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顯陳舊的街道,因為大量的人群聚集,變得混亂不堪,哪怕是那些平日里身著光鮮的紳士與女士,在死亡的威脅之下,曾經的高雅裝扮都變得十分狼狽。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們知道,聖者大人正在前方守護著自己等人,也正是因為這樣,這些聖主的虔誠信徒才沒有徹底崩潰。
他們還有主在庇佑,他們,還沒到絕望之時……
或許吧……
可是,守護著他們心中所有希望的屏障,就像是泡沫幻影一般,是那樣的脆弱不堪。
就在剛剛,守住著他們的聖者大人被擊敗了,生死不知。防護罩破裂後形成的紛亂氣流和扭曲能量肆虐開來,狂猛的沖擊波裹挾著碎石與金屬殘片,向著他們籠罩而來。
好在這些余波涉及範圍雖廣,但是殺傷性卻不強,倒也只是擊傷了一部分人,沒有傷到他們的性命。
不過,即使是這樣,濃郁的血腥氣也開始在場中彌漫開來,這一波沖擊,不僅給他們的帶來了傷害,也不斷地在沖擊著他們的心靈。
死亡的陰霾似乎開始向著他們籠罩了。在這樣的環境之下,什麼美德、什麼歉讓,都不如保住自己的性命來的實在。
甚至一些衣著看起來還算光鮮的人,在這樣的環境下,也將罪惡的雙手伸向了一些弱勢群體。
在他們的認知中,或許只要有人落在自己的身後,自己就一定會安全一樣。
在紛亂的人群中,一個十幾歲的男孩拉著一個比他略小一些的女孩,隨著人流向著中心區域奔跑著。
或許是因為身材矮小瘦弱的緣故,他們的行進速度倒還真不算慢,然而就在下一秒,一條略粗的肥腿便從側面伸了出來,將疾跑中的男孩絆倒了。
男孩顯然也沒有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身體失去重心的他,向著前方栽倒,連帶著,被他拉著的女孩也向著前方栽去。
身體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女孩掙扎了兩下,卻沒能爬起來,她的腳踝位置呈現出了一種奇異的扭曲形狀,顯然剛剛的摔擊讓她的腳踝出現了扭傷。
身後熙熙攘攘的人群變成了催命符,男孩的反應十分很快,他顧不得身體上的傷痛,連忙將女孩抱在了懷里。
熙攘的人群顯然不會注意人流中的兩個瘦弱家伙,他們只想快一點躲進聖主大人的庇佑之下。
男孩被不斷地撞擊著,哪怕他的身體已經有多處的撞傷,哪怕他的手臂在撞擊中已經變得扭曲,他都沒有躲閃,一直將女孩保護在了懷中。
她是他唯一的親人了,也是他存活于世的意義。作為生活在灰區中的棄兒,他們早就嘗遍了這世間的所有丑惡,哪怕這里是聖城,是聖主的領域,也無法杜絕所有的罪惡,就像有光的地方,也一定會有影一樣。
哪怕是他,手上也早已經染滿了鮮血。
他曾經為了一塊面包,打破了爭搶者的腦袋;也在聖堂的禮拜時偷取過他人的錢財;還親手將破碎的酒瓶送進了企圖玷污他妹妹的醉漢的胸口。
這些,都是在光芒下的陰影,但這些,都是他為了保護好他妹妹而做出掙扎。
或許,當初選擇相信聖主的福祉,前往那未知的方舟,就好了……
男孩的意識已經變得模糊了,雖然他還抱著女孩,但他的身體在頻繁的撞擊中已經變形,扭曲了。
不過,即使是這樣,他依舊沒有放棄對生的希望的渴求。或者說,他想看到自己的妹妹能
夠踏入到聖主大人的庇護中。
周圍的人群變得稀少,出了一些老邁行動遲緩的老人之外,剩下的就只有那些身體在之前的沖擊波擴散中受了重傷的人群了。
不過,這些人根本沒有幫助男孩兄妹倆的打算,或許本身他們都自身難保呢,又怎麼會幫助兩名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人呢?
