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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另一個島

白雨馨與江漣目前所處的是位于島嶼東側的樹林,這一片樹林比較茂密,相對來說可以較好地隱蔽身形。

應該說是幸運還是可惜呢,這周開始到現在,她們一個人都沒有遇到過。

兩人抵達沙灘時,白雨馨並沒有選擇留在岸邊等待之後到來的同伴,而是躲進了樹林里。她不敢冒險,誰能保證下一組來的其他人會不會對他們刀戈相向呢?不過,這周開始也確實公布了一條新的規則,一旦登島後,直到周五下午前,就不能再停留在沙灘上,那里也會有工作人員把守,一旦發現允許射殺。

相比于其他島嶼的基地是直接建在島上的,她們這邊稍微有些不同,基地是建在海上的,就像那種海上的油田,幾根巨大的地基立在海中,上面是高達十二層的建築,還有很多工程設施,似乎這個地方原本就是由油田改建而來的。

記得有個在英吉利海峽上的廢棄人造建築,上面有個小組織宣布建立了一個至今還未被國際普遍承認的國家,西蘭公國,差不多就是那樣的地方,不過要比那大得多,是一個巨大的海上平台。

每周一早上,他們都要以兩人一組為單位,一百人一批,由一艘大型的游艇送往島上進行實驗。等到周五時,沙灘上會有單獨的小皮艇給他們使用,讓他們可以自己回到基地去,每回去一組,都會有工作人員帶著其他空置的皮艇回到島上,循環使用。

當然,這種時候想要駕駛那艘皮艇逃跑也是不可能的,且不說這種小皮艇能在茫茫大海中行駛多遠,在基地與島的周圍一片區域內覆蓋了信號,一旦手環內的裝置檢測到離開了信號範圍,就會自動注射毒液。

有時候白雨馨也會想,為什麼要弄得這麼麻煩,但這也並不是她能想明白的問題。

江漣倒是沒說什麼,只是乖乖地跟著白雨馨。一路上她都很服從白雨馨的安排,盡管她們才剛認識不久,但兩人之間已經建立起了較為堅固的信任關系。

從遠處,準確地講是西北方向,隱約傳來「呯」或是「啪」的幾聲,當然不可能會有人在那里放煙花爆竹什麼的,那是槍聲。

恐慌與不安同時閃爍在眼中,此時距兩人上島已經有兩個多小時了。這段時間內,幾乎每個方向都傳來過槍聲,雖說不一定每槍都有人死,但這麼多槍,總會有幾個中彈的,白雨馨估模著至少也該有兩三個人死了。

江漣緊緊抓住了白雨馨的手臂,手指因用力而泛起青白色。

白雨馨被抓得有點痛,卻只是笑著看了江漣一眼,模了模她的頭,並未說什麼。疼痛,正好可以用來麻痹自己心中的恐懼。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腳好沉重,真的很沉重,比灌了鉛更重,好像承載了什麼她所背負不起的東西。

握緊槍柄,白雨馨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會沒事的,會沒事的,堅持下來,自己一定會沒事的,江漣也一定會沒事的……

她多麼希望自己背後能生出一雙翅膀來,就算和伊卡洛斯一樣是用蠟做的,一靠近太陽就會融化墜落也好,至少飛出這個島,逃離這個鬼地方。但手腕上那其實沒什麼感覺但總讓人覺得有些難受的手環卻無時無刻都在警告著她,不可能的,逃不掉的,若不按照規則來,你將永遠也飛不出這該死的囚籠!

「啊——!!!」從兩人的西側傳來了女性尖銳的叫聲。

白雨馨心中一凜,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決定過去瞧瞧。

她小心地挪著步子,掌中緊握手槍,這是她唯一的武器。

「救命啊……不要……嗚嗚,不要……」

沒走幾步,那個方向又傳來幾聲抽泣,之後又是「唰」的一聲,好像是有人把水灑在了草葉上的聲音。

看了那麼多柳煜房間內的那些有凶殺劇情的小說,白雨馨此時完全想象得出這些聲音組合起來是一副怎樣的畫面,她的雙腿已經開始不自然地顫抖,雙手也險些握不住槍柄。她想逃但還是決定走過去看看。

繞過灌木叢,她終于看到了。

一個女人伏在地上,脖子上全是血,頸動脈被割破了,剛才所听到的聲音便是鮮血濺到草叢上的聲音。

在離女人只有幾米遠的地方,躺著一個光頭的男人,準確的說,是一具光頭男人的尸體。從血跡的位置來看,頭部、肩部、胸口都分別被人砍或刺了一至數刀。

尸體旁邊也站著另兩個男人,其中一個手中抓著把沾了血的柴刀,另一只手扶著一旁的樹,不斷嘔吐著。還有一個則是面容扭曲地站在一旁,想來心里也很不好過。

還活著的這兩個人,白雨馨與江漣都認識,那是他們在上一周剛認識的可以稱得上是同伴的人,拿著柴刀的那個人叫錢崇,正在嘔吐的那個叫……叫什麼來著?

