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有一個晴日,一掃前些日子的陰霾潮濕,連空氣都變得清爽。
五號樓的廚房內,蘇灼穿著紅棕色的圍裙正在快速的切菜。廚房的一個窗口正對著河邊,可以看見期瑜半蹲在水邊,清洗蔬菜瓜果。
往常這時候、北星則是坐在靠近廚房的大廳角落,對著竹編籃子里擺放的各種中藥材進行辨認和默背。
今日北星不在,大廳里不會傳來細碎的翻動草藥的聲音,只有單調的切菜聲。
期瑜抱著蔬菜走進來,發現蘇灼正在發呆。舉著刀,盯著西紅柿的某一片發呆。也許是出神太久,連期瑜靠近都沒發覺。
期瑜怕刀傷了她,輕輕奪走,蘇灼才回過神來,還有些懵懵的,十分可愛。
「我出神了。」
「是在想北星嗎?」
蘇灼點點頭,「上邪說過,吞食同類聞所未聞。也許是唬我,但北星確實在他手上。」
「雖然無法確定他是不是吞進了北星,但憑借著他劫持北星來看,短時間處于虛弱狀態才對。」
期瑜擼起袖子,半垂著頭看著案板上的魚。「你要用飲食來試探他?」
「嗯。」蘇灼模了模魚尾,笑道︰「北星最討厭魚腥了,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在他體內。」
「真要如他所說,北星與他即將融合,你打算怎麼辦?」期瑜的唇抿成一條線。
「不知道。」蘇灼靠在木櫃旁,鮮少的露出點迷茫。「在我以前的世界里,只有隊友和背叛者。」
無論何種原因,背叛者是要處死的。可是北星,不是背叛者,是受害者。
既然是重要的隊員,除非萬不得已,營救是第一選擇。團隊的每一位都是不可或缺的。
「我不知道北星融合了桃之,會變成什麼樣。但既然還沒定論,我們不能放棄任何一絲機會。」
期瑜看著蘇灼,她和第一次見面一樣,堅定而果斷。就像當初救下他們,劃手定契,沒有半點猶豫糾結。
期瑜溫柔的笑著看她,黑眸對上她堅定的眼神。「我想,我終于明白獸神大人為什麼會選擇你。」
蘇灼微怔,低眸笑了笑,「大約是我好看。」
七號樓外,五六十個四階獸人駐守在不遠處。小白站在樓下,罵罵咧咧的。春衫在附近的一棵樹上注視著二樓的動向,只見桃之悠然自得的躺在床上。
蘇灼換回自己的迷彩服,馬尾高高扎起,拎著飯盒快步流星。
「你個丑八怪,你有本事出來打一架啊。」
「懦夫,你這樣,真丟龍族的臉。」
蘇灼由遠及近,听著小白在樓下叫罵。
「別罵了,喝點水吧。」蘇灼走近,拍拍他的胳膊。
「主人,我來。我去會會他。」小白罵得口干舌燥的,走到水邊,掬一口水喝。
「在外面待著。」蘇灼提著飯盒就要往里走,被春衫攔住了。變成老鷹的春衫,眼楮看誰都很銳利。
「你不能去,萬一他對你不利。」
「我去,只是萬一。你們就是必然了。」蘇灼踮起腳,捏住他的鷹嘴,春衫圓瞪雙眼,有些呆萌。
「我決定好了的事,誰說都沒用。」蘇灼強調,正巧踫到從水里走出的夜魅,濕漉漉的,妖冶又勾人心魄的。
「夜魅,你怎麼也來了?」蘇灼連連擺手,「真別擔心我。我不會出事的。」
豈料夜魅根本連眼神都沒給她,轉向春衫。「換班。」
夜魅和春衫都是負責在烏托邦外圍巡邏和警戒的隊長,一個負責空中,一個負責水里。
「換什麼換,老子喜歡的人在這兒。「春衫跟小白混久了,也喜歡一口一個老子,配上他原本暴躁的性格,活月兌月兌一個校霸。
「換班。」夜魅淡淡的重復一遍,「你太沖動了。不適合在這兒。」
春衫還想說什麼,被夜魅大手一揮,就消失在了空中。
「你把他送哪里去了?」
夜魅再一次忽視蘇灼,拎著小白走到了遠處。小白張牙舞爪的,卻發不出聲音。
蘇灼尷尬的模模鼻子,他這是生氣了?還是在生她的氣?
