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房內,耳邊響起的是幼童疼痛難忍的嘶喊聲,眼前入目的卻是穩坐炕上,執子優雅而下的幼童。如此詭異的一幕沖擊著王夫子的心靈,他甚至停下了腳步,愣在了那里,不知是該進還是該退。
直到黎皓月連叫了他幾聲,見他都沒反應後,用手輕輕地踫了踫他的手臂,才讓他回過神來,忙向屋內走了進去。
跟在他身後,黎皓月也走了進去,並且貼心地把房門關上了,掩住了里面將要發生的一切。
果然是假的!發聲者並非他認為的「黎皓玉」,而是從未曾接觸了解過的牧南南,這個事實令王夫子肯定了之前所想,旋即,他的心中又起了另一個疑問,生病是假,是有預謀的,那麼,這個小女圭女圭的身份是否也如他所猜的那樣,也是假的呢?
他的視線在牧南南和安明瑜的身上來回徘徊,再落在應該救人、卻滿身爬滿令人生畏的毒蠱蟲的牧西西身上。
眼前的一幕讓王夫子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恐懼。
高興的是他沒有猜錯,眼前的小女圭女圭生病是假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根據此刻的情景分析出,屋內的幾人都是以那個才兩歲多的小女圭女圭為主,听從對方吩咐的。也就說明了他(她)的身份很可能就是假的,並非黎土根之子。
他(她)是預言中女嬰的可能性很高,或許還會是他所期待的泰安太女。想到這一點,王夫子不禁有點激動。
可恐懼的則是若按照他的猜測得來的結論,這件事本身就很詭異,超乎常理。一想起眼前的小女圭女圭是死而復生者,就會像黎常壽所說的那般,讓人的心里感到發。若不是按他所猜測的,那麼,眼前的小女圭女圭也是有來頭的。
那麼,真的黎皓玉在哪里?自己或許因此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秘密,他和黎常壽是否會有什麼危險?
好像有什麼重大的秘密即將在他的面前展現開來,這種感覺讓王夫子忐忑不安,心中甚是矛盾,想知道,又不敢知道。
屋子里的聲音逐漸趨于安靜。原本假裝幼童嘶喊聲的牧南南因為王夫子的到來和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降低了聲音,直至停了下來。
她見安明瑜並沒有再示意她繼續喊叫下去,就徹底悄悄地站在了一邊,不敢出聲了。
牧西西也如此,她們二人都明白,安明瑜肯讓王夫子見到本不該讓外人見到的真相,就肯定有其深意。至于這個深意是什麼,她們不知道,但總覺得會有大事情發生。
二人不約而同地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哪怕身上滿是毒蠱蟲。
王夫子按下了內心的震驚,整理好情緒後,徹底仔細地打量起了屋子里的情形。這一看,更是讓他感到頭皮發麻。
爬滿牧西西和牧南南身上的毒蠱蟲,駭得他心驚肉跳,連忙轉移視線,深怕她們身上的毒蠱蟲往自己的身上爬來。同時,他忍不住在腦海中回憶曾經所讀的相關書籍,好像印象中有見過她們身上毒蠱蟲的記載。
拿不準這些毒蠱蟲的種類及歸屬何人,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安明瑜的身上。從她下棋的悠然姿態,嫻熟程度以及棋盤上的布局,王夫子可以很肯定地說,她的棋力非同一般。
此刻,屋子內只剩了小娃兒下棋的聲音,幾人的視線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可她從王夫子進來到現在,都未曾抬頭看任何人一眼,始終盯著身前的棋盤,左右手執子而下。
「啪!」安明瑜穩穩地落下了一子。
就在那一聲下,王夫子驚異地看見牧西西和牧南南身上的毒蠱蟲開始離開了。
黑壓壓的一片蠱蟲,朝向坐在土炕上的安明瑜爬去,驚得王夫子叫了一聲︰「小心!」
然後他就感覺到兩道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待他順著視線看去,發現正是牧西西和牧南南二人。
不知為何,他竟然讀懂了二人眼神中的含義︰你是傻瓜嗎?叫誰小心呢?
瞬間,理解了二人意思的他,不敢置信地再將視線移回了安明瑜的身上。就見她盤坐在那里,穩如泰山,那些毒蠱蟲爬到了她的身邊,漸漸地越來越少,最後消失的無影無蹤,竟是不知藏到她身上的哪里去了,或者,走了?
毒蠱師!
王夫子的腦海中浮現了這麼一個名號,震驚萬分。
兩歲多的毒蠱師,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概念?如果這個小女圭女圭不是復生者的話,想必再妖孽的孩童也不可能在兩歲多就能施毒蠱術。
但王夫子也因此反而拿不準對方的身份了,因為他所期望的泰安太女並不會毒蠱術。
「你不是土根的三子,」王夫子非常肯定道,然而下一句,卻又飽含質疑道,「你究竟是誰!?」
「啪!」小小的人兒低著頭,看著棋盤,又落了一子,然後,眾人才听得她軟糯的聲音響起,「我的確不是土根叔的三子。」
她並沒有否認王夫子指認,而是肯定了他的判斷。
牧西西二女猜到安明瑜可能的做法,可真等到這樣的情形發生時,二人條件反射地就想要否定她。
「別听她胡說,她若不是黎土根的三子,那誰會是?當年可是我親自給楊芸娘接生的,再也沒有比我更清楚的人了。」牧西西緊張得聲調都拔高了幾度。
「就是,她是跟你開玩笑的,這個小女圭女圭就是愛開玩笑!哈哈哈……嗝……嗝……」牧南南心虛地哈哈大笑道,然後突兀地打起了嗝。
安明瑜終于將視線從棋盤上移了開來,抬起了頭,視線輕飄飄地掃過了牧西西二人,嚇得二人閉上了嘴,不敢再出聲了,甚至,牧南南被嚇得開始打起了嗝。
當她的視線落最終落在了王夫子的身上,與他徹底對視時,卻是反問道︰「那麼,你覺得我究竟會是誰呢?」
還是之前見到的那個年幼小女圭女圭,銀色面具遮蓋了他(她)大部分的容顏,但還是可以讓人從中依稀看出他(她)長得十分可愛。
與稚女敕的可愛臉格格不入的,卻是他(她)眼神中睥睨天下的威嚴,哪怕他(她)只是盤坐在土炕上,抬頭望著他,王夫子依然覺得他才是應該仰視對方的那一個。
小小的紅唇微微揚起,淡淡的笑容不知為何反而彰顯其無所畏懼,仿佛一切盡在其掌握之中。
之前他見過那個銀色面具,但從未細看過,可這一次,許是安明瑜與他正面相對太久,他因為她的注視而倍感壓力,十分緊張,所以不敢直視她的眼楮,只好將視線落在了銀色面具上,這才真正注意到上面刻著一種繁瑣而高雅的花紋。
王夫子看那花紋越看越覺得眼熟,努力回憶在哪里曾經見過,幸運的是,他還真的想了起來,是在曾經被他毀去的手記書稿中看到過的。
那是代表著炎煌大陸上,曾經最輝煌與高貴的一族,象征著權力與地位,乃至高皇族皇甫一族的族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