終于遇到了自己的同伴,卻沒想到是在這種情況下。白雨馨口中一片干澀,她不知道這種情況下要說些什麼,平時的理性此刻早已蕩然無存。

血的腥氣不受控制地鑽入鼻腔中,一樣是血,卻與平時流鼻血所感受到的味道完全不同。白雨馨很害怕,隱約中又有些莫名的興奮。

錢崇強忍住了惡心,停止了嘔吐,一抬頭便看到了不遠處站著的兩個女人。

「白雨馨,江漣!」他抬起手來想打個招呼,卻忘了那把沾血的柴刀還牢牢握在手中。

白雨馨見錢崇揮動柴刀,心中一驚,條件反射地也舉起了手中的槍,顫聲道︰「你,你想做什麼,別過來!」

一個剛剛殺了人的凶手在自己面前揮動著凶器,任誰都會不安的吧。

錢崇一愣,沒想到白雨馨竟是這種態度,看了看縮到白雨馨背後似乎在發抖的江漣,又看了看手中的柴刀,立刻明白過來是白雨馨誤會了,于是將柴刀往邊上一丟,向前邁了幾步︰「雨馨,你听我說——」

「別,別過來!」

白雨馨與江漣見錢崇走向他們,也向後挪了幾步。雖然錢崇將手中的柴刀丟掉了,但在兩人看來,一個殺人凶手,就算沒有凶器,任然是很可怕的。

「不是的,雨馨,你听我說……」

錢崇急于解釋,又快速向前走了幾步。

「別過來啊——!!!」

白雨馨一慌,右手手指不由自主地扣下了扳機。

「呯,呯,呯,呯,呯,呯, 嚓, 嚓, 嚓, 嚓……」

原本要節約子彈的想法此時早已被白雨馨拋在腦後,最後剩下的六發子彈全數射出,之後也仍不停地扣動著扳機。

等到白雨馨終于冷靜下來,停下手中的動作,她呆望著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這是自己造成的。

錢崇與另一個男人也都倒在了地上,六發子彈,有兩發打在了空處,另四發,一發擊中錢崇左肩,兩發擊中他胸口,貫穿左肺葉和肝髒,最後一發飛過錢崇肩頭打中了他身後的男人,正中眉心上方兩厘米處。

兩個生命,兩個自己所熟識的人生命消逝了,消逝在了自己手中!

一股強烈的罪惡感向白雨馨襲來,就像一個無敵的黑洞毫不留情地吞噬了她。

手槍早已被她丟到一邊,此時她看向自己的雙手仿佛沾滿了鮮血,慢慢地凝結、氧化,最後變得一片焦黑。

她不敢去看那幾具倒在地上的尸體,卻又似乎是忘記了如何閉上眼楮一般瞪大了雙目,甚至不敢用那好似沾滿了鮮血的雙手去捂住自己的臉。

一旁的樹叢發出「沙沙」的聲音,似乎有什麼人在。

白雨馨一驚,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絲毫無法動彈。

樹叢被撥開,一男一女從中走出。他們也是听到了那個女人的尖叫聲而趕過來的,隨後又听到了槍聲,雖然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決定過來看看。

兩人都被眼前的場景一怔,四具尸體倒在地上。白雨馨與江漣癱坐在一邊,不難判斷剛才發生了什麼。

「怎麼回事?」男人向白雨馨問道,臉色有些難看。

「不……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沒想到會……不是我……嗚嗚……」

一改以往堅強的形象,白雨馨哭了起來,江漣在她身邊緊緊抱著她,也是很害怕的樣子。此時兩人完全沒有去想自己會不會被眼前的一男一女殺死,不只是出于信任還只是單純的因為剛剛殺了人而精神恍惚。

這一男一女也算是他們的同伴,盡管只有幾面之緣,但幾人間相處的還算融洽,男的叫姜佐,女的叫寧月。

姜佐掃了一眼一旁地上的手槍,並未說什麼,他也知道白雨馨定是無心之舉,在這種極端環境的壓迫下無論是誰都有可能做出一些極端的事——至少在他的印象里,白雨馨並不是會做出那種殘忍的事情的女人。

