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柳煜搖了搖頭,說道︰「那個密碼鎖還沒解開呢,你們又不願意幫我,那就只能我自己來了。」
「別管那個破密碼鎖了!是解開密碼重要還是陸佳怡更重要!」秦雨的語氣很重,看上去有些生氣了。
「當然是小七更重要了,不過,有你們在,我也很放心啊。」柳煜卻似乎沒有感受到秦雨的怒氣,淡淡地說道。
知道柳煜是什麼性子的秦雨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拂袖轉身出了門。
她剛打開門,就撞見了被楊欽叫進來的張天佑,兩人面對面裝了個正著。秦雨只感覺像是裝上了一堵牆,腦袋一磕,身子向後倒去。
張天佑趕緊攬住秦雨的腰將她扶了起來,身體結實的他被撞了一下後倒是沒有任何感覺,于是便很有紳士風度地問道︰「不好意思,你沒事吧?」
捂著額頭揉啊揉的秦雨心想這家伙身子是鐵做的麼,沒好氣地說道︰「帶上她,跟著過來,快點!」
說完,她就繞過張天佑率先朝著大門走去。
張天佑被秦雨的舉動弄得一愣一愣的,向柳煜問道︰「她什麼意思?」
柳煜知道秦雨是對自己的這種做法有點不滿,把氣撒在張天佑身上了,苦笑一聲,說道︰「小七發燒了,現在還是周末,再麻煩你一趟,帶著小七回基地吧,讓她吃了藥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再過來。」
張天佑看了躺在地上的陸佳怡一眼,神色怪異地說道︰「你把我叫來就是為了這個?拜托,老大,我加入你們中庭不是起來做苦工的,你別老是把這些雜活都讓我來干啊,你自己不會帶她回去麼?」
「我還要處理那個密碼鎖呢,你們又都不幫我,我可不想浪費時間。」
「那方雲呢?為什麼不叫他干?」
「他身手沒你好啊,而且你還有個保鏢在,安全程度更高一些。」柳煜說完,又扭頭看向方雲,說道︰「抱歉,我沒有針對你的意思。」
「沒事,事實如此。」方雲有些勉強地笑了笑。
是啊,事實就是如此。方雲再次意識到了自己剛剛和柳煜遇見時所想的那個問題,他實在是太弱了,像個累贅,能夠派上用場的地方少之又少,柳煜比起自己,竟然還是更願意將陸佳怡托付給那個直到現在還顯得很可疑的家伙。
我才是你關系更深厚的朋友啊,為什麼你不多依賴一下我呢?
因為你什麼都做不到啊。
事實如此,但即便事實如此,真正說出來時,還是會讓人感受到鑽心的痛。
方雲默默地握緊了藏在身後的拳頭,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改變這個狀態,他不要變成隊伍中的累贅,絕對不要!
站在方雲身後的倪蓉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帶著心疼的表情,默默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退燒藥的錢有吧,那麼點小錢,我就不給你A卡了,你先付著,大不了下次我請你吃頓飯。」
「有有有。」張天佑一臉嫌棄地敷衍道。
柳煜將陸佳怡抱起,交到張天佑手中,說道︰「小七很輕的,抱得動吧?」
「嗯。」張天佑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倒是將人接了過去。
「好了,你快點出發吧,班長已經走了,我擔心她一個人遇到危險,你快點趕上去。」柳煜催促道,「她們兩個就交給你了,一路上照顧好她們,注意安全。」
隨後,他又看向陸佳怡,說道︰「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也小心點。」
張天佑不開心了。
好好睡一覺也就算了,小心什麼?小心我麼?
他撇了撇嘴,沒將這句話說出來,而是抱著陸佳怡離開了。
送走了他們以後,柳煜又重新坐回了那個密碼鎖前,繼續忙碌著在旁人看起來愚蠢無比的行為。
不等方雲發問,楊欽便主動說道︰「雖然我們的規矩沒有那麼嚴,說了是自由行動,所以你們想去哪里都無所謂,不過下次如果要離開隊伍很長時間的話,最好還是通知一聲,這次見到你們平安無事,也就放心了。你們不在的這幾天也沒什麼情況,就是剛才那扇原本打不開的門里面有人出來過,不過很可惜我沒追上那家伙,還是讓那人逃了,門也再次打不開了。有了這次以後,那邊的人大概也知道這里有人了,應該不會再貿然出來,所以那里也就不用守了,隔三差五地注意一下就行。接下來還是自由行動,等到柳煜把那個玩意兒解決了再說吧。」
她一口氣說完後,不再理睬愣在那里消化信息的方雲,徑直走到了柳煜身邊的牆腳,抱著刀盤膝坐下。
*
周煌估模著秦風差不多也該回房間了以後,來到九層自己的房間門前,刷卡開了門。
一推門進去,就看到秦風正坐在桌前,往杯子里倒著一瓶人頭馬,白蘭地濃郁的香味不受控制地鑽入周煌的鼻腔。
「你這幾天都跑哪兒去了?」周煌問道,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很喜歡這種酒香。
「去喝酒啊。」秦風抿了一口酒,隨後搖動著手中的杯子,球狀的冰塊浮在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中。
