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柳煜突然覺得有人想把呼吸器從自己嘴里拔出來，他當然不是很情願的，但一想到楊欽可能只準備了一個呼吸器，人家自己也要用，便猛吸了一口，然後憋住氣，將呼吸口吐出。
隨後，他有感覺到有人輕輕戳了戳他的眼皮，似乎是想讓他睜開眼楮。
他猶豫了一下，內心很想拒絕，但當那個呼吸頭再一次送到他嘴邊的時候，他還是努力地慢慢睜開了眼楮。
水一下子浸沒了眼楮，柳煜只覺得眼楮一陣刺痛，他用手指向上拉著眼皮，強行不讓自己閉上雙眼，因為他意識到，這種情況以後可能也會發生，若是一直學不會在水下睜開雙眼可能會有很大的麻煩。
剛開始眼前一片模糊，但慢慢的，等到他適應了那種刺痛後，他便稍微看清楚了水下的事物。
水很清澈，底下長有很多水草，魚群在水草間穿行，卻不敢靠近二人。
他看了看楊欽，眼前的女孩長發飄起，光線透過水紋照射在她的臉上，蕩出七色的彩光。再看看自己咬住的呼吸器，是一個簡易的裝置，呼吸頭的兩側各裝有一個小型的罐子，他一呼氣，便有氣泡從呼吸器底部冒出來，晃晃悠悠地向上浮去。
有個著名的自由潛水專家曾經說過，自由潛水就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沒有重力，沒有色彩，沒有聲音，是一次進入靈魂的跳遠。
當然，咬著的呼吸器和總共就不到六七米深的河流完全算不上是自由潛水，但柳煜確確實實感受到了潛水時的那種似乎超月兌了一切的寂靜感——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驗到那就更好了。
就算在水下，他也依然能夠听到狾兔那刺耳的怒吼，完全打破了應有的寧靜。
楊欽又一次拿過呼吸器，深吸了一口後再次塞到了柳煜嘴里，食指比在嘴前，做了個禁聲的手勢。隨後，她又活動著手指與手腕，做出了許多動作，似乎是想表達什麼。
柳煜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看不懂手語。
不知是否明白了柳煜的意思，楊欽再次做了些動作，柳煜依然搖頭。這次，楊欽才終于安靜了下來，默默地和柳煜一起潛在水底，時不時將呼吸器取過來吸上一口。
不知過了多久，水面上似乎已經變得很安靜了，凶猛的咆哮聲也沒有再听到過了。就在柳煜想著是否已經可以上去了的時候，楊欽用力一壓他的頭，自己率先游了上去，柳煜知道她並不是故意的，而是想告訴自己，她先上去看看情況，別輕舉妄動。
很快，楊欽就潛了回來，握住柳煜的手臂向上拉了拉，柳煜馬上意會，一同擺動著雙腿向上游去。
「呼——」
將濕漉漉的外衣月兌下，柳煜伸著懶腰，做了幾個深呼吸。他覺得自己像是重生了一樣，從來沒有感覺呼吸是一件這麼美好的事情，仿佛一個在沙漠中流浪了許久將要干渴而死的人突然看到了眼前有一片綠洲，而且還不是海市蜃樓。
渾身濕噠噠的很難受，不過躲到水底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那樣就能夠消除氣味，盡管沒了氣味那些狾兔也能知道自己的獵物是躲到了水底，但它們並不會追下來。雖然兔子會游泳，但通常情況下兔子都是不喜歡水的，它們只會在有生命危險的時候游泳用作逃命用，而眼下他們已經有了之前的獵物，有了晚上的口糧，那就犯不著為了額外的食物而去做一些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那些狾兔是什麼東西，但畢竟還是兔子，保有兔子的習性真是太好了。
「你——呃，你動作真快。」柳煜回頭剛想說些什麼，卻見楊欽已經將濕衣服月兌下，換上了另一套干淨的衣服。
兩人丟在岸上的背包顯然並沒有引起狾兔的興趣，還是好好地擺放在那里，他們都為了以防萬一多帶了一套干淨的衣服。
柳煜月兌下了上衣，從背包中取出干淨的衣服來，順手還模出了一個和楊欽的呼吸器差不多的東西，不過裝在呼吸頭兩側的並不是罐子。
他說道︰「你要潛水早點和我說一聲啊，你看，我也買了呼吸用的東西，這樣我們就不用那麼麻煩共用一個了。我這個可比你高級得多，人工魚鰓，不用氧氣瓶，直接在水里提取氧氣，就像魚那樣。」
楊欽瞄了一眼柳煜手上的東西，說道︰「先糾正一下，潛水用的不是氧氣瓶，而是空氣壓縮瓶，直接吸純氧你會死的。另外，我個人建議你下次最好還是買有空氣壓縮瓶的，人工魚鰓只能用于潛水，而空氣壓縮瓶不僅能用于潛水，在其他時候，比如說在毒氣環境中也能使用。更何況人工魚鰓是需要電能使用的，一旦沒了電你在這叢林里打算上哪兒充電去？壓縮空氣瓶的話，可以多帶幾組，用完了就換，雖然帶在身上可能重一點，但比起需要充電的玩意兒可是實用得多。」
柳煜愣愣地听著楊欽的話，突然覺得自己花那麼多錢卻買了一個廢物回來，很是羞愧地趕緊將它塞回了背包，老老實實地拿出衣服來換上。
「所以，我們現在怎麼辦？」楊欽向換好了衣服的柳煜問道。
