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與琳達的疑惑,被在她們身旁的洛克听見,他雙眼一轉,暗自記下。
觀畫之後,場面和諧,賓主盡歡。
撤掉布展之畫,換上美酒美食,杯酒之間,觥籌交錯。
梵斯借口來了創作靈感,先行撤退,實則不堪此次宴會的各種波折,而巴里卻依然沒有放棄折損牛蠻的機會。
「眾位,這第一杯酒,讓我們感謝光明神賜予的美好生活。」巴里雖是外來戶,卻完全忽略洛克,喧賓奪主主持這宴會的第一杯酒。
「這第二杯酒,敬梵斯大師,他給我們帶來了視覺盛宴。」雖然梵斯已退場,但巴里依然借用他的名聲制造轟動的效果。
「第三杯,讓我們敬牛蠻。听說他身為實習騎士便在斗獸場擊敗以防守著稱的三級魔獸土巨蜥,讓人欽佩,今日我們又看到他對藝術的敏銳。我有個提議,讓我們追尋先祖的足跡,酒宴之前來一段戰舞,以戰為舞才是我輩風範。」
巴里講完,靜靜地等待著眾人的反應。
「哦、哦、哦」,看戲不嫌事大的貴族們,對此提議很是興奮,場面頓時熱鬧起來。
「真是笨啊,伯德家族的人怎會如此自大?」琳達完全沒有顧及身旁的洛克,直接大範圍人身攻擊,洛克直接給了琳達一個白眼,卻也不反駁,以為在他心中,主家之人確實如此,自高自大、目中無人。
「確實笨得夠可以,阿黛爾必然輕看他幾分。」百合不停點頭附和,若是她的追求者手段如此強硬而卑劣,她也會感到不受尊重。
隨後阿黛爾的行動直接支持兩女的言論,她臉色一冷,直接拒絕道︰「牛蠻此前剛與山嶺巨人交過手,有內傷,此刻不宜戰斗。」
阿黛爾的發言直接解救呆立當場並再次成為宴會焦點的牛蠻,這種全場最耀眼的感覺讓來自牛頭人部落的牛蠻萬分不適應。
「身為騎士,哪個不是身上有傷,難道戰爭來臨時還能希望自己養好傷再上戰場麼?傷,是騎士的軍功章!」巴里再次以言語勉強,這言語將阿黛爾激怒了。
「對不起,我有些不舒服,要回羅斯府。」阿黛爾直接向在座貴族道別,繼而朝牛蠻一笑︰「備車馬,回府。」
阿黛爾絲毫不給巴里留面子!
牛蠻點頭應諾,一主一僕就在眾貴族眼皮之下,施施然離開。
巴里盯著牛蠻離去的方向,眼神陰冷。
原本他不過是試探牛蠻在阿黛爾心中的地位,確認他的威脅,但如今這些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巴里決意要殺死牛蠻。
牛蠻雖不熟悉貴族之間的交往方式,但總歸不是笨蛋,自然能體會到巴里的敵意與阿黛爾的維護,因此很是感激阿黛爾。
「阿黛爾小姐,感謝您。」
「我還以為你看不出來呢,不錯,跟著琳達耳濡目染,還是有進步的。」阿黛爾話里有話,讓牛蠻臉都紅了。
那段時間琳達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他還是印象深刻的,尤其是他全身赤果又腦袋清醒之時,琳達服侍他換衣服……
望著窘迫的牛蠻,阿黛爾沒有繼續調侃,而是淡淡地吩咐道︰「回府。」
夜幕低沉。
從伯德府回羅斯府要經過一段人煙稀少的小路,據說路邊曾是人獸大戰時的亂葬崗,只要下幾場大雨,便會露出些骸骨。
「這兒,曾經是暗黑魔法師的集中營。人獸大戰時期被光明教會集中消滅,所以這兒的暗黑魔法師遺物相對較多,偶爾會培養出一兩個暗黑魔法師來。」阿黛爾談論著秘辛。
「一般來說,位于邊界的領地,暗黑系與不死系出現的概率會大上許多。」
「桀桀桀,小女娃懂得還挺多,有點見識。」黑暗處突然出現一個帶著鷹鉤鼻面具,全身隱藏在袍中的身影出言調侃,听聲音是個男人,他的左手手心向下,一個骷髏頭黏在手上,仿佛他拄著骷髏頭拐杖一般,骷髏頭的眼中有一團火在燃燒,右手隱藏在袍中。
「你是什麼人。」牛蠻大聲喝道,在他看來在羅斯家族的一畝三分地上,無需害怕任何人。
阿黛爾可不像牛蠻那般樂觀,身著禮服的她此刻調集著水藍色的冰元素,防備著隨時而來的戰斗。
「我是何人你就毋須知道了,因為你馬上就會是個死人。」
「呦呵,周圍居然有魔法波動,祭禮服上又有玫瑰花的標志,難道你是羅斯家族之女?
