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煜等人回到實驗基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等在基地的大門前了。
基地由大概有兩層樓高的圍牆整個圍了起來,只有大門的地方有著一塊缺口,缺口處安裝有電子門,而且是那種外行人也能清楚地看出來是無法輕易攻破的堅實無比的門。
圍牆門到基地大門之間有三十米左右的距離,大門內側被分成了兩個簡單的通道,每個通道都設有一個監測儀器,任何人需要從這里進入時都要進行身份登記。工作人員掃描工作證,實驗體則是掃描他們的手環。
每個人的掃描都需要五秒鐘左右,因此進度算不上很快,門前排起了長隊。
周五回基地的這個時間點相對來說人流會密集一些,因為所有人都是允許在這個時間點回來的,而不像周一被遣出時是分流的。
在排隊時柳煜就仔細地觀察者周圍的每一個人,尋找著有沒有看上去像是落單的人,如果有的話就趕緊拉過來商量一下去和陸佳怡等級組隊——當然,還得是看上去正常一點的人,要是不正常的人柳煜也不放心把陸佳怡交到那人手上。
陸佳怡的時間非常緊,她隊友的死亡時間是在周二下午的五點十分左右,現在已經是四點二十幾分,看隊伍的進度,大概還要十多分鐘,也就是說她只剩下四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去尋找隊友了。
他們四人在湖邊的營地一直等到了周五的早上,但楊欽始終沒有回來,除了柳煜以外的三人都擔心楊欽是不是已經出事了,但柳煜卻任然信誓旦旦的表示楊欽不會有任何問題,讓大家都放心。三人都很奇怪柳煜這究竟是哪里來的自信,不過對他們來說也沒差,反正他們和楊欽也不算很熟,楊欽就算真的出事了也不會過度的傷心,而且那樣一來正好柳煜就能和陸佳怡組成一隊。
在之後的兩天里,他們營地周圍倒是出奇的清淨,白斑水蜘蛛沒有再來騷擾他們,也許是之前帶回去的狾兔已經足夠他們吃上一陣子的了。幾人還商量著要不要把那個洞穴給堵住,但工作量太大了,而且就在人家家門口搞這麼大的工程,危險性也很高。
除了蜘蛛外,也沒有其他奇怪的生物襲擊他們,倒是湖里經常會有奇怪的動靜,偶爾會響起水花聲,但看過去時卻只有不斷向外擴散的波紋。水里一定是有什麼東西的,但也僅限于水里,大概是魚一類的生物,只要不下水基本上不會有太大問題。
柳煜和方雲輪流守夜,兩個女人偶爾也會陪他們聊會兒天,不至于讓他們無聊到睡著。方雲和陸佳怡之間已經慢慢熟絡了起來,倒是倪蓉還是一副不願意和柳煜過多接觸的樣子,看起來之前柳煜「無情」拋棄了方雲的畫面仍然深深刻印在她的腦海中,雖說方雲解釋過幾次不是那麼回事,但她還是堅持自己的判斷,至于事實究竟如何就沒人清楚了。
周五上午九點時,他們決定不再等楊欽,準備動身回到基地,畢竟為陸佳怡找隊友的事情拖不得。第一周在什麼都不了解的情況下沒頭沒腦地出來,回去後也要再好好地修正並分析一番今後的行動計劃。
楊欽的話,柳煜覺得她應該不至于還那麼死板地回到這個營地來,直接回到基地的可能性比較大,不然就太蠢了。
在回基地的一路上,他們沒有遇到任何動物,也沒有遇見任何人——準確的說,是沒有遇見任何活著的生物。
他們見到的只有尸體。
狾兔的尸體,巨大的老鼠的尸體,毛色黑中帶著點棕的大猩猩的尸體,鋒利的前肢還抓著巨鼠的尸體但腦袋已經整個被打爆了的螳螂的尸體,還有人類的尸體。
心理素質較差的倪蓉見到這一幕就直接吐了出來,陸佳怡躲在柳煜的背後不敢看,柳煜和方雲兩個男人也是臉色鐵青,空氣中的腥氣鑽進鼻腔足以讓尚未習慣這個實驗的他們發瘋。他們沒功夫也沒心情去細細搜索這些尸體上可能有的戰利品了,直接繞了過去繼續往返回基地的方向走去。
沒心情搜刮的主要還是方雲,柳煜雖然也覺得有些不舒服,但還是有那麼點想看一看的。不過在粗略地瞄了幾眼以後他就有了結論,這些尸體上比較值錢的部分已經基本被剝削干淨,他們也沒有什麼東西好去搜刮的了。
見到了一大片尸體的人心情大都不會太好,幾人是帶著壓抑的氣氛回到基地的。基地門前每個見到他們回來的人都用警惕與戒備的眼神盯著他們,好像柳煜等人就像那些可怕的蜘蛛一樣隨時會撲上來奪走他們的性命。
一周下來,現實已經告訴了他們這個實驗的本質,若是再不放端正心態,叢林中的尸體就會有他們自己一份。
什麼才算是端正的心態?想辦法去謀害別人,還是想辦法自保?這就要看他們自己內心的想法了,往往這種時候,就能體現出一個人最原始的本性。
每個人都是戴著面具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面具下是什麼樣子的,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即使是最親密的人,也無法窺探分毫。
