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他突然開口了。
我擦掉嘴角的鮮血,沒有理會他。
我知道這一次我只能徹底豁出去,否則的話,便會死在這里。
我不想死。
死在這里,也不是我來到這十萬大山的目的。
他不過是我要走的路上的一塊絆腳石而已。
但我又該怎麼做?
地靈護體,以及法相的加持,我依然難以抵擋已經徹底變成狼人且力量大得嚇人的大祭司。
牛坷給我的戒指里雖然還有一些術法,但那些術法大部分都是用來對付魑魅魍魎的,在此時此刻意義並不大。
而我這段時間所學的,已經都用過了。
鎖魂繩在這時候更是已經沒有了用處。
變成狼人的他,不知道為什麼,他似乎已經不怕我的鎖魂繩。
而其它的攝魂術,探靈術更是毫無用處。
唯一有些用處的法相,也只是讓我勉強自保。
在這一刻我突然有些後悔,後悔沒有早一點知道的存在,沒有好好的去學鐘林給我的筆記里面的術法。
如果我能夠像劉歡喜,像小道士王明一樣,我也不至于到現在手足無措。
我沒有動,但他卻已經等不及了。
他再一次朝我沖了過來,而這一刻他似乎已經不想跟我浪費時間了,在朝我撲來的同時,空中如同血月一樣的手杖也在同時朝我飛了過來。
在這種情況下,我根本就躲不開,只能仍由手杖砸在了我的頭上。
我只感覺眼前一片模糊。
在這一刻,似乎連十八層書屋對我的庇護都沒有用了。
我感覺我好像真的要死了。
我倒了下去,隨後我便感覺到他拖著我的身體走了一段路,在之後,我便感覺周圍黏糊糊的,刺鼻的血腥味讓我稍微精神了一些。
但很快,我便又感覺到一種難以忍受的痛苦。
我想要叫出來,但我一張嘴,便感覺有東西在往我嘴巴里面灌。
我知道,我應該是跟野河一樣被扔進了那個血池里面。
用不了多久,我可能便會成為血池里的一部分。
我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
也突然感覺自己很失敗。
明明已經成為了羅生街的主人,明明身上寄托著那麼多人的信任和希望。
到頭來卻要死在這麼一個地方。
漸漸的,我感覺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座高樓。
那座樓足有十八層。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他就是十八層書屋,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只覺得十分的親切。
我想要走過去,但它卻離我越來越遠,遠到他在我的視線中變成了一個黑點,一直到我再也看不到他。
突然,我听到耳邊多了一道聲音。
那聲音很模糊,我甚至都听不清是在說什麼。
但在听到那個聲音的時候,我突然感覺整個人一下子精神了起來,我的腦海里開始多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好像原本就屬于我,只是在這一刻才讓我想起。
我突然間明白了很多東西。
我之所以弱,並不是我本身很弱,而是因為一直以來,我潛意識中的不自信所帶給我的感覺。
那種感覺,讓我忘記了屬于我自己的力量。
也忘記了剛剛成為羅生街之主的時候,我所掌握的一切。
我是羅生街之主,是陽間執法人。
更是十八層書屋的主人。
我所擁有的力量,又怎麼會那麼不堪一擊?
一個不人不鬼的東西,又憑什麼能殺我?
我睜開了雙眼。
而後直接跳出了血池。
他也看到了我,此時的他已經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他的眼中滿是震驚。
「你……」
我沒有等他說話,直接朝他走了過去。
「我是羅生街之主。」
「我是陽間執法人!」
「你怎麼可以,又怎麼配殺我?」
我邁出第一步,我的腳下多了一個八卦。
第二步,我的身後多了一黑一白兩道虛影。
第三步,那一黑一白兩道虛影的手中各自多了一本書。
那是生死簿。
三步之後,我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已經再次變成了狼人,殘忍貪婪的目光同樣看著我。
「外來人,你讓我很驚訝。」
「也讓我更加的期待在吸收了你的血氣後,我的力量能到何種地步。」
「你沒機會了。」我淡淡的看著他。
「一直以來,我都錯了。」
「我想要變得更強。」
「但我卻忘了,我所掌握的一切已經足夠我比任何人都要強。」
「我鑽進了一條死胡同,我以為我必須想他們一樣掌握術法才能夠和他們一樣實力強大。」
「現在我知道,我錯了。」
「這一切,還得感謝你。」
「如果不是你讓我感受到了什麼是死亡,我可能永遠都不會明白。」
「所以……」
「你該死!」
他大笑了起來,就好像听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
「外來人,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聲音便戛然而止,眼中多了幾分驚恐。
因為在這一刻,我邁出了第四步。
四步之下,十死無生。
名為裁決。
這是屬于羅生街之主的力量,也同樣是屬于陽間執法人該有的力量。
它來自于羅生街之主的傳承。
這力量,只有成為羅生街之主才有資格獲得,哪怕鐘林都不知道。
想要得到這力量的條件很苛刻,那就是明白什麼是生,什麼是死。
因為羅生街本身便是陰陽的交界之處。
陰陽及是生死。
沒有經歷過置之死地,是無法真正的契合的。
這也是為什麼我之前一直都沒有得到這份傳承的原因。
又或者說,我在成為羅生街之主的時候就得到了,只是我一直都沒有將它從我的記憶中喚醒。
現在我得到了這份記憶,這力量便自然而然的成了我的一部分。
在同時,我也明白了羅生街之主,陽間執法人的真正職責。
四步之後,他的身體開始出現道道血痕。
我身後的黑白虛影也在這時候合上了生死簿。
「你……到底是什麼人?」
「為什麼……」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平靜的看著他。
片刻之後他便倒在了地上,沒有了任何生息。
在這一刻,我的力量也徹底耗盡了。
八卦消失,黑白需要同時消散,我就這麼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只是在這一刻,我卻有種從未有過的暢快。
哪怕我知道,從這一刻開始,我將真正的身不由己。