阿黛爾臉色沉穩,不予應答。
「看來我所料不差,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居然讓我在此處逮到羅斯家族之人,哈哈哈。」面具人狀若癲狂,似乎與羅斯家族有深仇大恨。
「準備戰斗」,阿黛爾提醒著牛蠻,「馬上有佩劍,立于我之前,給我施展魔法的時間,這是騎士與魔法師之間的配合。」
毫無用劍經驗的牛蠻提著劍,在阿黛爾跟前形成一道牛頭人形屏障。
「偉大的深淵領主,巴蒂亞大人,請賜予我使用深淵的力量,深淵之火。」面具人絲毫
沒有給牛蠻二人準備的時間,他迅速施展魔法,深淵之火自他左手的骷髏頭之中漂浮而出,繞著骷髏頭開始轉著圈,一圈圈慢慢擴大,如同被面具人牽著繩子的球一般,所觸踫之物通通腐敗、風干。
位于牛蠻身後的阿黛爾,自懷中掏出一多玫瑰,拋向空中,無風自動。
「想傳訊息,哪那麼容易,深淵之火。」面具人手指所向,深淵之火「嗖」地沖出,片刻之後,「轟」的一聲,夜空之中,暗黑色火焰與鮮紅玫瑰相遇,劃破夜的統治,只一瞬間,玫瑰燃燒凋零,化為灰燼。
一如,阿黛爾般無望!
「中級暗黑魔法師。」阿黛爾自唇齒之間擠出幾個字,心中暗嘆,看來今日凶多吉少,還好我已初級魔法師大圓滿,已獲得初級魔法師奧義技,否則有死無生啊,但牛蠻怕是……
阿黛爾念著咒語,配合著手勢引導冰元素的排列與組合︰「冰雪女王,請賜予我冰之力,冰封。」好在祭禮服有設計魔法杖放置之處,若是連魔法杖都沒有,便是無望之戰。
阿黛爾在牛蠻跟前與他們兩側豎立冰雕屏障,防止深淵之火的襲擊。
「滋」,深淵之火與冰雕相踫,冰雕迅速融化,不能阻擋分毫。
「退」,阿黛爾進退有據,讓牛蠻後撤,在牛蠻跑過她身邊時,她悄然道︰「若能靠近其身,便有一戰之力,你與他纏斗,我施展魔法,若你被冰封,我幫你解封。」
說完,阿黛爾魔法杖指向面具人,「冰元素,听吾之號令,冰刺。」
「唰唰唰」,空中憑空凝聚三條冰刺,殺向面具人。
「雕蟲小技,也敢拿來丟人現眼。」面具人桀桀一笑,嘴上輕蔑,手上卻毫不含糊,只見左手骷髏處的深淵之火大起,已覆蓋整個骷髏頭,甚至灼燒到面具人的手,但他依然一臉笑意。
當冰刺接近時,被深淵之火瞬間燒滅。
「偉大的冰雪女王,請賜予我無上冰之力,將眼前之人冰封。」阿黛爾魔法再出,顯然這魔法對于她而言有些艱難,施完魔法整個人都搖搖晃晃。
「靠近他。」阿黛爾語言急促,顯得極為迫切。
牛蠻听到指令想也不想便靠近面具人,或者說靠近困住面具人的冰雕。
因為此刻面具人已被阿黛爾冰封,牛蠻以為戰斗結束,有些疑惑地朝阿黛爾望去,見阿黛爾有些焦急地嚷道︰「他出現的第一時間,殺掉他。」
阿黛爾此刻連抬起魔法杖的力氣都沒有,剛才的冰封面積太大,耗去過多魔法,為的是爭取讓牛蠻近身的機會。
