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新月升騰之際,惡影方可現身,潛姿于背後至暗,直至奪命。」
——「惡心影」的介紹之一
匍匐而來的黑影蠕動著他們的軀體,如果那可以被稱之為「」。
它們湊近者,匍匐著,扭曲著,抽搐著,踏著灰霧的韻腳接近著那唯一保持理性的生命。
但在彌漫升騰的灰霧中,還潛藏著更加致命的東西。
「噌!」
「 !」
「maaaaa!!!」
碎裂的金屬,被砸碎的鎧甲,以及那正在啃噬著拳頭的細齒。
林書文抬腿上甩,對著「惡心影」仍被頭盔護著的側腦踢出了勢大力沉的鞭腿,骨頭與金屬的 嚓聲帶出了摻著粘液的細齒碎屑,這至少踢塌一樁樓房的高段橫踢直接將「惡心影」的身體擊成碎塊,消散在灰霧之中。
在踢腿的同時,林書文還利用了被「惡心影」身體上的巨口啃咬的拳頭,將尖銳的黑棘送進它的身體,與擊打同時爆刺開來。
然而僅隔了不到一分鐘,彌漫的灰霧里又響起了金屬踫撞的聲音。
以及,泊泊的血流聲。
「現在想來,過了今天的十二點,就到了農歷的八月初一,正好是,新月月相出現的日子……嘖,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根據自己了解的記載,普通的召喚者只有當新月在夜空最為黑暗時升起才能召喚出「惡心影」這具化身,換言之,在新月的月相之下,「惡心影」的存在會獲得十分強大的力量來支撐存在,使其可以被弱小的人類召喚。
簡單講,就是這新月月相會大幅強化「惡心影」的力量。
「雖然是和「開膛手杰克」混合的雜糅體,但好像只破壞杰克的概念也不能消滅它啊……」
林書文甩了下龍化的右手,鱗片已經包裹住了他的全身,除了由于太過精密而無法包裹的面部。
身下的黑暗已經鏈接到那九個奄奄一息的幸存者,按照常理來講自己只要帶著他們從這里逃走就算勝利了。
然而,在沒有有效控制住「惡心影」的現在,貿然帶著這九個拖油瓶在霧中奔襲,就是純粹地找死。
讓這些幸存者們死。
「而且如果這些東西跟著我跑到街道上,也不好辦啊……」
林書文抬頭望天,明媚的新月在他的眼底多了一絲血氣,仿佛狩獵之夜的血祭之月。
現在是,凌晨十一點十分,距離天亮還有至少五個小時。
「啪。」
血液滴答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仰望之人的身後,林書文嘴角勾笑,在身下「影子」的視野下爆起了尖銳的刺棘,刀刃的碎屑越過了他的肩膀,在側臉上劃拉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你差不多也能明白了吧?)
「你想說,這就是屬于「概念」之間的戰斗?」
腦海里的「思」抓住了林書文這一瞬間的錯愕,開始講解關于這場戰斗最重要的知識︰
(這場戰斗本質上是概念上的對決,打個比方,對方的構成概念里有「灰霧隱身」和「無法察覺」,在它想要這麼做的時候,
不管你用什麼樣的方式,多麼不合常理,他就是可以做到。)
「由于概念里的「手術刀」可以精密地切割,所以哪怕是這種我一捏就碎的東西,在它的刀片踫到我的身體時,它就是可以傷到我。」
林書文隨口接上了一個例子,他轉過身,看著身後再次被黑棘洞穿控制住的「惡心影」,「暗」的符號開始在他的眉心凝聚,漆黑的鱗片上逐漸染上了血的鮮紅。
(吞噬不了的哦,如果你不使用外神同等概念級別的下的力量,你就無法殺死這個家伙。)
「但我又不會外神級別的力量,而且,我的黑棘本質上不就是「通過吞噬來撐爆物質」這樣的原理來刺穿的嘛?」
林書文笑了一下,凝視著從「惡心影」身上滴落的鮮血,腦海中不斷回想著有關「惡心影」的記載。
(因為這黑棘是你存在的延伸,你本身就是尚未完全覺醒的「外神」,就像來自于你本身的攻擊可以在它混亂之時直接破壞他的身體一樣,當概念同等級時,二者之間便能「符合常理」的相互影響。)
「但僅限于我的黑棘和我的身體,對吧?」
(還有「影」劍,你們締結了最高級的契約,她相當于你存在的一部分。)
「由于我不願去成為「外神」,所以除了這些關聯的之外,所有的異能類能力都不對它產生作用,甚至是「影」的視野。」
在「思」的講解下,林書文了然了目前的現狀,根據熙念老師曾交給自己的知識︰對概念或者法則來講,如同「人類死亡」一般的「殺死」它們,只有抹消掉他們的「人格」,附身的就把附身的人殺死,變成法則獸的就把他在物質世界的實體干掉。
但由于這個「惡心影」的本身具有「開膛手杰克」︰「沒有被抓住」「沒有結局」這些構成概念,導致從物理法則的層面上無法徹底「殺死」它。
林書文剛才想用吞噬的權能來抹消掉它的存在,但一如「思」所說,沒有達到「外神」級別的異能無法對「惡心影」起作用。
那麼目前看來,自己還真的拿「惡心影」沒有辦法。
(注意,你的極限控制時間大概是十四到二十分鐘左右,一個止于將嬰兒取出的剖月復產大概時間。)
「但如果他放棄攻擊我的想法,選擇發動「沒有被抓住」的概念……」
(那已經不可能了,因為你看到了他的真面目,破壞了他「正體不明」的概念,為了維持自己的存在,他就必須將你殺死。)
「換句話說,他現在,被我「抓住」了。」
林書文抬起手中的「影」劍對準「惡心影」那七鰓鰻一般的面部,用力刺了下去!
