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斯左手置于胸前，右手背于身後，給在座眾人鞠躬。
「啊」，突然狀況出現，一陣刺眼的光芒在梵斯鞠躬之時自吊燈中央射出，貴族們略感不適，紛紛用手遮住雙眼，過激者大叫出聲。
這，正是巴里與梵斯所希望達到的吸引眼球的效果。
燈光環繞宴客廳一圈，只見宴客廳牆壁上原本的雕花之外，已掛滿梵斯之畫，每一張畫都被這強烈的光芒照耀著，變成宴客廳的焦點。
「今日為大家準備的餐前小點，是賞畫，均是梵斯大師手作，友情提醒，賞畫時請朋友們有序進行，避免擁擠踩踏事件。」身為主人的巴里低沉地聲音適時響起，原本帶點小情緒的貴族賓客瞬間轉喜。
要知梵斯大師畫作價值連城，平日里難以一見，今日卻能近距離觀賞體驗，即便是對于魔薩城的貴族而言也是值得珍惜的。
「巴里餐前小點之言，太過自謙，這可比正餐還要珍貴呀。」
「嗯，巴里這小子果然大手筆，不虧是巴洛克王國伯德家族的嫡系。」一對中年貴族夫妻假裝矜持地討論著。
現場陷入一片嘈雜之中。
盡完地主之誼，巴里才急匆匆地跑回阿黛爾身邊，邀功道︰「其實，這一場盛宴是為阿黛爾小姐準備的，他們不過是沾光而已。我早先听聞阿黛爾小姐對梵斯大師的畫作頗感興趣，隧有意與之結交，才有今日的盛況。」
「萬分榮幸。」阿黛爾矜持地笑著，既不顯得過分欣喜，也不顯得拒人于千里之外般陌生。
「接下來，先由我為阿黛爾小姐介紹梵斯先生的普通畫作，稍後，梵斯先生會為我們講解兩幅成名作創作時的心路歷程。」說完不待阿黛爾答應，便自顧自帶頭走去，惹得阿黛爾皺起眉頭。
此次接觸，給阿黛爾一種印象，巴里似乎極為強勢。
一路走去，多出一位隨行之人，想必是伯德家族的家臣，雖一身華衣卻獐頭鼠目，到來時還大有深意地瞪了牛蠻一眼，弄得他莫名其妙，當然，一切都是在阿黛爾未注意的情況之下發生。
「我們從梵斯大師成名作開始，以最新創作為終結，依照時間軸一一介紹如何？」巴里嘴上是詢問地語氣，其實早已打定主意。
「客隨主便。」阿黛爾不置可否，似乎保留意見。
「梵斯大師以畫牛而聞名于世，成名作《斗牛》至今還受人追捧，我們先品鑒一番。」一行四
人在《斗牛》之前駐足，巴里提議︰「不若我們每人都對此畫品鑒一方，稍後請梵斯大師點評如何。」
「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以此打壓牛蠻這個奴隸，雖是一等奴隸，但哪能接觸藝術這種貴族游戲呢。」洛克身為伯德家族在魔薩城的當家人，赫然處在宴會的中央，與琳達以及百合一同賞畫，剛巧三人離巴里一行頗近，听聞巴里之言，哪還不知他打的什麼心思。
「巴里雖是個慫包，但他那一系卻極為強盛，不宜評論過多，少說話，多賞畫，豈不更美。」琳達自百合處了解巴里的為人及地位，暗中告誡洛克，洛克對此嗤之以鼻，百合則安靜地在一旁靜靜品畫，仿佛並未听見琳達與洛克之間的交談。
她，確實未听見，只因在她心中，琳達與洛克兩人的關系成謎。之前幾番交談，她便發現洛克對琳達大小事，甚至是習慣都了如指掌，難道此人的威脅比牛蠻更甚？
一陣喧嘩聲，將她從思緒中拉出，是梵斯一路往巴里方向小跑，這算是給足巴里面子的行為，讓他極為受用。
「幾位，梵斯大師已到，我們各自開始品鑒吧。」巴里當然不會放過此等抬高自身形象，打壓牛蠻的大好機會，他自顧自品評道︰「梵斯大師成名作，自然極為完美……」
