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煜突然打了個寒戰,渾身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怎麼了?」一旁的楊欽問道。
「不,沒什麼……大概是有誰在叨念我吧。」柳煜又換了種坐姿,將已經麻了的那條腿活動了一下,然後繼續手中的工作。
這幾天他除了吃飯睡覺就一直在擺弄著這個該死的密碼鎖,到現在為止他已經一個個數字試過來,試到了二十多萬了。
說得好听點,他已經嘗試完所有可能性的五分之一了,說得難听點,他在最壞的情況下他還要花將近四倍的時間才能解開這個密碼鎖。
換做一般人早就放棄了,誰會願意連續幾天都窩在同一個地方擺弄著一個數字密碼鎖,一直重復著那種機械般的動作真的會令人發瘋。
柳煜當然不是一般人——他是個瘋子。
只有瘋子才會沉迷于這種無聊的事情。
方雲等人也很驚訝柳煜竟然會有這樣的毅力,不過他們倒也不是第一次見柳煜做這種怪事了。
記得以前高中的時候,方雲和秦雨還親眼見過柳煜將斐波那契數列不是用通項公式,而是用純相加的計算方法寫到了七十多位數,最後還是草稿紙的一行實在是寫不下那麼長的數字,換行寫看上去又不太方便,才終于停了下來。據他自己所說,當時他純粹只是想驗證一下斐波那契數列的尾數循環罷了。
那兩具尸體已經不知道被張天佑帶出去後在哪里處理掉了,柳煜也沒問,反正這和他也沒多大關系,他相信張天佑能處理好的。
幾天里,柳煜讓他們以這個設施為據點自由行動,而他自己則一直呆在這個房間里。
這個指令一下達,張天佑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直到了天黑也不見人影。
方雲最開始倒是在房間里呆了一整子,但他也是個閑不住的人,和柳煜打了聲招呼後,也出去了,說是到處走一走,倪蓉自然跟他一起去,另外還有秦雨,她知道柳煜在專心做一件事的時候最討厭有人打擾,所以也干脆跟著方雲離開了。
楊欽在最開始被張天佑叫道房間里開之後,不知和柳煜在一起說了些什麼,之後也就一直呆在房間里沒出來過。柳煜在那邊撥弄著密碼鎖,她就靠牆坐著,閉上眼楮,像是睡著了一樣,但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就會立刻睜眼警戒起來。
陸佳怡也是呆在了同一個房間里,最初柳煜擔心她會鬧騰,叮囑她要安安靜靜地不要胡鬧,陸佳怡也答應了。原本柳煜覺得以這丫頭的性子在這種無趣的環境中恐怕呆不了多久,但沒想到這丫頭竟然還真的忍住了,一直都沒出聲打擾,到最後干脆趴在地上睡了起來。
柳煜將自己的大衣披在睡著了的陸佳怡身上,有從包里取出另一套換洗的內衫,疊好後枕在了她的腦袋下面。
看著這一幕,楊欽突然問道︰「你覺得她的記憶能恢復麼?」
柳煜想了想,回答道︰「誰知道呢,也許這輩子也好不了了也說不定。」
「那怎麼辦?」
「怎麼辦?就這樣唄。」柳煜捋了捋陸佳怡的劉海,長長的發梢撓到了陸佳怡的鼻子,令睡夢中的她微微皺眉,挪了挪小腦袋。
柳煜接著說道︰「要是等到出了這鬼地方後她還是沒有恢復記憶,或者說她真的一輩子都恢復不了了,那我就照顧她一輩子。現在能在她身邊的人就只有我了,除了我,誰還會幫她呢?」
楊欽猶豫著是否要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告訴柳煜,還沒等她開口,柳煜就像是未卜先知般說道︰「你和她有約定一起保守某些秘密,既然你們都不願意現在就告訴我,那我也不會勉強你們。事實上,那些事情我也有所猜測,不過那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罷了,你們不用把它看得太重。」
「你……你都知道了?」楊欽驚訝地說道。
看著楊欽睜著好看的大眼楮,小嘴微張的訝異表情,柳煜笑著說道︰「我說了,我只是猜測而已,真實情況如何我當然是不知道的。既然只是猜測,那麼無論是什麼樣的情況都是有可能的,我這個人最喜歡無端地妄想了。不過你知道了,卻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那我也就稍微放心一點了,至少不會是什麼不好的事情——不,你不用告訴我,藏在心里吧,我等著她什麼時候自己告訴我。」
柳煜拒絕了楊欽那一副似乎想全盤托出的神態,轉過身去,繼續擺弄那個密碼鎖。
許久,楊欽又說道︰「這周你沒回基地,沒事麼?」
柳煜頭也不回地說道︰「反正也沒什麼事情,食物也夠,不會去也沒關系。」
「要是有什麼新的消息錯過了呢?」
「所以我不是讓小白鼠回去一趟了麼,方雲他們這兩天也都沒回來,大概也是回去了吧。」