「嘿嘿,那是沒用的。」面具人低沉的聲音從阿黛爾冰魔法構建的冰牢中傳出,隨之而來是低溫灼熱感,給牛蠻怪異的感受。
面具人並非從冰牢某處突破而出,而是安安靜靜站在冰牢正中間讓自己與牛蠻保持最遠的距離。
借著星光,可見骷髏頭中的深淵之火不斷膨脹放大,頂著冰牢使之不斷融化。
「唉」,阿黛爾暗嘆一聲,喝下一瓶魔法恢復劑。
她本希望面具人能從某處突破,被冰牢稍稍卡住,牛蠻便可乘機將他殺死,目前來看這種戰術已失敗,對方是一名經驗豐富的暗黑魔法師。
「 擦」,冰牢被不斷融化後支撐不穩,開始倒塌,數根冰柱倒向面具人,這是他始料未及的,面具人身形左躲右閃,總算毫發無傷,但卻被牛蠻靠近身子。
牛蠻用盡全身力氣朝面具人刺出一劍,打了他剛躲閃冰柱時的立足未穩,鮮血從面具人體內噴涌而出,他面色猙獰,以手堵住傷口,卻發現是徒勞。
鮮血越噴越多的面具人,面具往左上角傾斜,顯然是嘴角上抽,說不定還露出無可奈何的微笑,與他此刻的狀態結合在一起,顯得無比殘忍。
「既然出血了,那就血祭吧。」
「以我之血,祭奠偉大的深淵領主巴蒂亞大人,請賜予我「蝕骨之矛」。」中級魔法師手中的骷髏頭幽火大盛,鮮血居然有序地從他手中流向骷髏頭。
「蝕骨之矛」,隨著中級魔法師一聲大喊,數跟矛射向牛蠻。
牛蠻一時避之不及,左臂被蝕骨之矛輕輕擦傷。
傷口不斷有東西在蠕動,血肉被腐蝕、擴張。
「啊」,牛蠻吃痛,大吼一聲。
「中了蝕骨之矛,片刻間便會化成血水呢。」暗黑魔法師陰嘖嘖地說完,便不再管牛蠻,而是朝阿黛爾揮出數道蝕骨之矛。
蝕骨之矛形成骨矛陣,朝阿黛爾射去,好在阿黛爾已恢復五成的魔法,足夠她使用幾道藍冰屏障了。
她默念咒語,自魔法師袍中伸出縴細的手,朝虛空輕點幾次,空中出現幾道藍色橢圓形鏡子,鏡子中呈現水波紋狀。
「呲」,蝕骨之矛刺中藍冰屏障形成的水波紋鏡子,發出刺耳的聲音,矛尖穿過屏障,前行速度漸漸變慢,水波紋鏡子如同一雙手一般拉扯著蝕骨之矛,而水波紋也不再蕩漾,漸漸凝固在空中,當矛尾將要穿過藍冰屏障時,它失去前行之力,與失去控制的藍冰屏障一同掉落在地上,
碎裂一地,失去原本黝黑而噬人的光澤。
其余幾道蝕骨之矛也被藍冰屏障一一阻攔。
「羅斯家族的冰系魔法師,想必是阿黛爾小姐吧。真是可惜,如此高貴之人、如此嬌女敕的身軀,就要死在偉大的巴蒂亞大人手中。」暗黑魔法師明顯覺察到阿黛爾魔法耗盡,已是強弩之末,即便是隱匿在面具之下,也能覺察到他得意的獰笑。
「蝕骨之矛」,又是一個矛陣射出,每根矛上仿佛鍍上一層黑色的光澤,黑到發亮。
「唉」,阿黛爾無奈一嘆,卻響徹空中,形成悠遠的回響。
「冰雪女王的嘆息!?」暗黑魔法師大叫一聲,迅速念咒語往後撤去。
但,他忽略了被他忽略的牛蠻!