一連串恭維之言自巴里嘴中蹦出，多是些毫無營養的廢話，阿黛爾听得都覺無聊。而牛蠻不知自己是否參與，也臨時抱佛腳般將此畫瞄了個大概。
從畫的名字以及牛的形態可知，畫的是斗牛時候的情景，一只棕褐色的牛躍然紙上。牛呈頂角之勢，牛頭下沉，牛角勾起，眼中透露著有我無敵的自信。整只牛無論姿態還是神韻都表現得淋灕盡致。
果然不愧是梵斯大師，牛蠻心下大贊，即便是他這牛堆出生之人，也無法對此畫產生任何挑剔。
不對，似乎哪兒有些不對勁！
牛蠻還未來得及細想，獐頭鼠目的伯德家臣便打斷他的思路。
「你是叫牛蠻吧，想你不過一個奴隸，居然有機會在梵斯大師面前表達想法，不是應該感激涕淋麼？怎麼會走神，不會是沒看懂吧。」獐頭鼠目的家臣一開口，便是一連串譏諷。牛蠻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向阿黛爾投去求救的眼神。
「有次良機，牛蠻你大膽表達。」阿黛爾倒也想看看牛蠻在此情形下會如何應對。
牛蠻撓撓後腦勺，一臉憨笑︰「如果我說得不對
，請大家別見怪。」
梵斯嘴角一抽，心里暗罵巴里，讓一個奴隸來評論我的成名作，若非與巴里的叔伯輩交好，真會當場翻臉。
但面上一派祥和︰「但說無妨！」說完此言，梵斯的小胡子上翹，一副高傲的模樣。
「那我可說了。」既然人家主人盛情邀請，自己又剛巧找出不對勁之處，那就大膽說。
「這幅畫畫得很好，無論是牛鼻子、牛眼，甚至是牛的繁衍器官都畫得很真實，讓人感覺就是一頭牛站在面前，而且斗牛的氣勢也體現得十分完美，不過……」
牛蠻還是慎重地朝阿黛爾望去，收到阿黛爾鼓勵的眼神之後，他放開拘束︰「不過這畫有點問題。」
牛蠻此言一出，引得一陣嘩然。
「這奴隸嘩眾取寵，圖的是啥？」周圍立刻有貴族開始討論。
「莫不是傻麼？梵斯大師的成名作居然有問題？」
「听說此人乃阿黛爾小姐的一等奴隸，此事羅斯家族有些不厚道。」
連被此處情景吸引的洛克三人，也為牛蠻所為捏了一把汗，甚至百合還陰陰地來一句︰「不知阿黛爾該如何收場呢？」說完嘴角上揚，勾起一絲淺笑。
梵斯快被氣瘋了，這哪來的奴隸，下賤的奴隸，居然也敢對自己的畫品頭論足，自從自己成名之後，從未有人敢這麼評說我的話。
而牛蠻，對外界的諸多反應分毫不知，他自顧自接著道︰「斗牛的時候，因為要用力的緣故，牛要將尾巴夾緊才行，可這副畫上的牛還在甩著尾巴，顯得有些悠閑。」
牛蠻此言一出，現場鴉雀無聲。
「好像，這奴隸說的也有點道理。」
「嗯，看梵斯大師怎麼說。」
「奴隸就是下賤，用詞如此粗俗。」有人對牛蠻的措辭不夠高雅表達強烈的不滿。
「轟」，梵斯的腦中猶如炸開一般，他創作完此畫，雖一直覺得有些問題，但眾人口中只有贊美之詞，且這麼多年也未有人提出，以至于後來他就忽略了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確定感，此刻听聞牛蠻之言，讓他茅舍頓開。
牛蠻是對的！
梵斯此刻面臨著選擇，是承認自己畫有問題，然後與牛蠻共同探討，最後形成一段不恥下問的佳化，亦或是果斷反駁，但若反駁，真相總有被發現的一天，到時可能會對自己的聲譽造成一定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