「m……」
申吟的聲音宛如嬰兒的哭嚎,仿佛在闡釋著無法降生的悲傷。
然後,被禁錮到無法動彈的「惡心影」再一次消散在了灰霧之中。
「「開膛手杰克」的構成概念之一,「迷霧的夜晚中,無法被察覺的殺戮」。」
(依賴于彌漫的霧氣而進行的「無法被察覺的殺戮」。)
「如果我從這霧氣的遮擋中逃走,「開
膛手杰克」就無法進行殺戮行為,因為那違背他的核心概念,而只要他無法進行殺戮,他就無法殺死我,「正體不明」的概念就失去了最後吊著的一口氣,只要我在這種情況下活到太陽高升,「夜晚行動」與「新月」的兩個核心概念同時破壞,這個雜糅的「惡心影」就會崩毀「死去」。」
林書文的嘴角彎成了對勾,他好像找到了破局的方法。
(那麼你現在的首要目標清楚了嘛?)
「思」的提醒將林書文的視線移向了那九個接近到兩百米外的「黑暗住民」身上,越過怪物的身軀,看著地上仍在躺尸的九個人類。
(你目前無法驅散灰霧,能達成目標的只有逃走,由于你仍活著,所以「惡心影」的「正體不明」概念仍在被你吊著,他無法去進行除了對你之外的殺戮行為,但這並不代表其他的存在不會那麼做。)
「這就是概念的死板了,沒有感情,就不存在「破罐子破摔」這個選項,只要我把其他的家伙們干掉,等殘月救出去的人聯系到增援……」
(你再逃出迷霧,這個局就破了。)
落地窗前,一直注視著這一切的奈亞本體苦澀地笑了一下,抬起手,在胸前默默地拍了兩下,飽含失落與苦悶地贊賞著窗外那個奔向「黑暗住民」們的身影。
「今晚,我們失敗了。」
身後的腫脹之女已經恢復到了人類的樣貌,膚色慘白的她抬頭看著前方的本體,驚愕地確認道︰
「「哥哥」他……呃!」
重新凝聚的身體再次崩毀成肉塊,奈亞收起瞥向化身的視線,開口解答著她的疑惑︰
「哥哥找到了新的道路,用生靈的方法破解這個局的道路,哼,如果沒有給哥哥留這麼多冷靜思考的時間,或許我們已經成功了呢?」
「呃!」
怪物的哀嚎再次響起,在奈亞話音落下的瞬間腫脹之女的身體再次崩碎成了惡心的肉塊。
「如果你沒有傻站在那里,自顧自地佔有我才能觸及的快樂,早點使用那些人類……或許你今晚就能抱著「哥哥」入睡了……」
奈亞語調平靜,但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她即將爆發的憤怒。
「給哥哥種下覺醒的種子,讓他逐漸回想起曾經身為外神的力量與快樂,我在他的身邊,慢慢地佔據他的心,淡化他「人類」和「外神」的心理隔閡,改變他的認識,逐漸讓他變成真正的哥哥……」
她伸手前抓,似乎是在抓握著無法挽回的美好未來。
但那雙手,就連窗外他的身影都抓不住。
「這一切,本該是可以一眼望穿的美好未來……但因為你這個廢物!」
「啊……啊……」
腫脹之女發出了外神的申吟聲與求饒聲,轉過身來的奈亞本體包裹著藍黑色的蝴蝶,在月夜的黑暗中,只能隱約看出一個人類的外形。
她凝視著地上蠕動的化身,再次笑了出來︰
「但我們,本來就沒有經驗,沒有為了一個生靈如此煞費苦心的經驗,不是嗎?」
「啊……」
「對,只要結局,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