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欽醒來時,天還很暗。房間里的窗簾雖然很厚實,但並不是遮光窗簾,如果天已經亮了的話,應該會有光透過來的。
她拿起手表按下夜光燈的按鍵看了一下,才凌晨三點半。
這個時間距離楊欽習慣性的起床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原本的話,她會立刻閉上眼楮再睡一會兒,保證自己充足的睡眠,但此時的她並沒有再睡覺的心思了。
因為她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柳煜的氣息,這個房間中只有她一個人。
楊欽可不信柳煜短短幾天就練成了能夠躲過她感知的本事,唯一的解釋就是柳煜真的不在這個房間里,他出去了。
沒有換衣服,僅僅只是在單薄的睡衣外套了一件風衣,又藏了一把小刀在衣袖中,楊欽帶好房卡,走出門去。
也許是為了配合作息,走廊的燈比前一天晚上的時候要更昏暗一些。塑膠底的防滑月兌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長長的走廊上只有這個聲音不斷回響著,安靜的有點詭異。
服務站的人也比白天少了很多,只有兩個制服小姐值班。雖然他們此時並沒有任何工作,而且在這種時間點就算他們偷懶打個盹兒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他們仍舊神采奕奕地坐在那里,絲毫不見倦意,見到楊欽經過,還笑著揮手打了個招呼。
對于柳煜到哪兒去了,楊欽心里大概有數,她等到電梯後,直接按下了地下一層的樓層按鍵。
地下一層的訓練室中,楊欽一間一間地找過去,最終在塑膠跑道處找到了柳煜。
跑道不長,只有兩百米,比起一般學校或是體育館中四百米的跑道似乎顯得小了不少,但對于真正想要進行鍛煉的人來說,不論多長的跑道都沒有任何區別。
空曠的環形塑膠跑道上,只有一個人影在不斷跑動著,他跑得很慢,看上去很辛苦,也不知跑了多久了,臉上的肌肉扭曲了起來,速度也並不快,僅僅只比一般人走路要快上一些。汗水浸濕了整件汗衫,頭發也像被水打濕過一樣貼在了腦門上,他是不是會伸手去模一把臉上的汗,雖然那樣會打亂他有規律的跑步動作,但不那麼做的話汗水就會流到他的眼楮里,火辣辣地疼。
楊欽看著柳煜一圈又一圈地跑著,沒有上前打招呼,她站在隱秘的角落中,柳煜也發現不了她。
在她看來,柳煜的這種鍛煉方式並沒有什麼意義,或者說是效率太低了。想要讓自己的體力、耐力、速度一類的數值更上一層樓,柳煜應該用更快地速度進行訓練才行。像現在這樣僅僅是拖著疲倦的身體強迫自己跑動起來,指望靠毅力突破極限,至少在短期內不會有任何效果。
若是真的每天都這麼干也就算了,但他只有周六、周日、周一三天的早晨有時間做這些事情,然後連續四個早晨都沒辦法訓練,剛剛稍微緊繃起來的身體又立刻回到了原來的狀態,這和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沒有任何區別,之前所付出的所有努力全部都付之東流。
雖然明白這些,但楊欽還是沒有出聲制止柳煜此時幾乎已經是在折磨自己的訓練,她只是看著那個速度漸漸慢下來,但仍不肯停止,一圈又一圈跑著的身影,不知為何鼻子有點發酸。
她知道,柳煜還是生氣了,並不是生氣她和周渝接觸,而是氣自己太弱,沒有能力和她並肩作戰。
是的,柳煜不甘心,明明現在和楊欽組隊的是他,但目前有資格站在楊欽身邊的卻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所討厭的那個周渝。
他不清楚楊欽和周渝是什麼關系,但他每次看到楊欽不願意對自己提起周渝時的那個表情就覺得生氣,氣自己沒能力和楊欽一起承擔,氣自己竟然還要被一個女人所保護。
他想變強,至少要強到能夠和楊欽一起面對那群可怕的蜘蛛而不是讓楊欽替他引開蜘蛛以此創造出讓他逃跑的機會,或者至少要讓楊欽不至于會因為擔憂他的安全問題而不願意與他提及關于周渝的話題讓他與周渝有過多的接觸。
楊欽說過,單打獨斗她恐怕不是周瑜的對手,那麼下次就讓她算上自己,加上自己的話,面對周渝,又有多少勝算呢?
絕對不要,再讓她將自己當做累贅來看待了!