桃之不知什麼時候趴在了二樓陽台上,看著下面一出好戲。蘇灼抬頭,與之對視,面無表情。
桃之微挑眉,笑容肆意。
蘇灼提著飯盒到二樓時,桃之已經坐在了木桌前。換了身衣服,一襲玄色長袍上繡著金色龍紋,腰間掛著一塊淡青色龍鳳玉佩,腳底的鞋卻是現代風格的皮靴。
蘇灼掃了他一眼,不驚不喜,將飯盒置于桌上,發出悶悶的響聲。
「脾氣還挺大。」桃之大手一撈,將飯盒拖到自己面前,自顧自的打開來。
「手藝不錯,以後我有福了。」
蘇灼拍掉他的手,冷著臉,「讓北星出來。」
「我偏不。」桃之繞過蘇灼的手,將兩盤菜端到桌上。細細聞了聞,「甚香。」
「我懷疑,北星不在你體內。」蘇灼雙手撐著桌面,目光如炬。
桃之像是沒反應,挑揀出一塊肉嘗了嘗,「味道不錯。」
「北星最討厭魚,連魚腥味聞了都會吐。」
「你在試探我。」桃之微微眯眼,笑容冰冷。後大手一揮,變化出酒壺和酒杯。優雅的倒一杯酒小酌,滿意的咂舌。
蘇灼觀察著他的表情,嘴角勾起譏笑,「上邪說你對我們那個世界不感興趣,我看未必,這裝腔作勢的把戲學了個十成十。」
桃之半躺在木椅上,松松垮垮的。右手捏著杯子,左手撐著頭,笑看蘇灼。
「听說你們最喜歡風流倜儻的公子。」
蘇灼拔槍上膛,直接抵住右側坐著的桃之。神情冰冷,目光落在桃之臉上,像是看個死人。
即使被槍口抵著腦袋,桃之也絲毫不慌,反而露出性感的笑,「小野貓終于露出爪子了。」
「讓北星出來,我沒這麼多耐性。」
「總得給我點好處吧。」桃之眸光瀲灩,如幽深的山谷般沉寂,然而下一秒這山谷中的寧靜就被打破了。
桃之好笑的看著眼前冷面佳人,觸及到她發紅的耳邊,輕笑︰「我可沒讓你吻我額頭。」
「今天不是昨天,好處費怎麼也該漲一漲。」桃之說著,用修長的手指點點薄唇,眼楮里流出期待。「怎麼樣,你能為北星做到嗎?」
「有何不可。」蘇灼彎腰,右手扣著槍在他心髒處,左手搭在椅子邊,輕輕落下一個吻。
桃之似惱似羞,「我听說你們那邊的雌性極其矜持。你為了一個廢物,你竟然做到這個地步。」
蘇灼冷臉,用手背擦了擦嫣紅的唇。
「大多是矜持的,不過還有我這種。」
「如你所願。」桃之壓下怒氣,閉上眼。
看著眼前有些呆呆的桃之,蘇灼睫毛微微顫動,半蹲在他身前仰視著。
「北星?」
桃之嘴巴掀動,又合上,露出迷茫。
「沒事了,沒事了。」蘇灼輕輕拉住他的手,溫柔的安慰道。
「試著說話,現在你可以說話了。」蘇灼眼楮彎彎的,嘴角帶笑。
北星驚喜,試著動了動唇,「我、怎麼。」
「你沒事,就是被桃之融進去了。別擔心,我會想辦法的,也許是個好事。」蘇灼捏捏他的手指,笑道。
「他想要用你威脅我們,不過不用擔心。」蘇灼站起來,模模他的頭。她俯身擁抱著他,嘴巴貼到他耳邊,「他這身皮囊看上去不錯,我奪過來給你用。」
被擁抱著的人眼神由溫柔變成冷酷,嘴角揚起嘲諷的笑。蘇灼松開的瞬間,他又變回來。