他分別走到四具尸體旁邊翻了翻,仔細觀察了一下。女人是被割破喉嚨而死的,光頭男人上的幾刀似乎砍的很深,作為驗尸的外行人也能判斷那幾處是致命傷。槍傷都在錢崇與另一個男人身上,但兩人也有幾處細小的刀傷,再加上扔在一邊的柴刀及光頭男人手中握著的刀口沾血的小刀,大致可以判斷出,是光頭先用小刀襲擊了錢崇與他的同伴,隨後兩人為了自保用柴刀砍死了光頭男人,女人因恐懼發出尖叫,在反抗途中也被割喉嚨而死,聞聲趕來的白雨馨與江漣見此誤以為是錢崇他們主動殺人,出于害怕,慌亂之下槍殺錢崇與其同伴。

姜佐也有些被自己此時的冷靜嚇了一跳,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壞現象。

他搖了搖頭,回身走到白雨馨與江漣身邊,將癱坐在地上的兩人扶起,說道︰「先趕緊離開這里吧,剛才的槍聲說不定會引來些危險的家伙。」

江漣趕緊站直了身體,避免了姜佐的直接接觸——她一直都是這樣,不喜歡有男人觸踫她的身體。

白雨馨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與江漣一起向樹林走去。

姜佐走過去將那把手槍撿了起來,雖說目前沒有子彈,但要是讓其他有備用子彈的人撿去還是有一定風險的。另外四個人的裝備姜佐剛才也都看過,除了那把柴刀外並沒有什麼便利可用的,于是丟在一邊不管。

「雨馨姐,你還好吧……」江漣低聲安慰著白雨馨。

白雨馨揉了揉腦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對江漣說道︰「我沒事,漣漣,讓你看笑話了……」

「怎麼會!」江漣趕緊揮了揮手,說道︰「要是沒有雨馨姐,我早就不知道死在什麼地方了,真因為有雨馨姐陪著我,我才能一直堅持到現在的。我才是,一直都只會讓大家看笑話,要是我能像雨馨姐那樣堅強就好了。」

白雨馨苦笑道︰「你看我剛才的樣子,哪里堅強了,那些也都不過是嘴巴說說而已,真正到了那種時候,我還不是一樣丟臉。」

是啊,尸體就在自己的眼前,還留有體溫,血也未干涸,她從未覺得死亡離自己是如此之近,又有幾個人能在這種情況下保持冷靜呢?

回想起剛才那幾具尸體的樣子,白雨馨胃中一陣翻涌,差點沒吐出來。

「你沒事吧?」姜佐從後面趕了上來,有些關切地問道。

同樣是女性的寧月就更加主動了,將自己的水壺遞了上來,問道︰「要不要喝點?」

白雨馨搖了搖頭,然後問道︰「我們,一起行動麼?」

姜佐說道︰「我們倒是無所謂,但看你們的情況,我建議你們還是和我們一起行動比較好。」

「好……」白雨馨有氣無力地回答道,她需要一定時間來調節自己的情緒。

「那我們就加快步伐,趕緊離開這片區域吧。」姜佐說道︰「剛才那幾個人,我簡單搜了一下,身上沒有任何資金卡和房卡,四個人都沒有,這顯然是很不正常的。而且,他們竟然還用刀具互拼,而沒有任何槍械之類的武器,即使只有初始資金也絕對足夠買槍了,這說明他們身上的裝備和武器走已經被其他人奪取了。雖然那些人沒取他們性命,但將毫無裝備的他們這樣丟在這片叢林里也和殺了他們沒什麼區別。我們要趕緊離開這里,最好不要被那些強盜盯上,不然也會很危險。」

「嗯。」白雨馨答應道,拉起江漣的手,加快了步伐。

「……雨馨姐?」察覺到握著自己的手稍稍加大了力度,江漣疑惑地問道。

白雨馨看著她,溫柔地笑道︰「放心吧,不管怎麼樣,我都會好好保護你的,一定會讓你活下去的。讓你活下去,然後回到他的身邊。」

「可是……」

「他在這兒的,對麼?即使不在這里,也一定在其他地方的,你也是這麼認為的,不是麼?」

江漣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就沒問題了。」白雨馨笑著模了模江漣的小腦袋,說道︰「我是他的老師,我了解自己的學生,他一定也正等著你去找到他呢。」

她的眼神有些懷念,又有些落寞,低聲說著︰「畢竟,你可是阿煜的姐姐啊……」

(這幾章,提到了很多「姐姐」這個詞,和柳煜的背景故事有關,稍微有那麼點復雜,我以後會幕間里詳細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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