柳煜咬著牙,心中默默地發著誓,腳下卻一軟,虛浮的步伐讓兩腿絆到了一起,摔倒在地。
膝蓋和胸口都疼得讓人窒息,但他實在是沒有力氣再爬起來了,就算只是翻個身也夠嗆。
楊欽看著柳煜突然撲在了地上,右腳向前一跨,又立刻穩住了身形,猶豫了一會兒,將跨出去的腳收了回來,轉身離去。
回到房間,她看了看手表,已經快四點半,她在下面呆了快一個小時,就那樣看著柳煜跑了近一個小時。
上床,閉上雙眼,距離她給自己規定的起床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可以睡眠,一分一秒也不能浪費。
她的生活就是這樣,精密地像是一台機器。
*
「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了?」
「就是你體內的病毒,怎麼樣了?」
「我怎麼知道。」梳著馬尾的青年有些無奈地看著張生,說道︰「又沒檢查過,我怎麼知道我體內的病毒有沒有發生變化,你們不是有儀器麼,幫我檢查一下不就好了。不過我估計你也檢查不出什麼來,這才一周呢,以往的實驗里病毒不都還處于潛伏期麼,哪兒有那麼快就會產生變化的,你太心急了吧。」
張生嘆了口氣,說道︰「不心急不行啊,這個實驗已經拖得夠久了,原本是兩年前就該實行的計劃,硬生生拖到現在。」
「拖了兩年算得了什麼,六年前發生了那種事情,現在能成功讓你開展實驗你就已經該知足了。」
「你打算去那里嗎?」
「為什麼不去,那里可是個發家致富的好地方,你們就該多安排一些和那地方有關的任務,讓所有人都過去玩一玩,那樣才有趣啊,人多一些總歸更熱鬧——殺起來也更讓人興奮一些。」
「任務不是我制定的,不過我可以和上面提一提,現在我是開發總監,這點面子應該還是有的。」
馬尾青年譏笑地看著張生,諷刺道︰「把一個小女孩踩下去得到的總監,覺得很令人驕傲麼?」
張生沒有理會青年的嘲諷,淡然地說道︰「不管怎樣,至少我現在是總監,這個病毒的開發是由我說了算的,只要這樣就行了。我對我自己的理論有信心,過不了多久,我就會找到人類全新進化的鑰匙!」
「為了那把鑰匙,你甚至把自己的兒子作為了實驗品?」
「不是你自己說要參與這個實驗的麼?」張生絲毫不在意馬尾青年那陰暗的眼神,說道︰「而且,你現在不也覺得挺開心的麼,就當是一個游戲,我給你那麼多初始資金還不是為了讓你在這個游戲里開開心心地玩下去。」
「游戲麼,要是讓其他實驗體听到你這麼形容這個實驗,不知道會不會撲過來把你生撕了。」馬尾青年笑道,「不過,一百萬啊,你也真是大手筆,其他人都只有兩千塊的情況下,你居然一次性就給了我一百萬,我有著別人五百倍的初始資金。有那麼多錢,我一開始就比其他人領先了很多,說什麼讓我玩的開心,這和開了作弊模式玩游戲有什麼區別,只會讓我覺得越來越沒意思。」
「不只是你。」
「嗯?」
「不只是你有那麼多錢,還有其他人,具體是誰我也不清楚,但我曾經在資金轉讓記錄上看到有一張卡向另一張卡轉了一百萬。」
听說除了自己以外也有其他人獲得了這麼好的待遇,馬尾青年愣了一下,問道︰「能查出來是誰嗎?」
「沒辦法,那人沒有實名制資金卡,無法查詢身份信息。那張卡的獨有電子序號我倒是記錄了下來,但靠這個找人基本不太可能。」
「不知道是誰給的那個人一百萬嗎?」
「這個的話,我心里倒是有個人選。」張生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道︰「那家伙據說是從總部調過來的,雖然不在這里出任任何職務,但實際上他的地位比所有人都高,可以說是我們這個基地里地位最高的人了。像他那樣的人竟然會私下資助一個實驗體一百萬達爾文幣,看來那個實驗體的身份也不簡單啊。」
「你好像很怕他。」馬尾青年揶揄道。
「怕他?怎麼可能。」張生輕哼了一聲,說道︰「確實,礙于現在的形式,我可能不得不听從他的命令,但要說怕,這世上還沒有讓我怕的人,至少我活到現在還沒遇見過。」
「我也沒遇見過,但我希望能遇見一個。」馬尾青年舌忝著嘴唇,臉上露出病態的狂熱,「那些家伙都太無趣了,這個實驗這麼多人,總會有那麼一兩個有意思的家伙吧,能讓我產生興趣,讓我感覺到怕的家伙,才有資格做我的朋友,或者對手——就比如,那個被總部來的大人所垂青,和我一樣獲得了一百萬,開啟作弊模式進入這個游戲的家伙。」
他摩挲著手腕上的手環,眼中迸射出捕食者尋找獵物時貪婪的光芒。
張生看著馬尾青年的表情,將目光轉到了一旁的電腦上,屏幕中顯示的是馬尾青年此時的各項生理數據,全部都是一些不正常的,高的離譜的數字。
猶豫片刻,張生將那個窗口關閉,在文件夾中的檔案里寫下「一切正常」。而那一欄的最前面,寫著馬尾青年的名字,是他的兒子,親生兒子,也是天佑之子。
張天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