面對這麼多的野狗,少了唯一的戰斗力楊欽,而自己和陸佳怡手上也沒有任何武器,簡直就像是砧板上的魚,任由它們宰割。
難道自己就要死在這里了麼?
讓秦雨有些驚訝的是,此刻她心中第一個想到的,竟然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柳煜的歉意,明明答應過他要幫他照顧好陸佳怡的,但是自己卻沒有做到,反而將她帶入了如此危險的境地。
「這種時候,那個混蛋在哪兒啊,自己的東西自己來保護啊……」秦雨小聲抱怨著那個將什麼事兒都丟給她來做的家伙。
兩個人,和一群狗,就這麼對峙著。
秦雨甚至已經做好了隨時被這群野狗們撲倒的準備,她只希望自己能死的痛快一些,這樣就不用體會太多痛苦了,可別讓自己臨死前還要體驗一番被這些畜生撕咬身體的感覺。
但是等了很久,她也不見這群野狗有什麼動作,它們仍舊是那樣包圍著自己兩人,還是那樣俯身齜牙,發出「嗚嗚」的沉悶叫聲。
怎麼回事?
秦雨有些不解,但這也不是非要去搞懂的事情,畢竟這是一件好事,這說明自己和陸佳怡可以活下來了——失至少能夠多活上一會兒了。
她心想這群畜生——他們只是群狗而已,應該不太會有「施與人希望後再給予人絕望」這種高端的心理攻擊戰術吧?
呆在這里情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于是秦雨試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
「嗷嗚——」
面前的野狗像是被嚇到了,叫了一聲,然後竟隨著秦雨的前進,向後退了一步。
這一發現讓秦雨有些意外,難道這群野狗在怕我——怕我們?
她回頭看了看,正對上的是陸佳怡那緊張中還透露著些許迷茫的可愛臉龐。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秦雨咬著牙,緊緊握住陸佳怡那冰冷的手,向前走去。這原本令她畏懼的冰冷此時竟成了她煩躁內心中唯一的調劑物。
她的判斷沒有錯,這群野狗雖然將她們包圍了起來,但似乎確實在害怕著什麼東西,遲遲不敢上前,見她們二人開始移動,也紛紛調整位置,始終保持著包圍圈,但也始終沒有任何進攻的意思。
到橋邊的路並不長,她們很快就走到了,就在秦雨考慮著要怎麼徹底擺月兌這群瘋狗,順利趕到橋的另一邊在把門關上時,她注意到在橋的對面,在鐵欄門的另一邊還站著另一個人。
那人打開門,走上了橋,對她們笑了笑,說道︰「本想去找你們的,沒想到整個屋子都燒起來了,你們即使不喜歡我給你們安排的住所也不至于放火燒了吧?」
「葉秋瞳!」秦雨喊道。
葉秋瞳還未走到他們身邊,就已經有幾只野狗撲了上去,它們並不攻擊秦雨和陸佳怡,但對于這個不速之客倒是毫無顧忌。
「髒死了。」葉秋瞳表現出明顯厭惡的表情,抬起腿來就將最前面的那只狗踹下了橋,在橋下的河水中砸出水花。
就在這一動作的同時,他從懷中掏出槍來,連開三槍,將另外三只撲上來的野狗都打了一槍,而且射擊的位置都很精準,全部都擊中了它們的腦袋。
做完這一切,葉秋瞳迅速閃身,避開了三只已經確定死亡的狗因慣性繼續朝著他撲來的尸體。
三只野狗摔到地上以後,只是動彈了兩下,身體就很快軟了下來。
「還有嗎?」葉秋瞳看向剩下的野狗們,問道。
犬類對死亡有著極其強烈的恐懼感,主要是指對同類的死亡而言。它們死後發出的氣味,對活著同類具有強烈的恐怖性刺激,即使平時最為親密的伴侶和其後代也完全不敢過于靠近。
之前雖然有幾只狗已經被燒死了,但那時它們全身著火後四處亂竄,過了很久才死亡的,那時候這群野狗僅僅只有對火和光的恐懼,而那完全無法和死亡的恐懼想比。
此時見到同伴真真切切死在了自己面前,它們終于開始畏懼起來,背毛聳立,渾身顫抖,慢慢向後退去。
不再理睬這群野狗,葉秋瞳來到兩人面前,向四處看了看,問道︰「你們來還好吧?黑貓呢——我是說,楊欽呢?」
「我們還好,楊欽她……」秦雨有些為難地看向楊欽離開的方向,她不知道要如何說明才好。
葉秋瞳順著秦雨目光的方向看去,心中思索片刻,大概猜測到發生了什麼,說道︰「不用管她了,她不會有事的,倒是你傷的不輕,走吧,去醫院,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