牛蠻居然生生承受住蝕骨之矛的侵蝕之力,左半邊白骨,右半邊是正常人類。他右手舉劍瘋狂沖向暗黑魔法師,嘴里還念叨著︰「不許傷害阿黛爾小姐。」
在牛蠻看來,自他來到人族,對他最好的就是阿黛爾小姐,而此刻阿黛爾發動一等奴隸印,讓他不由自主的忠心護主。
一等奴隸印的約束很簡單,一是不能背叛,二是有三次忠心護主的機會。
牛蠻此刻感激之情澎湃而起,即便是犧牲他自己去保全阿黛爾,他也願意。
由于左邊腳已沒有皮肉,只剩白骨,因此牛蠻跑起來一瘸一拐,看起來有些笨拙,阿黛爾滿意地瞧著牛蠻的行動,心里暗嘆,即便是一等奴隸,也畢竟是奴隸,還是要操控在主人手中。
牛蠻接近暗黑魔法師,單腳起跳,高高躍起,一劍刺去。
暗黑魔法師一個避之不及被刺中,右手下意識揮出一物砸向牛蠻,又指揮骨陣刺向阿黛爾,阿黛爾自身難保,已無暇再顧及牛蠻,她口中咒語響起,整個空間都布滿冰元素的氣息,隱藏在黑暗中的老鼠都不禁打個哆嗦,蜷縮起身子。
「偉大的冰雪女王艾莉絲,請賜予我沉睡的力量。」由于阿黛爾不過是初級魔法師,魔法力量有限,只冰封了部分區域。
力量所及,一切冰封!
阿黛爾陷入沉睡,沉睡期間得到艾莉絲的庇護,獲得短暫的永生,這便是阿黛爾初級魔法圓滿的奧義技,冰雪女王的沉睡,骨陣被冰的力量擋在區域之外,無力掉落,丁零當啷。
而牛蠻,此刻被暗黑魔法師所擲之物打中,「深淵放逐」,暗黑魔法師邪惡的聲音響起,牛蠻毫不猶豫將剛拔出的劍擲向他。
「呃」,暗黑魔法師一聲慘叫,頭耷拉著,面具也掉落在地上,牛蠻終于看清他的臉,那是一張丑陋而扭曲的臉。
「我,不甘……」暗黑魔法師在不甘中死去。
與此同時,在牛蠻身邊出現一個黑洞,從其中傳來一陣強大的吸力,將牛蠻吸入其中。
牛蠻不知他自己有多幸運,因為他面對的是一位中級圓滿的暗黑魔法師,學習只有少數人能獲得的奧義技—深淵放逐,居然能活下來。當然,此刻的他或者未必便很幸運,因為他已身在深淵。
至此,阿黛爾自我封印、暗黑魔法師身死、牛蠻消失不見。
片刻之後,羅斯家族與伯德家族之人便來到此地,他們各自族中修為高強者感應到此處有強烈的暗黑力量波動,甚至撕裂了空間。
來到此處之人,只見冰棺之中的阿黛爾和身上暗黑力量波動劇烈的偷襲者,卻不見牛蠻。
「看來牛蠻為保護阿黛爾小姐而死。」波克在場,第一時間開始贊美自己的徒弟,「可惜我沒親眼見到,那是多麼可歌可泣的故事,一個一等奴隸為救主人,舍生忘死。」
「唉,連身體都沒留下?連治療的機會都不給我?」早已習慣牛蠻命途多舛的克里斯,此刻居然抱怨沒見到牛蠻尸體。
巴里反駁著︰「未必見得吧,說不定牛蠻勾結暗黑魔法師,里應外合偷襲阿黛爾,阿黛爾陷入沉睡,牛蠻趁暗黑魔法師不注意,一劍殺之,殺人滅口呢。」
「呵呵」,波克有些無語,巴里連常識都沒有麼?還奴隸弒主。
眾人口中談論的焦點,牛蠻,正迷迷糊糊地醒來。
「這是哪?」牛蠻望著一望無際的黑紅土地,最高的山丘也不過兩三米,土地上枯骨無數,遠處旗幟在低沉的黑夜中隨風飄揚,旗幟之上還停著一只等待腐肉的禿鷲,齜著白牙,只有半邊身子有肉,半邊身子是骨架,與此時的牛蠻一般無二。
牛蠻望著這被獸人族更加荒涼,隨處可見尸體與腐肉之地,內心打了個顫,這究竟是何處?
正遲疑間,遠處有一隊士兵騎著馬,往牛蠻走來。
總算有個活人了,牛蠻心里那叫一個激動,拖著自己半骨架的身子朝他們跑去。
「這是哪里?」牛蠻老遠就開始吼著,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他正奇怪,那群士兵走至他的面前。
「呃」,牛蠻終于知道為什麼士兵不回應了,因為他們沒有嘴巴,或者說,他們沒有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