或許有了他們的墊底,自己逃出生天的概率還會更大一些呢。
「我不能……在這里倒下,我要保護好……妹妹才行。」男孩的嘴角不斷地溢出著鮮血,將他身上那件已經洗到褪色的衣物染成了血紅色。
男孩掙扎著想要站起身來,但對于身體已經多處骨折的他來說,現在站起來都已經成為了奢望了。
「我不甘心啊……」男孩的眼中露出了絕望之色,只是他的身體,根本不能移動分毫。
「這憤怒的…味道,真不錯,可惜…就是…有些…瘦,不過…勉強可以塞牙縫了呢!」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暗紅色的人影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這人影的手中還拎著一個略顯肥胖的中年男人。
「就是他絆倒了你,才讓你們遭受到了這樣的待遇哦,怎麼樣?想不想殺掉他?」那黑色的人影發出了滲人的笑聲,言語之中透露著循循善誘的感覺。
听到了那暗紅色人影的話語,男孩的眼中露出了凶狠的光芒,而那中年人,臉上則是露出了驚恐之色。
「動手吧,讓所有的…憤怒,貫徹你的身心。嘿嘿嘿……」人影的話語宛如惡魔的呢喃,讓男孩的眼中不斷充血,而他那扭曲的身體,竟然一點點的動了起來。
淡淡的血氣從男孩的身體上蔓延出來,與那暗紅色的人影形成了連接,漸漸地,他的神情也染上了一縷扭曲之色。
看著跪倒在自己面前,不斷地痛哭求饒的中年男人,男孩的心底沒有升起絲毫憐憫,他的心底,反倒是被更多的憤怒充填。
「殺掉他,你變成了這個樣子,全都是他的緣故哦!」呢喃聲在男孩的耳邊縈繞,讓他眼中得赤紅色更加濃郁了幾分。
「不要……不要啊……!」
求饒聲讓男孩的心底升起了一股扭曲的快慰,他緩緩地抬起了手,他的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段尖銳的鐵刺。
「殺掉他,殺掉她吧!殺掉她,你就可以徹底的解月兌了!」那暗紅色的人影匍匐在男孩的背上,似乎要和他融為一體一般。
「殺掉她,然後再讓我來吃掉你!這樣,你們就可以徹底解月兌了。」暗紅色的人影已經融入了男孩體內大半,現在他露出的頭顱,正在男孩的肩頭呢喃著……
「解月兌,解月兌……解月兌……解月兌嗎?解月兌……」男孩眼中的瘋狂之色漸重,不過,隨著他呢喃著重復這句話,他高高抬起的手臂竟然有了緩緩下放的趨勢,他眼中的紅芒開始明滅不定,似乎他的意識受到了什麼影響一般。
雷薩的心魘沒來由的停頓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他似乎有了一種被觸動的感覺,這樣的感覺讓他的行為上出現了些許混亂。而就在這個空檔,那男孩眼中的血色突然消散開來,他的眼神恢復了清明,也看清了正跪坐在自己面前,已經哭成了淚人的妹妹。
這里根本沒有什麼偏胖的中年人,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他的妹妹。如果剛才他痛下殺手的話,現在看到的,絕對會是讓他徹底瘋狂的一幕。
雷薩的心魘從男孩的身上飄散出來,他的眼中露出了些許可惜之色,不過,看著抱在一起痛
苦的兩個孩子,他的臉上又露出了一縷笑意,這種絕望,也充斥著他喜歡的味道呢!
「真是美味的絕望,那麼,就讓我將你們一起吃掉吧!」雷薩的心魘緩緩地向著二人逼近了過去。
「求求你,放過她吧,我給你吃,求求你,求求你放過她!」淚水和鼻涕沾滿了男孩的臉頰,有過剛剛被附體的經歷後,他深刻的知道,這個暗紅色的人影有多麼恐怖。
雷薩的心魘並沒有回答,他獰笑著飄向了二人,看樣子他沒有放過那女孩的打算,隨著男孩臉上的絕望和悲戚加重,心魘臉上扭曲笑意也變得更加明顯了。
心魘,就是執念的對立體呢,既然,他想要保護自己的妹妹安全,那麼,就殺掉他的妹妹吧!讓他自己動手。
心魘的步伐並不快,這種在壓抑中逐漸攀升的絕望,是他最喜歡的味道了,他要控制住男孩的身體,讓他在絕對的清醒下,看著他自己的身體殺死他的妹妹,想必那種痛苦的淚水和血液,會變得更加甘甜吧。
心魘雷薩的手掌踫觸向了男孩,而男孩的身體仿佛被凍結了一般根本無法動彈分毫。他只能看著自己的手中再度出現了一根半米長的利刺,而他的身體則是持著利刺,轉向了女孩,只要手臂落下,女孩將再難幸免……
「絕望吧!扭曲吧!然後在悔恨與不甘,成為我的餌食……」心魘雷薩的話音還沒有落下,一道猩紅色的能量團就出現在了它的周圍,將他牢牢的包裹在內。這樣的變化讓男孩直接跌坐在地面上,他手中的利刺突兀的消失了,而那個讓他感覺到恐怖的暗紅色人影,此時竟然被一片厚重的猩紅色霧氣包裹住了,隨著著霧氣的不斷壓縮,那人影也在不斷地縮小。
「你不能消滅我,因為我就是你,如果消滅了我,你將變得不完整了。」那暗紅色的人影顯然慌了,在血霧的壓迫下,他的掙扎顯得那樣無力,而他的聲音,也漸漸變得微弱。
「你們沒事吧?」一道略微有些嘶啞的聲音在男孩的耳邊響起,將他的視線從那個已經變成了足球大小的血紅色霧氣團上收了回來。他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就發現了一名長相與那個黑霧人影很是相似的紅色人影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還能站起來嗎?」那紅色的人影露出了關切之色,這種從來都沒有體會過的感覺讓男孩的心底涌過了一股暖流。
「嗯呢……」男孩點了點頭,就在剛剛,他還以為這個紅色的人影是一個與黑色人影一樣的家伙,現在看來,倒是自己想多了。
「去吧!去那些安全的地方吧!」雷薩揮了揮手,一道綠色的能量團融入到了男孩和女孩的體內,這讓他們身上的傷勢得到了痊愈的同時,身體素質也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男孩和女孩相視了一眼,這樣的變化,在他們眼中就猶如神跡一般,不過等到他們想要道謝的時候,卻發現那紅色的人影早已經消失在了這里。
「我們走吧!去那邊!」那男孩向著虛空行了一禮,然後拉著自己的妹妹向著不遠處的能量屏障跑去,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了這里後,雷薩的身影在這里浮現了出來,他目送著男孩和女孩離開後,才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血紅色霧氣團,在霧氣團中,一縷黑色的霧氣不斷地掙扎盤旋著,似乎想要沖破著血霧的牢籠,可惜,這一切都是徒勞的,隨著雷薩攥緊了拳頭,他掌心中的血紅色霧氣團開始不斷地壓縮,將那縷黑色的霧氣擠壓,扭曲,直至完全消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