方雲環顧著四周,沒有發現楊欽的身影,小聲對柳煜說道︰「要不,先進去櫃台詢問一下,楊欽是不是還活著?如果她真的死了,那你就干脆和陸佳怡——」
「她不會死的。」柳煜立刻打斷了方雲的話。
「你怎麼就這麼肯定她不會死?那麼多蜘蛛,全部去追她一個人了,用常識想一想啊,這基本上就該做好最壞的打算了吧?」
「但她沒告訴我她要死。」柳煜理所當然地說道︰「她只說讓我等著她,沒說自己會死。她沒說,那就不會有事。」
「……」方雲覺得這簡直是強詞奪理無理取鬧,但面對一根筋、認死理的柳煜,他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反正總服務站的櫃台是可以查詢生存信息的,當時候就知道了。
隊伍前進的不算太快,很久才輪到了他們。等級的機器是一個簡易的掃描儀,只要將手環或工作證放到掃描器下方,然後掃描器上方的指示燈由紅變綠,就能通過了。
柳煜抬頭看了下一層的大廳,幾乎各個角落有安裝有攝像頭,從一個外行人的角度來看似乎是完全沒有死角的。
他們看了一眼服務站,那里也有很多人在排隊。畢竟任務雖然可以在各個樓層的分站進行領取,但交付以及領取報酬只能在一層的總站。更何況這幾天下來怎麼也會有幾個落單的人,找個人組隊然後月兌離三天的死亡延緩期還是越快越好的。
望了望四周,大部分都是些兩兩成對的人,並沒有發現落單的人。有些人雖然是獨自在行動,但看上去不慌不忙的,也不太像是死了隊友的人。
「喂,柳煜,你看那邊。」方雲用胳膊肘捅了捅柳煜,說道。
柳煜向著方雲所指的方向看去,有些驚訝地說道︰「她怎麼也在這里?」
「是她吧?應該沒認錯吧?」
「應該沒錯,過去看看吧。」
他向著兩人討論的那個女孩走了過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說道︰「秦雨?」
「呀!」
背後有人冷不丁地拍自己的肩膀,女孩嚇了一跳,回過頭來,驚疑不定地說道︰「你是……柳煜?還有方雲?」
「班長,真的是你啊。」方雲笑道。
在這里見到舊識,秦雨也感到很意外,連忙問道︰「你們怎麼會在這兒的?」
「這個問題我也想問你呢,不過問了也是白問,大家都是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身處于這個莫名其妙的鬼地方吧?」柳煜左顧右盼一番,問道︰「就你一個人?你的隊友呢?」
秦雨臉色一黯,低聲說道︰「死了……」
「死了?唔……」由于秦雨低下了頭,柳煜沒法看清她的表情,但在瞄了一眼她抓住衣服下擺攥緊了的雙手和微微顫動的雙肩後,柳煜還是很識趣地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說道︰「那你現在沒有隊友,是落單的人員咯?」
「誒?是的……我大概還有一天左右的時間用來尋找隊友。但是我在這里看了半天,也沒發現有哪個合適的……」
「那不如這樣吧。」柳煜一把將陸佳怡拉到身前,說道︰「這是我朋友,她正好也是落單的,你們倆組隊吧?」
「啊?可……她不是你的隊友麼?」秦雨有些奇怪地問道,她從幾人站的位置大概就能看出來。倪蓉站的離柳煜很遠,貼近方雲,大概和方雲是一組,倒是陸佳怡緊緊地跟在柳煜身後,這兩人應該是一組的。
「不是,我隊友不在這兒。」柳煜搖了搖頭,說道︰「她隊友也死了,而且時間很急,剩下只有大概半小時時間了,我們先去排隊,一邊再向你說明吧。」
「哦……」
在走向櫃台的途中,陸佳怡拉了拉柳煜的衣袖,小聲問道︰「她是誰啊?」
「她和你一樣,也是班長。」
「班長?哦,你好像說過,以前初中的時候我是班長。」
「對,你是我初中班長,她是我高中的班長,剛才方雲也是這麼叫她的,我們都習慣直接叫她班長了。」
「那你為什麼不叫我班長?」
「因為我更喜歡叫你小七啊。」
「……」
來到隊伍的最後方,柳煜拉起陸佳怡的手,卷起袖子看了一下她的手環,對秦雨說道︰「陸佳怡,編號0422,你們去登記吧,順便查一下她住在哪個房間,把房卡也補辦了。哦對了,小七——就是這家伙,她失憶了,關于這一切什麼都不記得了,你稍微幫忙照顧著她一下。」
「失憶?」秦雨看上去有些困惑,但沒有多問,點了點頭,拉著陸佳怡排起了隊。為了防止不了解情況的秦雨出差錯,倪蓉也跟他們一起排隊。
方雲被柳煜拉到了一旁,有些不滿地說道︰「你要干嘛啊,我還要去交付任務呢。而且你為什麼要倪姐陪著他們啊,你不是更了解情況麼,你去說明不就好了。」
「你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麼?」此時柳煜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不對?有什麼不對?」
「太多了。」
「什麼太多了?」
「我認識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