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乾昭突如其來的舉動,另外兩人見怪不怪。在雪嶺山脈時,這種場景在後來會常常見到。
二人也與皇甫乾昭一樣,需要讀書,讀的都是安明瑜憑借記憶還原出來的書。有她利用空閑時間里親筆寫的,也有她念,他們三人同時寫,一人一本,內容不同的。
但與皇甫乾昭不同,黎皓月是從未讓安明瑜不滿意過,但凡是她安排的事,他都能做得完美無瑕,所以讀後心得體會,他只要在安明瑜問的時候,說出自己的體會與見解就行了,沒有像皇甫乾昭這樣不僅要寫,寫錯還得重新寫。
而澹台平平,從小到大沒少听自家太祖提及康平太女的事情,見到安明瑜後,僅與之相處幾天時,就回想起自家太祖時常教導她們的話︰好好學習,殿下喜歡好學的人。
于是,本就練功刻苦的她在安明瑜面前,更是勤學好問。這樣努力的人,哪怕比不得黎皓月和皇甫乾昭的天分,也讓安明瑜很滿意,自然,澹台平平也沒有享受嚴苛教訓的待遇。
有著這兩個孩子的襯托,越發顯得皇甫乾昭在讀書方面不盡人意,令安明瑜對她不滿意。
一百多歲的人又怎麼樣?輩分低,就得老實听她的話,活到老,學到老。
所以,倒霉催的皇甫乾昭越發覺得自己課業繁重了起來,比之年少學習之時,功課多了數倍!
曾經無比希望在皇太姑祖母身邊的她,如今卻期盼著趕緊將她老人家送回牧氏駐地去,那樣她就可以回迷幻島,逃離繁重的書本了。
雖然這種想法有點天真,因為她有所耳聞,凡是被她家皇太姑祖母盯上的人,哪怕逃到萬里之外,依然不能擺月兌其指定的任務,就像曾經的北荒十八部牧氏,靳氏的靳珂,還有很多領略過的人一樣,但終歸不用天天面對皇太姑祖母她淡然的笑容,笑得令人心里發顫呀!
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皇太姑祖母暫時沒有回牧氏駐地的意思。
在她與她老人家一同的指點下,原本預計要在雪嶺山脈待半年之久,才有可能突破的黎皓月竟然一個月內就步入了宗師境,成為了炎煌大陸上,最年輕的宗師境,也是最年輕成為宗師境的人,他才十三歲。
而後,原本安明瑜期待能夠提升至臨近宗師境的澹台平平給了她一個驚喜,在她滿十五歲的那一天,同樣步入了宗師境,比之皇甫乾昭當年也絲毫不差。
皇甫乾昭不由得感慨萬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不凡者的身邊所聚集得都是妖孽天才般的人物,多多少少有點受刺激。
再看她家皇太姑祖母內心功法別具一格,雖然暫時不能施展,可輕功在摻雜了澹台一族的輕功功法,以及借由其祖地的特殊地形不斷打磨練習,身法越發輕盈,幾乎能達至暗影衛的無影無蹤了,而她這一世,也才三歲而已。
一切順利,比安明瑜所預計要花費的時間短,所以在她自身的輕功也突破了之後,四個人就離開了雪嶺山脈,直接往南而來。
離開雪嶺山脈的那個時候,跟隨安明瑜的三個人都不知道,遠眺南方的安明瑜腦海中浮現的曾經過往。
那是她身邊的大太監小鎖子行為處事,愈發讓她滿意,有所建樹立功之後,她問他,想要什麼樣的獎賞?
那個時候,寵辱不驚的他只是微微躬身,不急不緩地回答道︰「殿下,奴婢想要天下再無拍花子,再無人強行買賣人,害人親人相隔,不知死活。」
只有他聲音的略顫,說明了他對這件事的極度渴望,心情並不如他面上所表現的那麼平靜。
當時的她對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實屬感到意外。
宮中使用太監的習慣,曾被澹台察察抨擊過好幾次,說是可惜了,本來能被這麼多男人環繞,是件多麼幸福之事,但因為那些過往的男皇帝,深怕頭上長草發綠的事情,才會把這麼多好兒郎弄成了不男不女的太監,實屬令人郁悶。
那些個死男人,對自己的魅力不自信,毫無膽量,只能寄望于毀滅他人了。哪像她們澹台氏,身邊女子可用,男人照樣可用,還很自信,不怕任何綠草,無需防備,所以,女主天下才是正道,符合天意!
對澹台察察的話,她自是一笑而過。她對太監這種存在雖不喜,但也因這是自古流傳的習俗,從小身邊伺候的就是這些人而習慣了,並無深慮此事,也無改變之意。
而且據她所知,但凡入宮成為太監者,一乃自願入宮,二乃年幼,家境太窮苦,父母送入以換得些銀兩。無論哪種,終歸是自己或家人的選擇,可眼前听到小鎖子的請求,她立刻就察覺到他的話中背後所含的意思,便問了一句︰「小鎖子,你是怎麼到宮中來的呢?」
「奴婢是在與家人看花燈的時候,被拍花子強行抱走的,然後……就被送入了宮中。」
「……不是自願。」
「……奴婢……不是自願,奴婢記得奴婢的家中富裕殷實,有奴僕丫鬟伺候,父親是武將。」
「你那個時候,多大?」
「……奴婢八歲。」
「想找到你的家人麼?」
「想,奴婢做夢都想,但……」
「那就去找好了。」
她派人去查,按他所描述的記憶,去找他的家人,人是找到了,可結果令她震怒。
為她皇甫一族鎮守邊關的將領,雖說官職低,但是真正憑借軍功上位的。一代寒門將領,卻因長子失蹤,在為皇朝鎮壓異心者時,命喪戰場,家中妻子因受到接連二三的打擊,上吊自盡,留下一兒一女,卻被他人侵吞財產,不知去向。
「你有何願望?」知道這個結果的她,頭一次為不能挽回一件事情而感到愧疚,雖說這事情並非她的緣故。
「奴婢想要天下再無人像奴婢和奴婢的家人一樣。」
「好!」
她下旨皇朝上下,徹查天下拐賣之事,又進行了一系列舉措,不僅捉捕這一類人,甚至要其滅絕,但凡拍花子,殺無赦,牽連九族。
然而,她曾經以為在她大肆清除的手段下,拍花子已再無人敢做,因為她得到的奏折上,亦是如此。
卻沒想到,在今生,先是從黎土根的口中得知拍花子依然在民間猖狂,更是後來從皇甫乾昭的口中確認,哪怕是天宇皇朝年間,天下拍花子也從未斷絕過。
那個時候,她就想親自去看一看,究竟當年是哪里出了錯,是手底下的人糊弄了她,還是她的舉措有誤?
曾經有過的遺憾,曾經未圓滿完成的事情,都將在今生去彌補和完成。
想起那個曾經行事章法非常出色,只因拍花子,而斷送了人生,徹底與錦繡前程無緣,成為了人口中的殘廢斷根之人,還陪伴在明煥受害之後,甚至為了不說出她往事而被母皇下令除去舌根的小鎖子,安明瑜的心中有著不為人知的嘆息聲。
小鎖子,當年答應你的事情,原來孤並沒有完成,那麼,這一世,孤必實現曾經對你所承諾之事,天下無拐!
而曾經蒙蔽過孤的人,哪怕瞞過一世,但瞞不過這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