「怎麼辦？嗯……」柳煜看了看天色，又舉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說道︰「雖然還早，不過我們先找個合適的地方扎營吧，你會搭帳篷麼？」
他這麼問著，將一個玻璃瓶啪嗒一聲扔到了水里。
*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許嘉璐用力地將一份文件摔在了桌上，臉上滿是怒容。
房間內，許多穿著白大褂的人紛紛低下了頭，像是做錯了事不敢面對家長斥責的孩子，自顧自地繼續著手中的工作。他們有的在機器旁記錄數據，有的在調整恆溫箱內的環境指數，有的用顯微鏡觀察者培養皿中的各類細菌，看上去這兒就像是一個生化實驗室。
當然，也不是沒人回答許嘉璐的問題，一個戴著厚厚的眼鏡的女孩站了起來，有些怯生生地對許嘉璐說道︰「許姐，那份文件並沒有經過我們，是張副總監簽字同意的，我們也都是後來才知道這回事……」
「張副總監？張生？」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年紀比自己大一歲，卻因為職位較低而叫自己「許姐」的女孩，許嘉璐沒有過多為難他們，將矛頭指向了她所說的那個「張生」。
「是的，我們完全沒有得到任何關于這份文件的通知，也沒有召開任何會議，前幾天張副總監突然告知我們他已經簽下了這份文件，讓我們做好實驗準備……你也知道，我們只是實驗員，上頭說什麼我們就得去做什麼，沒有拒絕的權利。」
許嘉璐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行了，你們該干什麼就干什麼去吧，我去找張生問個清楚。該死，我參加這個項目可不是為了讓他干這種事的，為什麼他一個副總監就能自說自話簽下這個文件，我身為總監卻沒有得到任何消息。」
「大概是怕您不同意吧……他事先也沒告訴我們，估計也是怕我們會告訴你，現在已經簽下了，就算再反對，恐怕也……」
「不告訴我就沒事了嗎？這實驗要進行下去我總歸會知道的。已經簽下了又怎麼樣，不就是一紙文件嗎，我是總監，我連叫停實驗的權力都沒有嗎？」
生氣的許嘉璐一把抄起桌上的文件，推開了門，氣勢洶洶的向外走去。
被摔上的門後，帶著厚厚眼鏡的女孩低聲說道︰「怕就怕現在的你是真的沒有那個權力了啊……」
站在會議室門口，許嘉璐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門。
等了一小會兒，門內並沒有傳來任何動靜，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內，一男一女正就著桌上的幾份圖紙和投影儀打在幕布上的畫面討論著什麼。男人看到許嘉璐進來，放下了指在幕布一處的手，用已經算得上是譏笑的表情問道︰「這不是許總監麼，突然到這里來有什麼事麼，我和陳院長正在商量一些重要的事。」
「我敲過門了。」
「我听到了，但我應該並沒有說過‘請進’兩個字才對。」
「……」听著張生這明顯已經是挑釁的話語，許嘉璐有點想發飆，但只是緊了緊拳頭，忍了下來，她明白，當務之急是問清楚那個實驗的事情。
她走到會議桌前，將手中的文件放到桌上，向坐在那里的女人問道︰「陳院長，我覺得我需要一個明確的解釋，這份文件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何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完成了簽署？」
被稱作是陳院長的女人掃了一眼那份文件，淡淡地說道︰「那時候你不是帶隊出去收集實驗材料了麼，按照規定，副總監可以代簽各類文件。」
「我確實出去了但並非沒有通訊手段，身為總監卻沒有得到任何通知，這不是很奇怪麼？而且張生他沒有與任何人商議就單獨簽下了這份文件，這並不是我們整個實驗組的意見，僅僅只是他個人獨斷的意見而已。」
「但文件確實已經簽下了，不是麼？」陳院長淡漠的表情讓許嘉璐有些害怕，「另外，我們這兒只有副總監有權力代替總監簽署文件的規定，並沒有說過簽下文件前一定要和別人商量吧？雖然你和你的組員並不知情，但這也並不違反規定，更何況，事後才被告知的他們也並未表示反對。」
「不反對不代表贊同，如果您在意的是這點的話，那麼我現在就可以告訴您，我身為開發總監第一個表示反對並希望叫停這個實驗，我可以去組內收集反對意願，相信很快就能給您一個明確的——」
「不必了。」陳院長冷冷地打斷了許嘉璐的話，說道︰「文件已經簽下，不可能修改，即使要叫停，也要等到實驗進行到我們收集了足夠的數據之後。而還在實驗籌備階段的現在，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準備好這個實驗所需的一切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