「之後,如果桃之威脅你,也不必理會。他已經是自身難保,你才是他的救命稻草。他不會對你做什麼。」蘇灼捏捏他的臉,眼神溫柔,輕輕吻過他的臉頰。
夜魅和小白站在院子里,一眨不眨的盯著二樓房間,直到蘇灼從里面出來,小白才放松的舒口氣。
蘇灼走到樓下時,小白急急的湊過來,「怎麼樣?」
「回去說。」蘇灼半挽住小白的胳膊。這次看似平和,其實暗藏殺機。
「腿軟了?」夜魅難得含笑而視,連聲音也少了清冷。
「有點。」被戳中內心,蘇灼微紅臉,不好意思的撥弄耳垂。
「走吧。」夜魅淡淡的微笑,用尾巴圈住蘇灼後,緩緩前行。
蘇灼看著這條尾巴,頭皮微麻,「其實也不必如此。」
「總得適應。」夜魅沒回頭,聲音又變回清冷,就像是他的蛇皮,冰冰涼涼的。
五號樓外,遠遠的瞧見了九陌。他一如往日般,半靠著樹干,含笑而妖孽,一派風流。
九陌搖著紙扇,扇子上寫著神仙公子。雖然有自夸的嫌疑,但也名副其實。
「你這影獸,還沒恢復印記?」
「還沒呢,可能是流浪獸的緣故吧。」其實她更傾向于,她本人對流浪獸沒有恢復印記的作用。畢竟蛇獸族是當初全力支持另一位獸人封神,也許並不在獸神大人的考慮範圍內。
九陌皺皺眉,不知為何,看見他總會有種警惕和防範。
「我試探過桃之,北星應該不在他體內。」蘇灼單刀直入話題,「你那邊怎麼樣?」
「惡獸里似乎沒有他的接應。」九陌搖搖扇子,又指向她。「你為何覺得北星不在?」
「北星若是在他體內蘇醒,第一反應是寫字詢問情況。而且我交給他的敲擊手指的暗號,他也無動于衷。」
「也許他沒打算讓北星見你。」九陌提出不同看法。
「可能,但我更認為他在撒謊。畢竟讓我見北星,有利無害。」蘇灼看向夜魅,詢問建議。
「這事你怎麼看?」
「打草驚龍。」夜魅輕描淡寫的說,「如果北星不在他手上。」
「北星不在他手上?」小白不理解,「什麼叫如果?他騙了我們?」
「不,他沒有。但我們可以認定他有。」九陌笑彎桃花眼,「無中生有,他肯定要確認北星是不是逃跑了。」
「退一步,也可確認北星在不在他體內。」蘇灼點頭贊同,「方法不錯,但要好好籌劃,我怕他直接對北星動手。」
到了傍晚的時候,霞雲紅火,燒亮整片天空。蘇灼又提著飯盒走進了七號樓。
蘇灼剛進去,就被門後藏著的桃之抱在懷里,貼著她的耳朵,聲音暗啞︰「好想你。」
「北星?」
「他放我出來見你。」
蘇灼任由他抱著,心里卻怒氣值爆表。還真是得寸進尺,真把她當傻子玩了。
「我給你準備了你最愛吃的。」蘇灼半側過臉,笑吟吟的看著背後的人。
桃之將頭埋在她脖子旁,小孩似的撒嬌,「不想吃,想出去。不想和桃之待在一起。」
「北星是不會這麼撒嬌的。」
蘇灼一句話,讓氣氛降至冰點。
身後人冷笑,「還真是騙不過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