「我說的就是那家伙,你就這麼放心他麼?還讓他把A卡給帶了回去,你就不怕他做些什麼?」
「他能做什麼?」柳煜說到︰「現在的A卡里只有一千多塊錢而已,為了這點錢他和我們反目完全不合算,他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我之所以讓他把A卡帶回去,他之前不是說過會把自己卡里的六十萬給充到A卡里作為團隊資金嗎,既然他加入了我們,總要讓人家做點貢獻出來吧。」
「那就不談錢的問題,你讓他去收集信息,難道就不怕他故意帶回來一些錯誤的情報麼?」
「就像我之前所說的,他費了這麼大力氣加入我們這個團隊,這才沒過幾天就想著背叛我們,對他來說是沒有任何好處的,他不是那種會做這些無聊事的人,所以至少近段時間內可以對他放心。至于以後,我們可以盡量收買人心,或者抓住他的什麼把柄,也就不怕他會做些什麼壞事了。」
「好吧好吧,就你理由多。」楊欽撇了撇嘴。
其實這些事情她也想得到,但和柳煜在一起時,她總是習慣性地不想去思考那些復雜的問題,自己只要默默地呆在他身邊就好了,他說什麼自己就去做什麼。
多少年沒有像這樣輕松的時候過了,每次出去執行任務都只有自己一個人,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來解決,這讓她已經快忘記了依賴別人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了。
隱約又想起,很多年前,也有那麼一個人,只要有他在,所有的困惱都會由他來解決,自己只要在一旁接受命令就好,完全不需要動腦。
但那個人和柳煜是不同的,自己那時候之所以不需要動腦,那是因為他的專橫與獨斷,自己即使有什麼想法也不會被認同,最終的結果也只是乖乖接受命令而已,因此和那個人在一起時,也就放棄了去想那些復雜的問題。
接受命令並執行,那是自己那些年來唯一能做的事情。
話說回來,那些家伙們給自己取的外號,叫黑貓呢。
想到這里,楊欽不禁笑出了聲,那是有些無奈,有些苦澀,還待著幾分淒涼的笑容。
黑貓啊,還真是很合適的名號呢,畢竟,自己可是那個黑虎的女兒啊。
作為那個人的女兒,可千萬不能給他丟臉了。
「你在笑什麼?」柳煜問道。
楊欽理了理思緒,說道︰「要不要我講一講我這些年的經歷給你听啊?」
「……」柳煜思索了一會兒,說道︰「雖然我很想听,不過還是算了,下次吧,現在這里可不是能夠安安心心地听故事的地方。」
說著,他瞄了一眼一旁熟睡的陸佳怡。
楊欽知道,柳煜是怕那些事情被不知何時會醒過來的陸佳怡听到,但她自己倒是覺得那些都不是什麼特別隱秘的事情,就算大家都知道了也沒什麼。
不過,柳煜既然這麼說了,她也只能選擇配合他。
忽然,楊欽的眉頭皺了皺,笑容收斂,站起身來,說道︰「有人。」
「什麼?」
「門外有腳步聲。」
「是方雲或者小白鼠他們回來了吧。」柳煜說道。
「不,應該不是他們。」楊欽表情嚴肅地搖了搖頭,「如果是他們回來了,那就會從門口走進來,但是聲音傳來的方向是更加里面,是靠內側的房間那邊傳來的。」
听到楊欽這麼說,柳煜的表情也凝重了起來,說道︰「那個打不開的門……」
「很近了,我去看看。」楊欽說道,隨後立刻持刀開門沖了出去。
柳煜來不及叫住她,卻又不放心陸佳怡一個人留在這里,猶豫再三,卻還是追著楊欽跑了出去。
楊欽沖出房間後,立刻瞄到了走廊的角落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由于走廊上的燈無法點亮,內部環境又十分陰暗,所以他們在走廊上的角落處都放上了熒光棒來勉強照明,楊欽也只能看到那里有什麼人在,但也無法看得更清楚了。
「誰!」楊欽喊叫出聲,原本寂靜的環境中突然傳出這麼一聲厲喝,對方也需要一定的反應時間,即使那只有一瞬間,但也同樣在一瞬間內麻痹了對方的動作。
當然,這只是理論而已,這麼做的實際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黑影的速度同樣很快,楊欽追到走廊的轉角處時,黑影已經來到了那扇原本怎麼都打不開的門前,推開了門,半個身子已經走了進去。
「站住!」——楊欽沒有這麼喊,因為這麼喊了也沒有任何作用,難道對方會乖乖地呆在那里等著你來抓麼?有空喊這一聲還不如加快腳步將對方盡早控制住。
然而,她還是慢了一步,當她來到那扇門前時,門剛好被關得嚴嚴實實。
楊欽立刻伸手去轉門把手,卻發現這扇門還是像之前他們發現時那樣,無論如何也打不開了。
「該死!」她氣得狠狠踹了門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