據說喝酒時所用的最好的冰是來自南極的冰,冰中封有部分空氣,隨著冰塊融化空氣會漏出,冰塊由于空氣漏出時的推力在酒液中來回游動,敲擊杯壁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哪兒來的酒和冰?」
「買的唄,不然難道還是天上掉下來的嗎?」秦風用看弱智的眼神看著周煌。
周煌無視了他這種眼神,也在一旁坐下,拿起酒瓶看了看,說道︰「人頭馬XO,這價格得上千吧,現在咱們還沒賺什麼錢呢,你就這麼大手大腳的了?」
「這些東西在這里的價格比外面要便宜一倍多,幾百塊錢就夠了,我雖然花錢確實大手大腳,但還不至于那麼沒分寸……那麼多年來一直都夢想著喝一喝這種世界名酒,這回總算是如願了。」
說著,他又不知從哪里拿出一罐啤酒來,猛灌了一大口。
「這又是什麼?」周煌疑惑地問道。
「啤酒啊。」秦風擦了擦嘴角的酒漬,說道︰「我是個大老粗,沒什麼品酒的能力,反正我是感覺不出這個人頭馬OX有哪里好喝的。不過要是差距很大的東西就算是外行人也能感覺得出來吧,所以我就這樣喝一口啤酒再喝白蘭地,就能很好地感覺出,這不愧是世界名酒了。」
秦風又喝了一口白蘭地,前一口喝的還是劣質的啤酒,下一口突然喝頂級的國際名酒,兩者之間的口感差距強烈刺激著他的味蕾。
見秦風喝得這麼起勁,周煌說道︰「也給我喝一點。」
「不給。」秦風趕緊將酒瓶和被子挪到周煌夠不到的地方,說道︰「小孩子不能喝酒。」
「我成年了。」周煌沒好氣地說道。
秦風想了想,又說道︰「處男不能喝酒。」
「這是什麼破規定!」周煌被逗樂了,他感覺秦風已經喝醉了。
都說中國的酒比洋酒的酒勁要大,但其實洋酒的酒勁也不小,只是喝的時候沒太大感覺罷了,但是過一段時間後那股後勁兒一上來,酒勁可絲毫不比白酒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秦風像個猜對了答案的小孩子一樣笑了起來,「你們倆的關系,看上去很親密,但還是走不到那一步的,心魔,心魔啊!」
听到秦風這麼說,原本嬉笑的周煌眼神一凜,他仿佛听到了那個總是在詹心懿調戲自己時出現的惡魔小周煌詭異的笑聲,以及天使小周煌無奈的嘆息。
「你都知道些什麼?」他冷聲問道。
即使醉酒,但還是注意到了周煌的態度變化,秦風說道︰「啊呀,喝酒誤事啊,不小心就露餡兒了。」
他將杯中的酒喝干了,一邊慢慢倒著,一邊說道︰「我也就知道那麼點東西而已,比如那位詹小姐的身份,還有你和他的關系之類的——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沒想著利用這點來做些什麼,我只是恰好知道罷了,至于怎麼知道的,嗯……雖然貌似這種情況下說出來也沒什麼,不過還是讓我保密一下吧。」
「但願如你所說。」周煌有些不滿意地哼了一聲,他也只能這樣了,因為剛才思考了一會兒,他發現,自己完全拿秦風沒辦法。
雖然他沒見過秦風出手,但林重那怪物一樣的身手他可是看在眼里的,能和林重共事的人,又會差到哪里去?
至少目前,自己是沒法擺平他的。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咱們來聊點別的吧。」秦風主動轉移了話題,「聊什麼呢?嗯……對了,你殺過人麼?」
這個問題很突兀,周煌也是一愣,沉吟片刻後回答道︰「還沒有。」
「哈哈哈哈……」秦風突然大笑了起來,說道︰「還?哈哈哈,小子,你這個‘還’字用得很有意思啊。怎麼,你已經預定之後一定會殺人了?」
「……」
周煌沒有說話,拿過那罐沒被秦風護住的啤酒灌了一口。
呸,真苦,果然便宜沒好貨。
周煌站起身來,從冰箱中取出之前買的酸女乃,又拿出一個杯子和一個勺子。
他先往杯子里倒了半杯啤酒,又往里頭倒了些酸女乃,隨後取出一個勺子攪拌了幾下,端起那杯不倫不類的渾濁飲料,一飲而盡。
有點苦,有點澀,有點酸,有點甜,就像是人生的味道。
這是他爸教他的,說是如果第一次不習慣喝啤酒,就像這樣調兌一下,味道也許就能夠接受一點了,盡管周煌覺得這樣反而更難喝了。
秦風繼續說道︰「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殺人時是怎麼樣的?哈哈哈,我和你說啊,我把刀刺進那家伙的胸口……噥,就是這個位置,刺進去的時候啊,和想象中完全不同呢,意外地要花很大的力氣,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還隔著一層皮膚的原因,刺下去時和在家做飯割豬肉時的手感也不一樣。電影里那種一劍穿心什麼的都是騙人的,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做到那一點,普通人哪有那麼容易就用刀穿透人體的啊……」
周煌默默地听著,然後將空了的被子舉到了秦風面前。
這次秦風沒有拒絕,給他倒了半杯人頭馬,然後兩人踫杯,玻璃杯踫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周煌將杯中琥珀色的液體一飲而盡,也許是之前還剩下些啤酒和酸女乃的殘留,味道混雜在一起,但是依然能夠白蘭地醇厚的酒香。
就像是一口火,融到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